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谁可以将她原该承欢膝下十一年的童年还给她?

越想越委屈,泪水控制不住涌了上来,视线渐渐模糊。娘亲碧染第一个瞧见不对,立刻放下饭碗厉声道:“够了,序生,此事从长计议。一家人在一起吃个年夜饭,就图个开开心心的,妹妹不懂事,你这个做哥哥的说得太过了。”

头一回,碧染的话头明显偏向了宛宛,这不禁让宛宛委屈的心稍感安慰。

序生见碧染出面,也不好再说什么,沉着脸坐了下来重新端起碗。

宛宛垂头拼命吞下没来得及流下的泪水,装作没事的样子刚拿起筷子,就听见旁边序生略重地放下碗,“我吃饱了……娘亲,对不起,我先回房间了。”说着,便起身离去。

一顿年夜饭,就这么不欢而散。

夜里,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生闷气,窗前黑影一立,她随即直起身子警觉,却听见了序生低哑的声音:“宛宛,睡了吗?”

她不动,亦不回答。

序生等了一会儿,又接着道:“宛宛,对不起,对你发火了是我不好。只是温婉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而且……娶她这件事,在回家的路上我想了很久,我想得很清楚,并不是一时迷惑。”

宛宛对着窗户翻了一记白眼——不是迷惑,难不成还是跟一风尘女情投意合非卿不娶了?

序生顿了一下,才涩声道:“对温婉……我欠她的。”

欠她,就要娶她?宛宛表示无法理解这个逻辑。只是还没等她性子耍完,冷静下来跟序生问个明白,序生便已经打包行李又一次离家了。

而宛宛,也在那年背起谷草刀开始闯荡江湖——离家出走谁不会?他柳序生在江湖上闯出点名堂了就可以回来对她吼么?

但三年过去了,“温婉”这个名字是她一直无法解开的心结,解不开就试图忘掉。三年以来,序生没有再提这个名字,她也没有再去回想那天的不愉快,记得的只有“三年前序生想娶一个人然后没有后续了”这件事。若不是今日陶止提起,她当真以为这个人从来不曾在他们的生命里出现过……

或者说,从不曾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

事实上,序生之后的反应真的让她以为,那一天他的怒火只是她的一场噩梦。因为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提到过娶温婉的事。

可是,她怎么忘了呢……序生一年回一次家,但自两年前起就不曾回家了啊。

或许,不是他跟温婉没有后续了或者他不提了,而是他根本没有机会对她们提了。

时隔三年,他还是想娶温婉吗?一首温婉的曲子就能让他失去食欲,温婉在他心中……究竟是占了多重的位置?

想到此,宛宛也一并没了食欲,一拍桌子将方才的卖唱少女招了过来:“来来,给姐姐唱一曲。”说着,摸出九个铜板。

“姐姐想听什么?”一见是刚刚跟神仙模样的哥哥在一起的姐姐,少女心头不禁轻松了几分,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也自然了。

“十八摸!”

“噗!”刚喝了一口茶的陶止少年就这么跟他满嘴的茶水道了别。

少女俏脸通红,没有想到眼前的姑娘比刚刚几个大汉更难为人。

“刚刚你怎么学的温婉,这会儿你就用那种腔调给本姑娘唱十八摸!唱好了加赏!”

少女抿嘴,烧红着一张脸难为情地拨了拨琴弦,轻声哼唱起来:“紧打鼓来慢打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闲言也唱歌,听我唱过十八摸……”

歌词听在宛宛耳里就如风吹过,左耳进右耳出,思绪飘飞,渐渐模糊……

什么时候,下一次江南“问候问候”那花魁温婉吧?让她好好瞧清楚这温婉模样到底有多仙女,再打听打听生辰八字,也好便于她做个小人没事扎一扎顺气。

想到这,心情不禁舒畅了几分。

温婉,真不好意思呢,惹到了小姑子……不行,换个称呼,“小姑子”三个字让她心头莫名其妙地堵得慌。

应该这么说——

惹到了她柳宛宛,管她温婉还是野蛮,谁都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