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殷殷勤勤欲和好

楚懋就知道阿雾不是那种为了所谓的爱情而昏了头的人,断断不至于为了一个顾廷易,就放弃这么多,甚至连皇后也不做了,对自己更是绝情绝义。

可若是阿雾所言为真,她是顾氏阿雾,那福惠就是她的母亲,而他若真杀了福惠,同阿雾之间就有杀母的深仇,何况还是他用顾家和荣家去逼阿雾亲自去诱陷福惠的。

正是因为阿雾在龙泉寺见到了福惠,所以她才会回心转意地回宫。

想到这儿,楚懋一阵后怕——若是当初他真的杀了福惠,那阿雾她,就真的是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阿雾紧张地看着楚懋,就怕他不相信,可又怕他相信了自己却视自己如鬼魅,“皇上,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在胡言乱语?”

楚懋压根儿就没有这样的念头。她先后两次陷入昏迷,药石罔效,第一回要高僧诵经镇魂,第二回要他的真龙之血为引才能归位,这一切都同阿雾现在的说法相吻合。

楚懋霍地站起身,将小几上的玻璃插屏、汝窑茶盏全部扫到了地上,摔得粉碎,“你他妈的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向来以清隽儒雅著称的嘉和帝居然爆了粗口,这也算是阿雾的功劳了。在楚懋的心里,阿雾说的这一切都不是问题,问题就在于阿雾为何当初在他即将铸下大错的时候不说,在前面四年他为她肝肠寸断只求一个理由的时候不说,偏偏要看着他痛不欲生四年。

阿雾被楚懋的动作和声音吓得往后一缩,眼泪又忍不住泛滥,“我当时是想告诉你的。你还记不记得,就是那天,你说长公主是你的杀母仇人,你说是你把我推下水的。当时你的态度那样坚决,一定要杀了长公主报仇,你叫我如何说得出口,难道要阻止你给母亲报仇,然后一辈子恨我?!”

说到这儿时,阿雾自己也惊呆了,原来这就是她的真实想法。她实在是太可怕了,她宁愿选择让长公主死,也不愿意楚懋恨她一辈子,她宁愿自己去做那个恨人的人,而丝毫不能接受她在他心底有任何污点。原来早在阿雾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之前,她的所作所为已经都在向着那个方向了。

“原来真的是我错了,从头到尾都是我错了。”阿雾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她想往外跑,有些接受不了自己的丑陋,她怎么配两世为人,又怎么配得上当初长公主对康宁那样无私的爱?

楚懋一把拉住阿雾,“我在你心里就是那样的人?为了一个死人,而不顾活人?我是恨福惠,可是阿雾,只要你开口,我有什么是不能答应你的?何况我对元家、对先孝贞皇后、对先皇是什么样的态度,你难道不知道?”

“可是我当初就是不知道啊。”阿雾哭道,“你从来都是那样喜怒无常,当时我们又已经生疏了,你那样长的时间不到玉澜堂,还因为郝嬷嬷的事情,对我一直耿耿于怀,我怎么敢跟你说?”

那段时间也实在是凑巧了,楚懋先是因为没有药丸了,怕阿雾怀孕而疏远她,后来又诊断出她有些阴虚,更不能亲近,前前后后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也难怪阿雾没有信心。

“而且当初在王府里,皇上的双鉴楼从没想过要让我进去,对我来说,那就像是皇上的心一样,我从来没有走进去过。”阿雾继续哭着,想将满腔的委屈都哭出来。

“就因为这样?”楚懋愣愣地重新坐回榻上,“你现在难道就不怕我记恨你是杀母仇人的女儿?”

阿雾的哭声停住了,透过被泪水迷蒙的眼睛看着楚懋,“我当然也怕,可是我再也不想隐瞒下去。我知道如果我不说,皇上的心里一辈子都会有疙瘩,虽然说了……”也不见得好。

楚懋无力地摇了摇手,“你先回去,朕需要静一静。”

阿雾将眼泪擦干净,这才站起身。她永远是个爱面子的人,正想走出去,却被楚懋拦腰抱起,阿雾还以为有什么转机,结果,楚懋只是将她抱到暖阁的门外,避开了那一地的碎渣。

阿雾自打回了长乐宫之后,就过上了盼星星盼月亮的日子,但乾元殿那边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她从早等到晚,直到月上中梢也没有见着楚懋的身影。

这可急坏了阿雾,这种事情越拖就表示情况越糟糕。阿雾不知道楚懋是不肯原谅自己,还是接受不了自己是两世为人,毕竟着实匪夷所思,连她自己的母亲,长公主都接受不了。

阿雾派明心和明慧两个人出去打探消息也无果,就在她都要绝望的时候,吕若兴的徒弟李德顺却偷偷给长乐宫传了消息,说是楚懋今天白天在见过臣公之后就病倒了,这会儿正发着高烧。

阿雾当即就起身重新穿好衣裳,匆匆赶去了乾元殿。

乾元殿里贺年方已经替楚懋诊过脉了,这会儿正在煎药。阿雾进去时里面静悄悄的一片,吕若兴也在一旁伺候,见着阿雾进来,脸上明显有一丝惊讶,但旋即就了然了。

吕若兴和李德顺的眼神在空中相接,李德顺躲闪了一下。

“李德顺,皇上的病情如何了?”阿雾焦急地问道。

“贺院正说皇上这是积劳成疾,加之连番受伤,损了元气,这才积邪入体。病情来得急,却需要缓缓调养,补元养气,否则怕会影响寿数。”亏得李德顺记性好,一大番话说下来,一点儿没有错。

可后面的“影响寿数”着实吓到了阿雾,而她对楚懋的连番受伤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阿雾有些脚软地坐在楚懋床前,当吕若兴将楚懋的药端来后,阿雾道:“吕公公,让本宫来给皇上喂药吧。”

吕若兴顿了顿,才将药碗递给阿雾。

阿雾对吕若兴和李德顺的称呼完全不同,表面上算是给吕若兴面子称呼一句吕公公,实则是彼此生疏,对李德顺就完全不同了。

阿雾接过药碗,看着躺在床上的楚懋,面色赤红,嘴皮有些干裂。阿雾轻轻在他耳边道:“皇上,吃了药再睡好不好?”

楚懋的眼皮动了动,但还是没有睁开。阿雾将碗搁在绣墩上,扶起楚懋的头,又在下面垫了一个枕头,这才开始喂他喝药。

但是楚懋一点儿也不配合,嘴一直不张,阿雾将装着药汁的勺子搁在他唇边,他根本动也不动。

阿雾轻叹一声,转头吩咐旁边伺候的人道:“你们都下去吧,有事本宫自会叫你们。”

李德顺给旁边伺候的人使了眼色,他们就都一一退了下去。吕若兴虽然留在了最后,但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阿雾等人都走光了,这才含了一口药汁,俯下身喂到楚懋的唇边。他不张嘴,她就轻轻地在他唇上研磨,用舌尖去叩楚懋的嘴巴,好歹是把药汁喂进去了。

阿雾又低下头喝第二口药,这回刚碰到楚懋的唇,就见楚懋的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她。

阿雾一个惊吓,将药汁自己吞了下去,苦得让人烂脸。

“皇上。”阿雾赶紧撑起身,离开楚懋的唇,脸瞬间红得比楚懋这个发烧的人还厉害。

“把药给朕。”楚懋虚弱地道。

阿雾端起药碗拿勺子喂楚懋,却只见他撇开头去。阿雾只好将药碗整个递给楚懋,他接过后一股脑儿地喝了,沙哑着嗓子道:“你走吧。”

“我不走,就让我陪着你好不好?”阿雾带着哭音道,“你要是不肯原谅我,等你好了,我再也不来乾元殿,好不好?”

