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而如今,他又怎么开得了口摆脱这个责任?

温婉见他迟疑挣扎,垂眸清浅一笑,“公子若是开不了口,便不要勉强了。妾身已经知道公子想说的了。”

序生微愣,定睛瞧了一眼温婉,只见她眼波流转,眼里透着明白和哀伤,他心头便是一愧:“温婉,我……对你不起。”三年前的事,原本就与她无关。他不仅累她被牵扯进来,还大意地让她冒险,受了这样的伤,所有的过错都在于他,但最后,都让温婉担了去……

他着实欠她太多了。

温婉努力地微笑:“公子又说这样的话了。妾身从前便说了,温婉一介风尘,子嗣本就是身外之物,公子无需挂怀。”

序生张口欲言,又被温婉打断:“公子可是想说,碧云天允妾身从良。可惜……想娶妾身之人再多,这一世,温婉也不会嫁人了。”唯一想嫁的,是眼前这个从不曾奢望之人,只愿他幸福。“既不嫁人,子嗣也就无妨了。”

序生知道,温婉只不过是想让他释怀而已。

“温婉,你可有什么心愿?”既不能负责她的终生,心愿却是可以替她完成的。

“妾身唯一的心愿,是想将公子画下来。”温婉笑盈盈垂眸,“可惜不擅丹青,怕描坏了公子损公子英明,一直不敢开口。”其实不是不擅长,只是一到画序生时,他的各种姿态神情便在脑子里纷乱,使她下不了笔。

序生咧嘴舒然一笑,“随你画吧,你画到满意为止。”说着走向书桌边坐下,往椅子上一靠,一派自然,偏又流溢着一股子风华。

温婉赶紧铺好宣纸,研磨点毫,下笔如流水畅快,几笔便将序生神韵勾出。

序生初时一直注视着她,眼波淡然,唇角挂笑,让温婉不敢多瞧他,生怕一眼过去就挪不开目光下不了手,白白错过了这次机会。

而手下的笔锋,也越勾越慢,一是为了细节,二来……她只盼能迟一些完成,多一刻他伴在她身侧静静看着她的时光。

勾好已在心头刻上了千万道记忆的眉眼,她再朝序生望去,却见他头微微歪着,双眼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留了一片阴影,薄唇轻启,呼吸均匀。

温婉心尖一颤,顿时觉得一室温馨流溢,只愿时光永远停留在此刻。

序生却在此时梦境般轻轻吐出了一个词,含含糊糊,听不清到底是什么。

温婉赶紧放下笔,走到他跟前。

“唔……”序生又呢喃了一次。温婉这次听清了后头一个字,依稀是个“婉”字,这让她心头一震,连忙凑了上去,双手抵在他肩两侧的椅背上,将耳朵贴在他唇旁倾听。

这一次,她终于听清了——“宛宛……”

宛宛,那个他三年前曾笑得眉眼尽是温柔时说的很重要的人。

在这三年中,她渐渐从序生口中得知了这位“宛宛姑娘”的身份——姓柳,名宛宛,序生的妹子。

妹子在哥哥心中是很重要的人,原是合情合理,但为何会令他魂牵梦绕地吟出呢?

正疑惑,原本半阖着的门在此时“哐当”一声响,温婉连忙起身朝那头望去,只见十天前跟在序生身边的女子此时怒目圆瞪看着他们。

温婉忆起方才她与序生的姿势,心头“咯噔”一沉,便知这姑娘是误会了。

正想解释,却见门口的姑娘紧握双拳,咬牙切齿道:“你们忙。”说完气冲冲便出去了。

温婉往前刚迈出一步,便听耳侧序生长叹口气,别过头一看,不知何时苏醒的序生微睁着眼,歪着头垂眸看着与门相反的方向。

她一急,语气略略加重:“公子既然醒着,为何不追?”虽不确定那是不是“宛宛姑娘”,但从序生之前重视她的眼神来看,应当也是十分重要之人。

“追上了,不知该说什么。”序生淡淡解释。与宛宛的关系,到如今兄不兄妹不妹的,追上了……又该以怎样的立场做解释?

“那妾身便替公子去解释好了。”说着,温婉提了裙子,快步追了出去。

不消几步,便追上了那位姑娘,想来她是刻意放慢了步子,等着序生来追,却只等来了她温婉,回头看她时便带了几分诧异。

“可是宛宛姑娘么?”温婉问道。

女子点点头。

温婉得了答案,若有所思地回头望了望自己听弦居的方向。

公子,我不懂你了。既然如此重要,如此魂牵梦绕,又怎能忍心放任她误会难过?

“柳姑娘,妾身方才其实……”温婉正想解释,却被宛宛抬手打断,只见她闪烁着一张灵动的眸子看了看温婉的头顶。

“温姑娘可是很会盘头发?”宛宛摸着下巴问道。

“还好……时下的和几款经典的都会。”温婉愣愣地看着宛宛变幻莫测的神情,一时适应不过来。

“那温姑娘改日来帮我盘头发可好?”宛宛恬着脸拉扯着温婉的袖子,“我想要很漂亮很漂亮那种。”

“好……好。”温婉应下,目送宛宛蹦蹦跳跳若无其事走掉,越发地不能明白这对兄妹所想了。

罢了,原也不是她能插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