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连三天,序生几乎是夜壶不离身,没事就呕呕酸水,吐一吐,刚开始还有人担心,直到宛宛轻飘飘说了一句“多半是怀了”之后,家里的几个弟弟马上明白过来,可怜的大哥多半又被姐姐给坑了。为了不引火烧身,几个孩子很有默契地噤声不再问。

碧染猜到始末,却因序生死咬是自己吃坏了肚子,也不好出面责怪宛宛,由着他去了。从小到大,宛宛除了十岁那次下毒狠了心,之后对序生的捉弄还是分得清轻重,只会让他痛苦,绝不伤及他的性命。

只是……序生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咽,与其说他拿宛宛无法,倒不如说他在宠宛宛,拿自个儿的身体健康来宠她,宠得任她胡来。

这样的宠……实在已经超过了。

已经……不像是兄长对妹妹的宠了。

三年前两个人闹别扭是兄妹间小打小闹,她都看在眼里。自两年前,宛宛就变了许多,变得内敛了,成天不知道在想什么,常常一个人发呆。可这丫头自小就对她有成见,老觉得她这个娘亲疼哥哥不疼她,她自然也没法去跟这个女儿谈心了。

但这次回来,兄妹俩之间的感觉好像变了许多。从前序生对宛宛,再是宠溺也不会……具体表现在哪里她也说不上,只是纯粹的作为一个娘亲的感觉。

所以她以婚事试探,果然在说到序生的婚事时,宛宛佯装喝茶,全身却绷紧了。三年前,序生说到要娶温婉那会儿,丫头还会大吼大叫嚷着不满意。三年后,她不喊不叫,却以无声的神态动作说明着——她在乎。

而她又反过来问起宛宛的婚事,果然见序生也心不在焉了,目无焦点,连最喜爱的绿豆糕也没怎么吃。

两个人,都在乎着对方的婚事。

宛宛是出于什么心态她不知,但她几乎可以肯定,序生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她亲生的孩子这件事了。

但,序生可知,即便宛宛不是他亲妹妹,他也不能娶她。否则……只会两败俱伤。

就因为这样,她有些急了,想着快些将宛宛嫁出去。

就算大厅里序生不提那句话,她这个当娘亲的,也会将话头绕到宛宛身上。结果……似乎让丫头迁怒到序生头上了。

这三日,序生吐得昏天黑地的,却直摆手跟她说没事。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又能说什么?

碧染不插手管此事,宛宛嘴皮子上更加无法无天,左一句:“哥哥,几个月?”右一句:“哥哥,孕妇要注意保养,不能穿这么少。”再一句:“哥哥,是哪个男人的孩子,你不要害羞嘛,当妹子的不会歧视你的。”

最后这一句话出口,序生顿时被刚入口梅干呛到,咳得震天动地。

宛宛“贤惠”地拍了拍他的肩,递上茶杯:“来来,喝水。孕妇啊,这头几个月害喜害得严重,难为哥哥你这两天抱着梅子吃也没能止吐。生个孩子真是辛苦呢……”

序生呕吐之余,抬眼哭笑不得看她,她柳宛宛下的药,普通的梅子就能治好?

一旁的陶止围观了许久,摇了摇头:“宛宛姑娘,总觉得你以后会遭报应……”

“啊呸!”宛宛回头啐了一口,“你才遭报应!本姑娘吃饱了撑的才会想去遭这种罪!前五个月吐得天荒地老,然后胖得一塌糊涂,到了最后还要去鬼门关走一趟……生孩子这种事,谁敢拉本姑娘做,本姑娘拉他去浸猪笼!”

桃子少年丝毫没被“浸猪笼”三个字骇到,单纯可爱道:“若是男子可以生孩子,我一定替宛宛姑娘你生,以后孩子叫你爹,叫我娘就好了……”说着忽然感觉右脸如烈火一般灼了一下,他连忙向右看去,只见那边序生捂着嘴悠闲望天。

错觉?

那边,序生表示,幸好那一记眼刀收得快……这陶止,还真不能小觑他,说要努力争取,当真是拼了命地追宛宛啊,连这种事也能说得出口。

宛宛哈哈一笑,拍了怕陶止的手臂,“够义气,我等你生……”

“宛宛,”序生捂着嘴打断她,淡淡道:“刚发觉你手冰,是不是这几日没服药?”

“忘记了。”宛宛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子,倒出一粒绿色的丸子仰头扔进嘴里,然后像是很美味一般嚼了嚼,闭眼回味着,看得陶止眼馋。

“宛宛姑娘,你吃的是药吗?好像很好吃的样子……”桃子少年咽了咽口水。

宛宛睁开眼,眸子闪过一丝光亮,扬了扬药瓶子介绍道:“这个啊,是我姿娘新研发出来的药,名‘调料’,要不要尝尝?”荷姿向来只研制一种药——春药。宛宛自娘胎里带了寒毒,需不停地用极其阳烈的药物压制。十年前,宛宛是被一味名为“序生”的春药养着长大的,后来荷姿觉得“序生”为粉状每一次剂量难控制,就做成了丸子,加了口味,然后一如既往地给成品取了名字——“调料”。

调料——调情的料。

桃子少年乐呵呵地来接,却听序生悠悠道:“这一粒‘调料’,相信会令你酸甜苦辣尽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陶止手一颤,心有余悸地看向序生:“序生大哥,你莫不是在唬我。”

“是的是的,他唬你呢!”宛宛尽情忽悠,“来吧少年,趁着年轻,好奇就要尝试!”

陶止迟疑地又看了一眼序生,他此时不再做任何言论,眼神胜过了他的言语——不想死就试试。

于是桃子少年缩回了手退却了。一般来说,序生不会害他。何况序生是用那种带着寒气与怨气的语调告诫他的,想必一定亲身经历过,知道其中利害。

既然序生大哥已经倒下过一次了,他就不要知错犯错了……

“真无趣。”宛宛讪讪地将药瓶子收回,手忽然一颤,瓶子竟从手心滑落,落在她腿上。她并没有去捡,而是双手盖住小腹,躬着身子额头抵在桌上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