这当然是阿雾的权宜之计,趁着楚懋生病,正是该她好好表现,赚回好感的时候。

楚懋不说话,阿雾就当他是默许了。

“我叫李德顺备水,你一身是汗,用温水洗一洗好不好?”阿雾殷勤地问着,“皇上嘴里苦,要不要吃一点儿樱桃脯?”

“再苦有朕心里苦吗?”楚懋冷脸问阿雾。

闻言阿雾就不敢接话了。

“我去让李德顺备水。”过了一会儿,阿雾这样说着就飞也似的跑了。

乾元殿的浴池大得有些惊人,经过数代帝王的经营,已经弄得非常方便,一天十二个时辰随时都有热水供应。

阿雾当初在正元帝身边飘的时候,从没进过净室——她是非常守礼之人,讲求的是非礼勿视,所以今儿初见时,她有些惊讶。

阿雾看见这池子还是有些头晕,等放好了水,这才出去扶楚懋。

“是不是等朕好了,你就不再来烦朕?”楚懋冷冷地看着阿雾。

阿雾委屈地点了点头。

楚懋甩开阿雾的手,自己走进了净室。

阿雾赶紧跟上去,厚着脸皮主动上前替楚懋解亵衣的纽扣。脱到裤子时,阿雾伸手去拉裤带,却被楚懋一把抓住手腕。

阿雾就愣愣地看着楚懋穿着裤子走下了浴池。

阿雾完全不敢有任何意见,自己躲到屏风后头,将外衣脱了,又从旁边的叶式翡翠盘里取了香胰和擦澡巾,这才轻轻地走进浴池给楚懋擦澡。

但是鉴于楚懋这样忌讳自己碰他的腰线以下,阿雾也就只敢在楚懋的背上擦擦抹抹。两个人都没有话说,净室里只有水声响起。

最后楚懋转头看着阿雾,阿雾呆呆地望着他的眼睛。在看到楚懋的眼神逐渐变暗时,阿雾条件反射地扔下擦澡巾就想往外跑。

虽然阿雾也想过两个人彼此和好之后,肯定会行房,但她绝没有料到会发生在这个晚上,在楚懋病着的时候,在浴池里。阿雾的直觉极准,她看到楚懋的那种眼神时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的膝盖还没有好,屁股上的痂痕也没有脱落,实在不是好状态。她甚至还没有熏香沐浴。

当然这都是阿雾给自己找的借口,实际上就是她对这种事情还是有些害怕的。因为她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当初在海上的那艘船上,楚懋就像疯了似的折腾她。

阿雾本来就有这方面的心结,又被楚懋那样先是毫无节制之后却冷落对待过,她本身是害羞内敛的性子,在这件事情上尝过的甜头并不多,因此下意识就要逃。

若是阿雾不逃,指不定皇帝陛下还不一定怎么着她,毕竟楚懋被烧得还有些无力,但是阿雾的这个动作明显激怒了楚懋。

楚懋将她摁在池边,行动起来时哪里像个病人?阿雾泪汪汪地还不敢哼哼,想着以前楚懋说她的话,什么矫情、什么别扭、什么动不动就逃避之类的,阿雾拿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

阿雾还以为自己会疼得厉害,可不知道是因为心情变了,还是因为年纪大了,抑或是因为特殊的原因,她居然也开始渐渐得了趣,哪知道楚懋的动作瞬间就戛然而止了。

当阿雾回过头看着楚懋时,楚懋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紫,丰富得像调色盘一样。阿雾在楚懋的咬牙切齿下,吓得瑟瑟发抖。

阿雾大概是知道这件事对男人的重要性的,因为以前她哭着叫着求饶的时候,楚懋会格外高兴和激动,因而阿雾嗫嚅着安慰道:“你今天在生病。”

阿雾的话不仅没有安慰到楚懋,反而像是捅了马蜂窝似的,让楚懋的脸色从赤紫变成了要生吞阿雾的样子。

阿雾蜷缩着腿,坐在汉白玉池子里,雪白的身子将玉色都衬得黯淡无光了。她的眼睛是楚懋见过的最美的眼睛,仿佛漫天繁星都在她的眼里,眼波流转处,叫人意丧魂牵。纤细的腰肢、紧实的长腿,实在是老天爷最宠爱的人儿。

可是她越是这样,就越让楚懋觉得刚才的事情无法忍受。

楚懋的眼神实在是太过凌厉了,阿雾错中出错地补了一句,“皇上,我不在乎的。”

楚懋的额头青筋直跳。

阿雾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恨不能打自己一耳光,“其实我是说,这样很好,非常好。”这绝对是阿雾的真心话。如此,楚懋也享受了,她也少受累。

“你——给——我——出——去!”楚懋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阿雾真是说得多错得多,但是目前她已经不知道怎么说话解围了,只能让楚懋自己消停一会儿,她抓起岸上被楚懋撕烂的湿漉漉的衣裳挡在胸口,堪堪遮住小腹下方两寸,飞也似的逃到屏风后面,胡乱穿了衣裳出去。

乾元殿没有阿雾换洗的衣物和整理妆容的妆奁,只得让值守的内侍去唤了明心、明慧带了帷帽过来,她虽然未着内衫,但是从外面看还是整洁的,就这样匆匆上了凤辇回长乐宫。

阿雾解了头发,重新洗过,用熏炉烘干,再重新梳妆着衣。取衣裳时,一时又想起楚懋刚才的样子来,阿雾心疼不过,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以前楚懋给她画的那几套内衫。

阿雾红着脸去屏风后头换了,想着若是皇帝陛下如果还有雅兴,这衣裳或许可以提提他的兴致,免得又这样快就交代了,一会儿又急眉赤眼地凶她。

阿雾去乾元殿时,居然见楚懋还没有睡下,这都交子时了,他居然还去了前殿披阅今日积压的奏折。

阿雾受不了楚懋这样糟蹋他的身体,气冲冲地走到书房,直接从楚懋手里将奏章抽走。

旁边伺候的李德顺倒抽了一口凉气,万万没想到皇后会这样强悍。要知道嘉和帝在处理政务时最忌讳人打扰,更遑论这样干涉了。

再看楚懋的脸色果然一沉,眼睛黑得能阴出水来。

阿雾可不怕,“皇上就这样不顾惜龙体吗?贺年方说你要是不调养好,会影响寿数的。”

“朕自己的寿数用不着你操心。”楚懋冷冷地看着阿雾。

“可是我不想当太后啊!”阿雾焦急地道。

楚懋气得几乎一口血喷在阿雾的脸上。当然他也是发现了阿雾的改变的,若是换做从前,阿雾有一大堆虚情假意的漂亮话说,虽然也气人,但好歹听着顺耳。可如今,她讲实话,真的可以把死人都气活了。

阿雾也知道自己的实话实说糟糕了,心里暗骂自己就是个棒槌,怎么能这样说话?

