第29章

宛宛一路头也不回地回到客栈,也不管后面追过来的序生,“啪”地就将房门摔上,径直奔向木柜,把新做的衣服扒了出来。

直到今夜,她才知什么叫温婉动人。

扒出新衣服,宛宛丧气地瘫坐在地上。

这辈子头一回,如此的无力。从前面对比自己数量多几倍的敌人时,她能扬手挺胸骂人;面对比自己厉害数倍的对手时,她能紧握谷草刀对敌;被人陷害时,她能数十倍地还回去;就算是被序生掐脖子,她也总觉得事情会有转机。

但这回,她却像溺水一般绝望无奈。

温婉生得比她好看,穿衣比她优雅,举止比她端庄,性格比她讨喜,连唱歌都那么好听!还比什么比?怪不得序生会那样的在意她……

最可恨的是,她自己狠不下心对无害的温婉下手!

序生的身影出现在门外,随即叩门声传来:“宛宛,你怎么了?”

宛宛睨了他一眼,继续将新衣服一件一件铺平,然后一拉胸前系带……

序生听里面没声音,估摸着丫头是在生气了,回想了一下方才的情景,意识到症结所在,连忙道:“宛宛,我昨日去找过温婉了……”找过了,说明了。

三年前十五岁的自己以为娶温婉就可以补偿。三年缓缓过去,才知当年年少无知,没有看清自己内心所想。

两年前那场变故,让他看清了潜意识里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对宛宛的情愫,却因灭门家仇,止了步。

时至昨日,他才得以放下,放下温婉的责任,放下家仇血恨。

所以,他回吻了,虽然最后被宛宛咬了一口……

他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宛宛没有。如今,该是他向宛宛表露的时候了。

——“我不会娶温婉的。”他淡淡解释。

宛宛抓着刚解下的襦裙,回头望着门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一时间也不好出声说什么。

久久等不到回音,序生也接不下去了,之后想说的又咽了回去,只好叹了口气,“你睡吧,我明日再来。”

他不曾预料到的是,这个“明日”到来时,会是怎样一番的变化。

回到房内,摸出那封白日从花寻欢那里得来的信,摊开一目十行,看完后,顿感云开晴明,这两年来的心结在这一刻彻底解开。这一夜他辗转反侧,想了很多,直到清晨才入眠,不知过了多久,就被陶止的拍门声吵醒:“序生大哥,你起来了吗?快去看宛宛姑娘!”

原本睡意朦胧的序生听到“宛宛”二字一个激灵翻身坐起,觉察出陶止语气不对,连忙下床穿衣,一推门,就被陶止一手抓住,拉向另一头。

“宛宛怎么了?”序生一边被拖着一边急问。

陶止忽然一停,将他往前一推,“你看了就知道了。”

序生疑惑看了看陶止,一抬眼,眼前一亮,一时间以为自己没有睡醒。

揉了揉眼睛,他才确信,面前站的佳人,的确是宛宛。

她一改平日里的暗色骑装,换上了一袭鲜红的襦裙,窄袖镶边,衣襟暗绣,再配以米色外衫,艳丽中多了一抹素净。腰坠暗红流苏,在波澜裙摆间轻轻摇曳着。再将视线朝上,再不是那束十几年不变的马尾。不戴任何发饰的围髻显得简洁优雅,发髻下如瀑的青丝在尾端用红绳绑成一束,绳尾连着串吊坠,显得活泼可爱。

而一向素颜的宛宛,今日微上了点胭脂,描了柳眉,点了朱唇,在他不远处静立如尘,笑靥如烟,说不出的端庄。

他看着她,半晌挪不开目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身后的闵瑶先开口了,低声对陶止抱怨:“我觉得还是那天那麻花点点的布好看……这一身真的不好看。让宛宛姐姐蒙尘了。”

以闵瑶那异于常人的眼光下了如此结论,可见此时的宛宛有多么的……惊艳!

但在序生看来,闵瑶有一句却说对了,这袭衣衫美则美矣,的确让宛宛蒙尘了。她身上最闪光的那一点被完完全全掩埋了起来。

一念及此,考虑到宛宛穿新衣的心情,他在心头兜了兜想出口的话,正思索着怎么说更委婉,就听花寻欢一声尖锐的嘘声从背后传来,“哎呀呀,果然是人靠衣装,柳姑娘瞬间倾城倾国倾本少的心了。”

宛宛扬唇一笑:“原来今日之前,本姑娘还没让花少倾心啊。”

花寻欢摇着扇子从序生背后走出来,“哪里哪里,今日之前,柳姑娘倾的是本少的肝肺肾脾,今天将这最后一味也给拐走了。”说着捧着心窝哀嚎,“本少一具身体空空如也,柳姑娘也一并收了去吧。”

“噗……”宛宛忍不出扑哧一笑。

花寻欢慢慢踱到序生与宛宛的中间,悠悠道:“今晨听手下说温婉小美人来过了,看柳姑娘头上这发髻,怕是温婉小美人的手笔吧?昨夜是温婉美人最后一次登台,今儿一大早温美人就请辞了,临走前还来替柳姑娘你梳头发,啧啧,面子真大。莫不是真将柳姑娘当成小姑子对待了?”

“花少,”序生不由得出声打断他的话,花寻欢再说下去,宛宛估计又要往心里去了,“在下与温姑娘清清白白……”

花寻欢打断他:“可奇了怪了,就算将柳姑娘当小姑子,怎会想不开去出家呢?”

“温姑娘出家了?!”第一有反应的,是一直站在序生背后的陶止。

序生只是愣了一下,连忙看向宛宛,果然见她别过眼看着自己,眼神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