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回到房内,序生已起身,站在她的桌前观摩她作的画,见她进来,若无其事问道:“她说了什么吗?”
他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眼底的焦急又怎能瞒过玲珑剔透的温婉?
“公子……妾身不懂了。”她几步走近,抬眼凝望着序生,“原本就是个误会,若真是兄妹,又有什么开不了口解释的呢?”她的话语虽是质问,语调却淡淡的,如滴水润心,丝毫不让人觉得唐突。
“若……不是兄妹呢?”序生高深莫测看着窗外道。
温婉愣了一下,复又暗笑自己早该猜到了。“若不是兄妹……便更应该解释清了。”情人间的结,原就比兄妹间更难解开。
序生只笑不语,笑容里泛着苦涩。
温婉见此,抬手覆上了他的胸膛,“公子这里,有个结,是公子自己拧上的。”
序生笑容一僵。
温婉继续猜测:“这个心结,公子自己想解,却又不想解,是吗?”
序生这才春暖一笑:“温婉,天下红颜尽拢,唯你乃是知己。”
得他这样一句评价,温婉心暖了,也明白了。
心结是吗?
她不知始末,亦不想开口去探寻徒惹序生烦恼,只是询问道:“在公子心中,这个结与柳姑娘比起来,孰重孰轻呢?”
“……”序生张了张口,不知该如何回答。温婉这个问题,恰好是他的心结所在。
情理上唐家给了他一切他原该感恩,潜意识却放不下灭门之仇。两年前的事,让他害怕自己在将来某个时候又做出伤害宛宛的事,如此一来,他便娶不了宛宛给不了承诺,没有任何立场去解释让她心生没有结果的误会。
“妾身总听曲里唱的,劝君惜时。光阴如箭,公子或许不能体会,妾身在这风月场子里,见无数的姐妹红颜渐老,来来去去,妾身不久以后怕是也要成为她们中的一员了。不去念叨从前在枝头如何灿烂,不去设想今后在尘埃里何等落寞,只抓住此刻便好。妾身不知公子的心结是因过去或者将来而结,但妾身只能看到公子此时最想要的是什么。惟愿公子不管曾经今后,在此时此刻,凭心办事。”
序生的眸子闪过一丝光芒,脸上若有若无却一直萦绕的阴霾忽的散去。“温婉,我走了……”——你多加保重。
“嗯。”温婉看着他,目送他越走越远。直到……再也不见身影。
倒退一盏茶的时间。
宛宛刚从布庄拿了衣服回来,听陶止说序生找她有事,便兴致勃勃地问序生去向。
这一问,才知序生去了碧云天,心下一转,多半是寻温婉去了,当下马不停蹄地追了过去。
好在从小在碧云天混大,几个年老一点的管事都认识她,于是她很轻易地便找到了温婉的住所,门未关严,她大大咧咧朝门缝里一瞧。
这一瞧,顿让她五雷轰顶。
——温婉正倾身靠在序生身上,序生闭着眼,唇挨着温婉的脖子,正在做什么一目了然。
宛宛心头一把火燃起,手下一用力便一掌劈开了房门,一步迈了进去。
真迈了进去,大大方方往那处一站,对着温婉,她一腔的热血又流了回去,气势顿无,只剩下一双眼睛如死鱼一样瞪着他们。
若温婉是其他的大家闺秀,矫情一点,任性一点,刁蛮一点,阴险一点,她柳宛宛都不怕,只会比她更矫情做作,更任性刁蛮,更阴险毒辣。
单夭夭曾评价宛宛如烈火般到处灼人。而此时,若她柳宛宛是火,那温婉就像一波水一样,温柔无害,天生就是来克她的!
在温婉面前,她做什么都是自惭形愧,做什么都只会显得温婉更温柔,她更野蛮。
于是她留下一句“你们忙”,便扭头离去,边走边痛恨自个儿的恶女气势见了美女就弱了,实在是见色忘义!
但温婉却追上来了,想解释。
她可知,该解释的……本不是她啊。她一个外人,再怎么解释,她柳宛宛可又会听得进去?
眼眸溜到了温婉的发髻,宛宛想起刚做好的新衣,配自己这马尾实在不搭,奈何从小到大徒便利,一直如此,也从未想过去学别的发髻,活了十八年之久,竟然连盘头发都不会!
于是,她出口请温婉帮她盘。其实,也是耍了个小心机,测试温婉。
若温婉真的如她所表现出来的对她柳宛宛不曾有敌意,那么便会给她盘一个很漂亮的发髻;若温婉对她有敌意却死命装出友好的模样,便还是会盘一个漂亮的发髻敷衍她;若温婉给她盘了个不配她或者明摆着羞辱她的发髻,嘿嘿……那她柳宛宛便找着下手的地方不用心软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