“皇上,我不是要咒你的意思。我是说,纵观古今,都是太后多,太上皇少,我们女人家又不用为国家大事夙夜操劳、宵衣旰食,况且你年纪又比我大上几岁,上次我瞧见皇上的鬓边都有银丝了(其实只有一根)。”阿雾一边说一边看楚懋的脸色——他的脸越来越阴沉,眼睛微眯着带着威胁的意思——阿雾越说越心慌,“总之就是,皇上一定要保重龙体,否则没准儿我大夏朝也要出一位女帝了。”

楚懋看着阿雾,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表达嫌弃自己老的意思。他比阿雾大了整整七岁,确实有些距离,再看阿雾,肌肤雪白如细瓷,颜色娇嫩似春花,哪里像二十来岁的妇人?若是梳姑娘头,只怕叫人以为她不过十五六而已。

但是楚懋绝对不承认银丝的事情,那不过是偶然之事,而且也都是被阿雾给气的。

阿雾见楚懋脸色越发难看,便换了表达方式道:“皇上勤政爱民是亿兆黎民之福,但皇上还有那么多想做的功在千秋的事情,就更应该保重龙体,何况你今日本来就精神不济……”

阿雾后面的话就被楚懋给堵在了唇舌之间。她被楚懋一把拉到怀里,固定在他和书桌之前,被他将屁股一捧,就坐在了桌子上。

至于楚懋之所以有这个冲动,完全是因为阿雾上下翻动、叽叽喳喳的话实在是太让人吐血了,他觉得她的唇还是更适合亲吻。

味道品尝起来是如此甘甜、清润,这让楚懋有些欲罢不能。

阿雾以前是迫于楚懋的威势,且心里存着将来有要求他的时候的想法,所以才勉强配合,但实则是非常不喜欢这种唾沫相交的事情的。

但如今心态换了,当楚懋吻着她的时候,阿雾有一种被珍惜和宠爱的满足感,而且有时候自然而然也很想亲近楚懋。

不过皇帝陛下大约是余怒未消,亲吻不似以前那样循序渐进,轻怜蜜爱,这当口仿佛恨不得吞了阿雾似的。阿雾怀疑自己的嘴唇都被咬坏了,而且完全无法呼吸,楚懋的舌头像龙卷风过境一般,卷走了她所有的理智。

直到阿雾自己憋得红了脸,开始猛推楚懋,他这才松开。

两个人就这样一俯一仰地对视着。阿雾眼里的春波像布满了牡丹花瓣的湖水,楚懋有些气息不稳。

阿雾的胸上下起伏着喘气儿,惹得楚懋的气息更无法匀静。

待阿雾稍微平静了一些,她也想表达自己对楚懋的喜欢,含羞带涩地重新圈住楚懋的脖子,身子前倾去寻他的唇。

这一个吻绝对是最最明显的暗示和鼓励,加之楚懋本来就想证明,刚才在浴室的事情不过是一时失误,所以第二个吻的火热程度简直快将阿雾燃烧起来了。

楚懋有些迫不及待地去解阿雾的腰带,一时又解不开,因为阿雾为着显得腰肢更纤细,用了两掌宽的束腰,外头还系了一条粉、紫二色嵌金丝五福捧寿丝绦。

楚懋急得不得了,直接大力地将阿雾的衣襟撕开,可是当他看见阿雾在衣裳里穿的亵衣后,鼻血却一下子流了出来。

阿雾显然被吓到了,“皇上!”阿雾从桌子上跳下来,直接将楚懋往后一推,让他坐下,又扶着他的脑袋往后倾,轻声细气地安慰楚懋道:“这样等一下就不流鼻血了。”

“皇上怎么会突然就流鼻血了?”阿雾又用额头碰了碰楚懋的额头,“你的热还没退呢,这是虚热上升。不行,还是叫贺年方来吧。”阿雾急得团团转。

阿雾深恨自己,怎么就忘了贺年方说,楚懋需要缓缓调养,行房大概也是不宜的。

阿雾的话叫楚懋如何回答?难道说看见她穿成这样,所以激动得流鼻血了?嘉和帝楚懋可丢不起这个人。

“不用叫贺年方,我没事。”楚懋拉住欲往外叫人的阿雾。

待鼻血停住后,他看着阿雾还没来得及拉起来的衣襟道:“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阿雾羞红着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被楚懋这样问,她这辈子也没这样丢脸过。但是阿雾在自己心底曾经发过誓,那就是对楚懋再也不要有所隐瞒。

因而阿雾虽然羞得欲钻地洞,但还是小声回答道:“皇上先才在净室时那样生气,我想着、我想着或许这样穿,你就能高兴一点儿,然后就可以……”阿雾的声音真是细如蚊蚋。

但楚懋因为离得近,还是听见了,他这回真是要吐血三升了。阿雾她根本就是什么也不懂,懵懵懂懂地尽干坏事儿,穿成这样,是让人能持续得更久吗?这完全是让人丢第二次人的节奏。

不过想来也是可以原谅的,阿雾和楚懋满打满算圆房之后也不过才过了半年的正常夫妻生活,而且每一次几乎都是楚懋主导,她则是被动地承受。虽然看了唐音给的册子,但那上头也没说什么流鼻血或者阴虚、阳虚之类。

楚懋真心是想跟阿雾解释,刚才那一次且算不得不正常。毕竟他已经四年没碰过阿雾了。

但是这样的话楚懋绝对说不出口,他可以为阿雾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去死,但着实说不出这样丢人的话。而且如果真说了,阿雾以后估计能骄傲得鼻孔朝天了,对于她这种极擅长得寸进尺的人,楚懋以为是决不能宠太过的。

而且皇帝陛下至今心里头的火气都还没平。

阿雾可想不到这些,拉起楚懋的手,真诚又可怜地,几乎都要哭出来了,“我只是想着让你高兴,完全没有想过要害你,书里头都说女色是刮骨钢刀,我……”阿雾是绝对想做一代贤后的,要叫以后的子孙提起她来,心里就油然起敬。

楚懋实在是不想再丢人,他今日的精神的确不济,被阿雾这样一闹腾,心上心下的,更是被刺激得无力,他便替阿雾将衣襟拉拢,“你先回去吧。”

“让我留下来吧,我实在不放心。我保证不招惹你。”阿雾信誓旦旦地举起右手保证,“我还得监督皇上喝药。”

楚懋拿阿雾没办法,只得点了点头。

阿雾兴奋地躺在乾元殿的龙床上,侧头看了看楚懋,想往他身边挪一点儿,最好能枕着他的手臂睡。

结果被楚懋一眼给瞪回来,“你想做什么?”

阿雾讪讪地往后退,天知道,她可是什么也没想要做的。

李德顺来报时辰叫楚懋起床时,阿雾用嘴唇试了试楚懋的额头,热已经退了。晚上他睡得也极好,连阿雾将腿搭在他腰上,他都没反应。

今日不上朝,阿雾做主让楚懋多睡一会儿,养精蓄锐的工夫绝对不会耽误正事,身子垮了那才是耽误事儿。

楚懋难得一夜睡到天明——这官员每旬还有一日休沐,但于他来说,全年都是无休的,连正月初一也一样照常起床,读史阅章。

早晨楚懋睁开眼睛时,就见阿雾的一张笑脸出现在他眼前,然后只听见阿雾在他脸上的左右两侧各大声地吧唧了一口。

“皇上醒了?”阿雾扶了楚懋起床,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妻子一般伺候他更衣洗漱。软玉温香,情意绵绵,绝对比吕若兴和李德顺伺候人舒服。

“怎么不叫醒我?”楚懋虎着脸道。

阿雾才不怕他,何况楚懋又习惯地对她称“我”而不是孤家寡人的“朕”了,因而抬头笑道:“见皇上睡得正香,你昨天发热,正需要休息,精神好了处理朝廷上那些事儿才能更快嘛。”阿雾替楚懋将荷包系上,不由又想起自己那辛苦绣出来却被扔入了火盆子的荷包来。

楚懋也察觉到了阿雾的心事,只是那荷包最后捡起来也已经黑了一半了,戴是不可能的了。

“再绣一个吧,别绣什么鸭子了,我一定天天都戴。”楚懋捉起阿雾的手道,又低头吻了吻她的手指。

阿雾忍不住湿润了眼眶,这还是这些年来楚懋第一次亲吻她的手指,她实在是太喜欢这种亲昵了。但是,还是不足以让她感动得再绣一次荷包。阿雾心里头想着,想得倒是美,当初扔的时候怎么那么爽快?

不过在这节骨眼儿上阿雾是不敢和楚懋硬顶的,毕竟楚懋还没算原谅透她呢。阿雾只能低头不答话。然后,两个人一起用了冰糖燕窝粥,阿雾又替楚懋梳了头发。等李德顺送了药来时,阿雾捧了来喂楚懋。

楚懋自然又是一口喝下去,这样反而还不觉得那么苦。阿雾又捡了一粒甜杏脯喂到楚懋嘴里,“甜一甜嘴巴。”

“我一个大男人喝了药吃什么果脯?”楚懋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吃了那杏脯。

“谁说男人就不能吃果脯了?我二哥每回喝药都要吃好几粒呢!”阿雾说完脸色就变了。

她说的二哥是顾廷易,而非荣珢。只是她脸色不变还好,这一变就叫楚懋看出了端倪。

彼此之间和乐的气氛顿时就变了。

楚懋冷哼一声,虽然如今搞明白了一切,知道都是误会,但是顾廷易对阿雾是个什么心思,楚懋可是一清二楚的。只有她一个傻子才惦记着什么上辈子,要知道这辈子她可是荣六,和顾廷易一点儿血缘关系也没有。

阿雾看见楚懋的脸色,不得不补充道:“顾二哥在我心里就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哥哥。”阿雾也知道越解释可能越糟糕,但是如果此时不解释,就更糟糕。

楚懋斜眼看了阿雾一下,“他可未必这样想。你这样子,你们算哪门子的一母同胞?”

“可我心里就当他是,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阿雾都恨不能将心肝剖出来给楚懋看了。

“好,且不提他,唐秀瑾又是怎么一回事?”楚懋可不是傻子,不趁着这个时候清算旧账,将来埋在肚子里,心肝肠都得郁结成块。

阿雾的眼珠子骨碌碌地急转着,不知道该如何和楚懋说,可是她又发过誓再也不隐瞒他,这件事还真是不好办哪。

楚懋一见阿雾这个样子就来气,“你继续想,回长乐宫把故事编好了再回来。哦,对了,你也不用回来了,你是答应过朕的,朕病好了,你就再也不来乾元殿了。”

即使阿雾自觉是抱着十二分的诚意和耐性在对待楚懋,但还是被他气得肝疼。

“你舍得我不来啊?”阿雾觍着脸凑近楚懋。

楚懋压根儿不搭理阿雾的谄媚示好,“朕要去前殿了。”

阿雾无可奈何地用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委屈地嘟着嘴道:“我真不该多嘴,我今后再也不说话了。”

楚懋冷哼一声就要往外走。

阿雾死活拽着他的袖子不让走,“皇上怎么忽然问起唐秀瑾了?”

楚懋扯开阿雾的手道:“那日在长乐宫,你二嫂和你说的话,朕都听见了。”

阿雾简直想跺脚了,明明就什么也没有的事情,被唐音那样一说,她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不用想着狡辩,当日朕带你去虚白斋时,你心虚得连唐秀瑾的眼睛都不敢看,又是为什么?”楚懋又问。

这件事阿雾完全想不起来,也没想到楚懋对这么点儿细芝麻会记得如此清楚。楚懋一直拿顾廷易做文章,阿雾是一点儿也不害怕的,因为她问心无愧,但是唐秀瑾可就不同了。

阿雾低着头道:“这辈子真没什么呢。就是上辈子偷偷喜欢过他。”

阿雾看着楚懋的脸色,又立马改口道:“只是有好感而已,毕竟他人长得俊秀不说,又有文采……”阿雾自动地把后面的话给吞了下去。

“我这就回长乐宫。”阿雾在心里自己给自己烧了一炷香。

楚懋拉住阿雾的手腕道:“你行啊,荣璇,康宁去的时候才十岁,就知道什么叫春心萌动了!可真是叫朕大开眼界。”

阿雾嗫嚅着不知道该不该解释,但还是将上一世她是二十岁左右才去的话说了出来,又拣前辈子要紧的事情告诉了楚懋。

“你是说你在这宫里陪了朕一辈子?”楚懋喃喃地问道。

“也不是,皇上出家后,我就醒了。”阿雾道。

对于阿雾的话,楚懋是有一些相信的。因为他对他最终会出家的事情,一点儿也不惊奇,在他以为阿雾再也不会回心转意之后,曾认真考虑了皈依的事情。

至于阿雾所说的他会举兵谋逆的事情,楚懋是最清楚的。在他娶妻之前,他一直都在往那个方向奋斗,离京就藩正是他的打算。

但是在阿雾昏迷不醒,楚懋意识到她对自己的重要性后,就全面改了谋划,当时也是因为那样才会忙得不可开交,才会去洛北。

依楚懋对他的父亲隆庆帝的厌恶,和这阖宫上下的厌恶,他一心就想血洗禁宫,在一片废墟上重建属于自己的大夏朝。但是为了阿雾,他却有了另外的打算。他自己可以不在乎后世史家对他“谋逆篡位,手戮至亲”的评语,但是他不能让阿雾嫁给有那样名声的自己。

而且阿雾本来就有些阴气重,若是血染大地,楚懋也是生怕他的戾气太重,而害了阿雾。他若是失败了,不过是孤身一人,可他有了阿雾,就有太多的顾虑了。

这些事情阿雾当然是不可能知道的,楚懋也从没打算要告诉她。

“上辈子朕的年号是正元,这辈子是嘉和,你知道原因吗,阿雾?”楚懋看着阿雾道。

阿雾点点头,“皇上是希望家和万事兴。”

楚懋的眼神总算是缓和了一些,“别以为你绕了这一大通,朕就会原谅你。”

阿雾很委屈很无奈地看着楚懋,无声地问着:你老人家究竟要怎么样?

“去重新给我绣一只荷包,我就可以考虑既往不咎。”楚懋道,然后赶紧补充,“再不许绣鸭子了啊。”

看来楚懋一只就没忘记荷包的事情,阿雾还以为自己躲过了。她只能皱着鼻子道:“那我给皇上绣一只大白鹅吧。”

楚懋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你可以回去了。你敢绣大白鹅试试!”

阿雾回到长乐宫时,她可顾不上绣什么大白鹅,她心里头焦急地惦记着另一件事。

在楚懋见臣公的空隙里,李德顺觑隙向楚懋回道:“回皇上,皇后娘娘召了贺院正去长乐宫。”

楚懋先是不以为意,只当阿雾是让贺年方以后负责给她请平安脉。虽然贺年方只负责给皇帝诊脉,但即使阿雾自己不要求,楚懋也是要派贺年方去照看她的身子骨的。

但是楚懋往里深思了一点点,脸色骤然一变,站起身就往外走,还越走越快,像一阵风似的,李德顺就是跑步都赶不上皇帝陛下。

楚懋旋进长乐宫的时候,贺年方正准备告退,见他进来,连忙跪地请安,被叫起后也不敢看楚懋。这本是很正常的,皇帝不叫抬头,谁有那么大胆子敢抬头打量皇帝?

但是楚懋因为心里有鬼,就觉得是贺年方在逃避。

再看阿雾,她和贺年方说话时,面前拉着帘子,显然不是在诊脉,而明显只是谈话,而且阿雾还不愿意贺年方看见她的脸色。

“皇上。”阿雾奇怪于早晨还气冲冲的人怎么会这个时候匆匆来长乐宫。

贺年方机警地退下后,楚懋就知道肯定不好。

“身体不舒服吗,召贺年方来做什么?”楚懋的重点是在第二句。

阿雾也正想和楚懋说这件事情,“皇上昨晚不是无缘无故流鼻血了吗?你以前受过重伤,昨天又发热,我觉得再小的事情也不该忽视。扁鹊说:‘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我想着怕皇上讳疾忌医……”

楚懋自己都佩服自己,这会儿居然可以面不改色从容面对这件事了。

“你怎么跟他说的,他又是怎么说的?”楚懋咬着牙问。

阿雾再傻也不会将闺房私事说给外人听,“贺院正说,陛下可能是阴虚火旺,需要去肝火,健脾胃,强心清肺,可以用七理汤调理。”阿雾说完又兀自懊恼道:“哎呀,刚才应该让贺年方给你把把脉的。”

情况比楚懋想象的好些,但是也够丢人了。贺年方行医这么多年,本身又是个男人,哪怕阿雾说得再隐晦,他前因后果一联系,难道还能不知道原因?刚才他要是敢说给楚懋诊脉,楚懋估计得一脚踹死他。

“还有,我向贺院正讨教了一些养身法子。他说贺家的祖传养生诀是宜食清淡,戒急、戒燥、戒憎、戒色。我觉得也有些道理,不是说一滴精十滴血吗,固本培元才是紧要的。当初我患阴虚之症时,可是好生难受的,成日里精神不济,茶饭不进。”阿雾自以为很关怀楚懋的身体,说得头头是道。

楚懋听了,杀了贺年方的心都有了,他这是对阿雾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听他的做什么,贺年方的父亲当初也是太医,连知天命都没活过,什么贺家养生诀!”楚懋怒道。

“他爹有八房小妾呢,自然寿数不会长。”阿雾道,这背景她都打听过了。

楚懋无言地看着阿雾。

阿雾认真地道:“皇上放心,我什么也没有告诉过贺年方。”这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楚懋扭头就出了长乐宫。

午膳时,阿雾没有去乾元殿打扰楚懋,毕竟他是连睡觉的时间都恨不能节省一点儿出来处理政事的人。因而,她只是让长乐宫的膳房给楚懋进了一碗粥。

阿胶鸡汁粥,可补益精血,于男子阳痿、早泄都有益处。

楚懋看得脸色发白,心里想,荣璇,你怎么不直接送一根鹿鞭来算了!

阿雾刚让人将粥给楚懋送去,漱玉斋就闹出了郑鸾娘绝食的事情。

阿雾皱了皱眉头,虽然惠德夫人禁了郑鸾娘的足,但是她也不至于要绝食吧。当然阿雾还不知道楚懋和鸾娘见过的事情。

不过既然阿雾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就不能不去过问一下,毕竟这也算后宫的事情。

阿雾到漱玉斋的时候,惠德夫人元亦芳匆忙地迎了出来,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阿雾道:“鸾娘还是不肯吃饭吗?”其实阿雾是不怎么相信鸾娘会绝食的,这在她心里就属于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元亦芳摇了摇头,将阿雾领到鸾娘的屋里。阿雾一看郑鸾娘的脸色,又白又难看,嘴唇都裂了。

“水都不喝吗?”阿雾惊异地问道,她没想到郑鸾娘是来真的。

“娘娘替我劝劝鸾娘吧。”元亦芳流着泪道。

阿雾还没有当母亲,却也能理解元亦芳的心情,“既然这样,那就请夫人先出去,这里留下本宫和鸾娘就好。”

在鸾娘身边伺候的宫人还有些迟疑,但是在元亦芳的眼神示意下,还是都陆陆续续退了出去。

躺在床上像一个只会出气的死人一样的鸾娘睁开了眼睛,努力撑起虚弱的身体看着阿雾道:“为什么皇上还会原谅你?你那样对他,为什么?为什么?”

鸾娘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但是阿雾还是听懂了。

阿雾本来是抱着看笑话和落井下石的心态来的,但是看鸾娘这样,她的心就软了,因为鸾娘是真心喜欢楚懋的。

阿雾现阶段颇能理解喜欢一个人却没被接受的感觉。

若是楚懋迟迟拖着不原谅她,估计别说绝食了,上吊阿雾都能闹出来。

“不为什么,只是因为本宫比你先认识皇上,而皇上又是个专情的人。”阿雾看着鸾娘道。

鸾娘道:“不是因为我不够好吗?”

阿雾心想:当然是因为你不够好,至少没有我好。但是她并不打算这样说。

“或许如果是你先遇到皇上的话,一切就会不同了。”阿雾不愿打击鸾娘,否则没准儿这姑娘真寻死了。

不过当阿雾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头也在打鼓,想着会不会真如自己所说,如果是鸾娘先遇到楚懋,他喜欢上了她,就再也不会中意自己了。阿雾忽然就很想问问楚懋。

鸾娘见阿雾的神态若此,却也真信了几分,而且她是倾向于去相信这样的话的。鸾娘像是来了力气,一下就坐了起来。

阿雾却又撇嘴冷冷地道:“不过本宫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好人阿雾不会演,坏人她可是本色演出,“本宫便是弄死你也不过像踩死蚂蚁一般容易。你想一想你的母亲惠德夫人吧,若不是看她一片慈母心肠,你以为本宫会容忍你到今日?”

鸾娘不服输地看着阿雾,想说话,却无从反驳。

“鸾娘,你是个聪明人。如今你要么选择和惠德夫人一起出宫,由惠德夫人给你挑未来的婆家,本宫来给你赐婚,要么就由本宫给你挑个婆家赐婚。”阿雾道。

“就像你当初对相思姐姐那样?”鸾娘愤愤地反驳道。

阿雾冷笑了一声,“正是,不过恐怕你的下场还不如她。”

“你不会得逞的,皇上是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他要是知道你这样恶毒,肯定会、肯定会……”鸾娘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了。

阿雾看着鸾娘,认真地道:“你以为咱们易地而处,你就能对本宫有半分怜惜心肠?只怕早就动手了。本宫错救了你们母女,倒重演了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不过你要知道,本宫不是东郭,也不怕狼。”

阿雾站起身,“你好好儿想想吧,若是皇上对你有意,还会等到现在?你不是脱光了都没引得皇上垂怜吗?本宫若是你,选什么绝食,等着人来劝呢,还不如一根白绫吊死了算了。”

郑鸾娘扶着床站了起来,“我不会死的,我就要活着看看,你今后能好到哪儿去!以色事人,岂能长久!”

阿雾恨不能翻个白眼,“那你就好生给本宫看着。”

郑鸾娘被阿雾这一番打击后,却是真的振作了起来。

到晚膳时,楚懋没来长乐宫,却让李德顺宣阿雾去乾元殿陪膳。

阿雾脱下大氅后,里头是一袭大红的泥金百蝶穿花曳地裙。那裙摆上的遍地牡丹花,缀以宝石,蝴蝶更是绣得活灵活现,在裙摆的折动中,就像活了一般。

整条裙子的中心都在那下头的半幅裙摆,脖子上围一圈白狐毛围脖,越发将一张笑脸衬托得娇妍如四月初开的那朵赵粉。

金累丝嵌红宝石九尾凤头钗上那颗红得饱满透亮的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宝石,美得耀眼无比,却也夺不走阿雾眼波里星辰的风采。

楚懋看得几乎痴了。阿雾是很少这样盛装打扮的,因为她本就已经美得不近人情,再这样一打扮,让人只觉得不似人间能留住的人儿。

“怎么这样打扮?”楚懋问道。

“第一次到乾元殿陪皇上用膳,臣妾自然要盛装打扮,以悦君心嘛。”阿雾笑着对楚懋抛了个媚眼。

楚懋的眼角抽了抽,知道阿雾是记恨他说的不许她再来乾元殿。

“鸾娘那边怎么样了?”楚懋问道。

“听说已经开始吃饭了。”阿雾道,还以为楚懋要问自己是怎么劝服鸾娘的,结果嘉和帝陛下压根儿就不问,仿佛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皇上怎么就不问问我怎么劝服她的?皇上就不怕我答应了她?”

楚懋替阿雾夹了一块鹿筋堵住阿雾的嘴,“朕有什么好怕的,你若是答应了,朕乐得有美人可供养眼;若是没答应,也算不得什么损失。”

“那皇上做什么还去招惹鸾娘?”阿雾好不容易吞下鹿筋这才说得出话来。

楚懋干脆又喂了阿雾一个肉丸子,“朕去招惹她?难道最开始不是皇后鼓励她来亲近朕的吗?”

阿雾一边嚼着丸子,一边心算着,大约再闹下去,她和楚懋都是半斤八两的错,指不定又要闹出矛盾来。虽然说床头打架床尾和,但最近楚懋要温养精气,恐怕床尾没法儿和。

于是阿雾果断换了话题,“皇上难道就一点儿不好奇我是怎么说服她的?”阿雾替楚懋也夹了一块鹿筋。

楚懋虽然不想搭理阿雾作死的动作,但是还是吃了那鹿筋,这才缓缓地道:“你能有什么好话,左右不过是拿惠德夫人还有鸾娘自己的前程威胁威胁她。”

阿雾觉得楚懋简直神了,但嘴上依然要矫情道:“皇上就是这样想我的?”

楚懋哼哼一笑,“你难道没说?”

阿雾道:“我是对她说,‘本宫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说完阿雾一脸求表扬的样子看着楚懋。

楚懋却看着阿雾不说话,原来阿雾不是不懂得爱,只是以前她对自己根本没有心而已。楚懋如是想,若是换了以往,阿雾是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的。

不过楚懋还是对阿雾的这句话给予了表扬,表扬了她一脸的口水。阿雾险些又没喘过气来。

等用完了晚膳,阿雾赖在乾元殿不肯走,拉着楚懋又是下棋又是论书。到该上床睡觉时,她很自觉地就爬上了龙床。

楚懋伸手去解阿雾的衣裳,天知道他这一天忍了多久了。结果阿雾麻溜地往后退了退,将楚懋的手拿开,“皇上还是将养些吧,你的病这才好了一天呢。”

楚懋果真收回了手,冷冷高高地看着阿雾道:“你若是不侍寝,留在乾元殿就不符合规矩。”

阿雾真是受够了楚懋的这种高高在上,却又不能发火,只能将脸贴在楚懋的胸口,在他看不见的时候,狠狠地做了个鬼脸,“等皇上养好了身子……”阿雾实在没好意思往下说。

“等我养好身子……”楚懋凑拢在阿雾的耳边说了一句。

阿雾当时就跳起来了,“归田园?”那对她来说绝对是噩梦般的存在。此时阿雾的脸都僵硬了。

“原来不过是说好话来哄朕。”楚懋将阿雾推开。

阿雾这回真是要拼命了,她拉着楚懋的袖口,艰难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楚懋都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天,也惊讶于阿雾的好说话。当初她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过,再也不会去归田园了的,去了她就不姓荣。

阿雾拉着楚懋重新躺下,将头偎在楚懋的怀里,拿眼睛一直瞅着他。

“不睡觉是想让朕反悔吗?”楚懋掐了一把阿雾的屁股。

“才不是。”阿雾捧着屁股往后缩了缩,“只是好奇,皇上当时怎么没有接受鸾娘?”

“朕为什么要接受她?”楚懋反问道。

阿雾想了想道:“鸾娘的容貌是一等一的不说,且人又年轻,像花一样嫩的年纪。”然后阿雾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是鸾娘好看,还是我好看呢?”

楚懋看着阿雾,心里思忖,她可真是够在乎这个的。他犹记得当初,阿雾也问过她和元蓉梦孰美。

不过这一次楚懋可不想再给阿雾涨性子了,典型的踩着人爬,此风不可长。

“她年纪轻些,正是好年华。”楚懋道。

阿雾一骨碌爬了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楚懋,他话后头的意思是什么?真是她想的那样?阿雾刺溜溜就爬下了床,想跑到镜子跟前照一照,结果发现乾元殿没有她的妆奁。然后楚懋就看着阿雾叮叮咚咚地跑到净室,去浴池里临水为镜了。

楚懋走过去倚在门口道:“那边不是有西洋镜吗?”

阿雾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见楚懋道:“哦,原来咱们家阿雾不仅是雾里看花,而且现在只能水中望月,才能稍微安慰一下自己了。”

阿雾唰地就站了起来,气愤地指着楚懋的鼻子,然后看他眼神暗沉了下去,又孬种地收回了手,“楚景晦,你好样的。”阿雾脸红脖子粗地从楚懋身边走过,迅速地穿了衣裳就往外走。

哈,还真是以为她荣阿雾没有了他就活不了吗?阿雾一路往长乐宫狂奔。

阿雾回到长乐宫,坐在妆奁前,清清楚楚地在西洋镜里端详自己,真是怎么看怎么美。明心她们几个都以为皇后娘娘又疯魔了,面面相觑,却不知道怎么上前去劝。

楚懋不放心地追到长乐宫时,果然看到了他料想的一幕。他扶额叹息,反正是理解不了阿雾的这种介意的,不过看她这样失魂落魄,也不敢再逗她。

“行了行了,镜子都说了,你是最美的。”楚懋从背后将阿雾抱起来。

阿雾冷着脸完全不搭理楚懋。

楚懋这回算是触到了阿雾的逆鳞,只能叹息,他揉了揉阿雾的头发,“容貌就这样重要?”

阿雾看着楚懋不说话,过了良久才幽幽地来了一句,“怎么不重要?都是同样的我,上辈子皇上不就没喜欢过我吗?”

楚懋愣了愣,这个问题还真噎住了他。如此说来,阿雾的想法还是有点儿道理的。不过楚懋自然是打死也不能承认的,“上辈子你是我的表妹,咱们不是有血缘关系吗?”

“元蓉梦和郑鸾娘还都是你的表妹呢!”吃醋的时候,阿雾的脑子转得滴溜溜地快。

“所以你看我什么时候对她们有过其他心思?”嘉和帝陛下也是很能撇清的。

阿雾直接翻身骑到了皇帝陛下的身上,“皇上的意思是,如果她们不是表妹,你就有其他心思喽?”阿雾的口吻异常危险。

连楚懋这么淡定的人小心肝都忍不住颤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贺年方不是说,朕要注意好生休息吗,天都这么晚了,你看……”

阿雾拧住楚懋的耳朵道:“皇上要是睡着了,臣妾就睡不着了,臣妾还阴虚呢,皇上记得不记得?”

楚懋捂住耳朵叹息道:“阿雾,你讲点儿道理好不好,你的上辈子我根本什么都记不得好吗?不过依我看来,你上辈子是福惠的女儿,从一开始我就不会接近你,从而了解你,那一切自然就不会发生。何况你的这种假设,实在是无理取闹,我无论如何回答,你总是要怀疑的。除非你能再换一张脸,试试看我能不能找到你并对你动心。”

楚懋说得很有道理,阿雾也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了,不过她坚信容貌肯定是其中一个原因,“下辈子皇上会不会找到我?”阿雾看着楚懋问道。

“说实话吗?”楚懋没有直接回答阿雾的问题。

阿雾道:“假话和真话都说来听听。”

“假话自然是,我会在你小时候就找到你,一直把你养大。”楚懋拧了拧阿雾胸前的宝贝。

阿雾一把打开楚懋的手,“真话呢?”

楚懋收回了手,认真地道:“我不知道下辈子还经不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阿雾心里大骂楚懋狡猾,居然这样回答,你叫她如何发飙?本身就是她错在前头。

阿雾果断地决定略过这个话题,“那,如果皇上先遇到的是鸾娘的话,你会不会……”阿雾顿了顿,还是决定把话讲完,“会不会喜欢上她?”

楚懋哼哼冷笑了两声,“这个可没准儿,毕竟鸾娘人可爱又活泼,模样也生得好,更不会动不动就拧人耳朵。”

阿雾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千万不要生气,千万不要把皇帝陛下踢下床去。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在楚懋的腰上拧了一把。

“阿雾,男人的肾可动不得。”楚懋一把捉住她的手,放到嘴边,细细地亲吻阿雾的手指。

“其实皇上现在变心也还来得及,臣妾也不是那等容不得人的人。”阿雾一副贤后的大方模样。

“这样小气?”楚懋点了点阿雾的鼻尖,“即使先遇到鸾娘,我也不会动心,她才多大点儿一个小姑娘。”楚懋成人时,鸾娘这小丫头还在流鼻涕呢。

阿雾的眼睛已经不争气地湿润了,因为楚懋一直不肯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楚懋叹息一声,替阿雾将眼角的泪吻去,“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的人,随便见着个好看的,就会动心?那说实话,相思长得难道就差了?”

阿雾自己先哇哇地哭了出来,“我知道你不是,可是我就是难受,听你这样说。”

阿雾趴在被子上哭,楚懋轻轻地摩挲着阿雾的背:“你跟鸾娘有什么好比的,在我心里,我们家阿雾一直都是独一无二,也是最好的。美人分两种,一种是初看惊艳,渐渐也就平常了;另一种是,初时就让人挪不开眼睛,越看越美,越品越有滋味。”

阿雾泪眼蒙眬地看着楚懋,“鸾娘是第一种?”阿雾要看着楚懋点头。

楚懋果然点了点头,世上的美人何其多,但是经久不衰,让人屡见惊艳的确实不多。

阿雾又问:“我是第二种?”

楚懋笑道:“你还真是不害臊啊。”

阿雾破涕为笑,抱住楚懋的脖子,吧唧吧唧吧唧亲了三口。这下她的心气儿可就平了,这辈子和上辈子的自己比,好歹是内部矛盾,但是鸾娘是外部矛盾,阿雾可受不了楚懋认为鸾娘好。

楚懋侧了侧脸,将另一边递到阿雾嘴边,阿雾很识趣地又吧唧了三下。然后她心满意足地抱着楚懋的脖子躺下,接着又问:“我是问,如果哦,只是如果哦。”

阿雾的“如果”让楚懋直觉地抖了一下。

“如果皇上先遇到鸾娘又喜欢上了她,然后再遇到我,还会喜欢我吗?”阿雾问。

楚懋此刻真心是觉得女人们的思维都如此奇葩,如此曲折,但是他还是得打起精神来应付,“我有说过喜欢你吗?”

阿雾愣了愣,“让我想想。”但真是一时想不起来,阿雾便猴着挨上去道:“要不你现在说一句?而且你不要想转换话题,楚景晦。”

楚懋就知道阿雾是这种三天不打就要上房揭瓦的性子,“谁许你直呼朕的字了,这可是大不敬。”

阿雾笑道:“那你杀了我吧。”

楚懋做出咬牙切齿的模样道:“你过来,看我弄不死你。”

两个人笑闹了一阵,阿雾又闹着楚懋回答她的问题。她有一个超级大的缺点,那就是记性特别好,谁也别想绕开她的问题。

楚懋亲了亲阿雾的额头道:“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娘娘能不能赐给我免死铁券?”

阿雾高傲地点了点头,“本宫准了。”

“朕可以三宫六院,见到你时,肯定要封个皇贵妃给你过过瘾。”楚懋道。

“那我就可以满足地睡觉了。”阿雾喟叹一声,“本朝可没有皇后在的时候,就封皇贵妃的先例。”

“可是朕被你闹得睡不着了,怎么办?”楚懋翻身覆在阿雾身上。

阿雾“养精蓄锐”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楚懋给吞了。

次日一大早,皇帝陛下照旧天没亮就起床了,而阿雾一直睡到半下午,还是被饿醒的。阿雾忽然有些怀疑,贺年方是不是逗着她玩儿呢,什么固本培元,自己才该固本培元呢。

到晚上,楚懋过来长乐宫用饭,嫌弃了一番长乐宫的净室,吩咐李德顺明日将阿雾的东西都搬去乾元殿。

“我不去,那池子大得怪吓人的。”阿雾对水池子的容忍度虽然增加了不少,但是也不愿意天天看着。

“怕什么,我每天都陪着你用。”楚懋捧着阿雾的脸又密密麻麻地亲了下去。

阿雾急得左扭右扭。

楚懋冷笑道:“得,这是又被宠出怪脾气了?”

阿雾不理会楚懋的阴阳怪气,淡淡地道:“我可不想又阴虚。”

楚懋想起当年的药丸子之事,心里也有愧,“你就翻来覆去地拿这个念叨朕。”

但到底阿雾还是答应了楚懋,搬去了乾元殿。

敲定了搬去乾元殿的事情,楚懋又道:“听说你想让惠德夫人给鸾娘定一门亲事?”

阿雾点了点头,“她们总不能一辈子都留在宫里头吧。”

“怎么不是你给鸾娘指一门亲事?”楚懋替阿雾理了理头发。

“我?”阿雾有些惊讶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如果是我来指,恐怕她们母女都该睡不着觉了。何况这也是看在惠德夫人的面子上,她一个毁了容的女人还要独自养大鸾娘,太不容易。”如果郑鸾娘只是她一个人的话,阿雾早就让她一边儿凉快去了。

“你这样做,她们也未必感谢你。今日元亦芳到我这儿来,求我给鸾娘指一门婚事。”楚懋冷笑道。

阿雾愣了愣,旋即就想明白了。惠德夫人大概是想让楚懋来亲自斩断鸾娘的情丝,而且皇帝指婚和皇后指婚可不一样。再说鸾娘的事情恐怕瞒不住有心人,阿雾这个皇后可不会是她的靠山,嫁出去也借不了势,但如果楚懋出手的话就不同了。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阿雾撇撇嘴。

“我已经让人给她们母女在宫外准备房子了,也派人去寻了郑氏的族人。到时候也不用你指婚,叫她们搬出去,好自为之就是了,顶多你赏鸾娘第一抬嫁妆就行了。”楚懋道。

“可是她们出去后以什么为生呢?”阿雾问。

“当年她们没房子的时候不也活过来了吗,你担心什么?”楚懋拉了阿雾去内室。

“我才不担心呢,我只是担心外头的人说皇上的闲话,惠德夫人毕竟是你的姨母。”阿雾没有说出来的话是,隆庆帝的死外头有些谣言,而五皇子和六皇子两位皇子全都被圈禁了,楚懋孤薄的名声可不好听。

“别担心,再赏她们一处庄子,有点儿产息就行了。”楚懋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

其后,阿雾也顾不上担心鸾娘母女了,她只顾得担心自己的安危了。

到早晨皇帝陛下扬长而去,阿雾却还睡不得懒觉,只能歪在榻上,等明心几个收拾东西搬去乾元殿。

阿雾这一番入主乾元殿,她还以为在前朝能引起什么波澜。不过显然皇后娘娘太过看得起自己,别说波澜了,连闻风奏事惯来碎嘴的御史都没一个说话的。

阿雾不知道是自己魅力太大,还是荣老爹起了决定性作用,抑或反对声都被楚懋压了下去。

当阿雾向楚懋问起这件事的时候,楚懋只是笑了笑。

李德顺心里头却是雪亮雪亮的。当初阿雾这位皇后同楚懋没有和好的时候,李德顺跟着他师傅吕若兴在乾元殿伺候,可没少见那些大臣是怎么受磋磨的,吓都吓死了。

现在他们偶尔还能得皇上一个笑脸,训斥起人来也多留了三分颜面。这里头的人谁都不是傻子,嘉和帝的态度改变这么多,还不都是因为“家和万事兴”吗?况且,乾元殿内殿的事情是皇帝的私事儿。当初楚懋为阿雾以心头血作引的事情,也不是没人知道的,还有那一次端午赛龙舟,嘉和帝为阿雾挡剑的事情。处处都说明皇后娘娘对嘉和帝的不同和重要。

再说唐阁老和荣阁老可是内阁大学士,皇帝身边的红人,说一句话京城的臣僚都要在心里想三遍的,皇后娘娘的娘家也是他们惹不得的。

于是,这次的迁宫之事,极其平顺地就过去了。

阿雾天天都只见李德顺,而不见吕若兴,忍不住问了楚懋道:“吕若兴不回来伺候了吗,皇上?”

“他的腿伤着了,就让他养老吧。怎么,李德顺不得你的心?”楚懋问阿雾道。

站在门帘子后的李德顺膝盖骨都被吓软了。

阿雾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只是顺嘴问一问而已。”

李德顺提到嗓子眼儿的那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虽说他是吕若兴的徒弟,可人谁不想往上爬,再说了他上位总比其他人上位好,毕竟他会记得吕若兴的恩德。

而李德顺也知道,这也是皇上为何会提拔他的缘故。毕竟他年纪太轻,而此时宫内按资排辈的话,也轮不到他来坐这个位置,嘉和帝身边得用的人也不只他李德顺。

李德顺想起这事,就叹息一声,心下已经决定,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位皇后娘娘。

楚懋那头的办事效率实在是高,不到一个月的工夫,鸾娘母女在宫外的住处就准备齐全了。阿雾心善,特地拨了鸾娘身边的两个宫女让她带着出宫伺候。她们出去的日子也是钦天监选的,再妥帖不过。

到出宫这日,惠德夫人和鸾娘到乾元殿来谢恩,楚懋避而不见,只有阿雾接见了她二人。

元亦芳见着阿雾时有一些不好意思,她没想过事情会演变成今日这种局面。她以为,不管怎么样,嘉和帝对鸾娘还是有一定好感的,结果她却像是触犯了嘉和帝的逆鳞。

至于对阿雾,元亦芳是又感激又怨恨的。说实话,这些年阿雾对她们母女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但是当初如果不是阿雾默许了鸾娘去亲近嘉和帝,也就不会出现今日的事情。

“夫人出去后,如果有什么事,就去吕公公在南山胡同的宅子找人传信。本宫知道了,能帮的一定帮你们。鸾娘出嫁时,皇上说了,第一抬嫁妆由本宫赏。”阿雾说着面子上的话。

“多谢娘娘。”元亦芳跪下给阿雾磕头谢恩。

鸾娘的脸色不太好,看阿雾的眼神也冷冰冰的,仿佛在说:我等着看你的结局。

阿雾回看着鸾娘。实际上她不认为如果鸾娘这样坚持下去,又会有什么好结果,不要像以前的阿雾一样,明明抓得一手好牌,却打出了那么烂的结局。

两个人叩头谢恩后,鸾娘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乾元殿,她以为还能再见楚懋一眼。但痴情的人最无情,楚懋不见她,也未必不是为了鸾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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