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定踪迹

她那只藏在袖子里的手突地出现,竟避开了朱镇基的手,刺向他的腰腹。

朱镇基只觉得腹部一疼,四肢百骸都疼得钻心,整个身体仿佛都要抽搐起来,全然没了力道,身子却习惯性地仍往前扑过去。

玉叶敏捷地往旁边一闪,她身后便是万丈悬崖。

朱镇基眼前一片漆黑,而腰上,却猛地被人抱住,“林见放!”

却是凤涅及时冲了过来,死死地将他拦腰抱住。

他的身体重的一直往前倒,几乎随时都会掉到悬崖下去,却被她牢牢地抱住拼命地往后拉扯,他的意识有些涣散,嘴角喃喃地念道:“凤妮……”

终于,她把他拉了回来,两人跌在了一起。朱镇基的身子极重,凤涅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了,拼力从朱镇基身下往外爬,但当她的眼睛望见玉叶手中燃尽了的引线时,瞬间万念俱灰,大声叫道:“见清……”

玉叶长笑:“好一对儿苦命鸳鸯。”她得意地看着眼前这幕,手中的引线已经燃烧完了,她将目光依依不舍地从两人身上移开,转头看自己手中将要发射的竹信。

就在这要命的当口,有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旁边闪了出来,将玉叶的手臂擒住,往下一扯。

玉叶色变,原来那人将她手中的竹信筒口对准了自己的身体。

世上竟有这样不要命的人!

玉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同时心中默念一声:不好!

轰!一声巨响,竹信筒口爆出一道幽幽绿光,绿光击中了那人的身子,霎时间,火光炽热,那人的身体竟被强烈的力道推得往后飞了出去,直坠向悬崖外头。

这时候,凤涅好歹爬了出来,把这场景看了个正着,哑着嗓子叫:“子规!”眼前一黑,头重脚轻往悬崖下栽去。

朱镇基昏迷在地上,脸色惨白,腹部尽是血。

一边上,玉叶被那股力道反作用推得也掉出了悬崖,但她反应快,伸手扒住了悬崖上边的一块石头,勉强地稳住了身形,现正在慢慢地爬上来。

这时,一道自爆裂的竹信边沿逃逸而出的幽然彩光在悬崖上空爆出一个小小的火花,像逢年过节时候的小礼花。

子规坠落无边的黑暗空间里,在残存的意识里,凝眸看向那道七彩的光芒。

时光,好像就停止在这一刻,天地万物都静止了。

就在子规的眸子渐渐合上之时,天空的满月上,闪过一道微红的光芒,然后,整个天地,如同白昼般雪亮起来。

那夺目的光芒将子规的身影笼罩在内,将悬崖上朱镇基的身影笼罩在内,将凤涅的身影笼罩在内,也将刚爬上悬崖的玉叶的身体笼罩在内。

玉叶抬头望着那熟悉的满月,蓦地身子一震,“这是……不、不要!!”她像是见鬼般惊恐大叫。

有一道影子如风般飙来,踏前一步,将玉叶的脖子捏住,而另一只手往前探出,将刚坠出悬崖边沿的凤涅的手擒住。

他两只手同时用力,但用的是截然不同的力道:一个救人,一个杀人,一个是生,一个,却是死。

玉叶只听得自己的颈骨发出喀拉一声。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她觉得自己的身子腾空而起。

玉叶再也看不见的,是那人将她的尸体远远扔开,几乎扔出悬崖。

与此同时,他将凤涅猛地从悬崖外拉上来,抱入怀中,纵身跃了开去。

凤涅模模糊糊中,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眼睛微微睁开,对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黑衣蒙面,他张口,道:“小凤儿!”声音也是再熟悉不过。

凤涅忽地又嗅到那种先苦后甜的味道……若有若无,一丝丝的,她模糊间想:原来先前,不是错觉。

他在,他一直都在。

可是……子规呢,林见放呢?

心中一片酸楚,凤涅想说话,可又说不出来,脑中似乎有无数个声音在争吵,吵得她的头剧烈地疼,好像有无数股力量在拼命地拉扯着她似的,只不知究竟要把她怎样……

“小凤儿,小凤儿……”是他的声音,一声声不停地叫着。

而头顶的月光越发妖异地闪现,凤涅看不到的是,她耳畔的红色耳坠也发出了殷红如血的光芒,同那月光交相辉映,似在分庭抗礼。

凤涅觉得,似有奇怪的手在撕扯着自己,她痛苦地哼了数声,随着一波痛楚的来袭,她再也忍受不住,头往后一仰,然后人事不知。

朱玄澹将凤涅牢牢抱着,纵身离开悬崖,本来是清风拂面的悬崖,忽然之间有股无形的风吹过,将他蒙面的巾子也扯开,巾子静静地飘向悬崖之下。

朱玄澹奋力跃到那亭子角上,抱着凤涅,背对着悬崖,将她的头紧紧地摁在怀中,“小凤儿……”大手按在她的脑后,身子紧紧地压着她的,双眸之中满是焦灼。

他回头看一眼,悬崖上,朱镇基卧在地上,衣袂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隐隐有向悬崖边滑去的势头。

朱玄澹双眉紧皱,看看朱镇基,又抬头看看天上那几乎耀眼的月,默默念道:“快些,快些……”再看一眼地上静卧不动的朱镇基,朱玄澹一咬牙,扭过头来,低头看向凤涅。

伸手将她面上凌乱的头发撩开,用力地在她额头一吻,便将她牢牢地抱住,喃喃道:“小凤儿,没事的……没事的。”

凤涅只觉得有股极大的力量撕扯着自己的身体,或者不是身体,而是灵魂,那种剧痛几乎将她击晕,意识一片模糊,身体仿佛被那雪白的月色裹住,连脑海都是一片雪白。

耳畔忽然又响起无数个嘈杂的声音,她模模糊糊地听着,隐约分辨出来。

有鸣笛的声音,还有谁的大笑,女人的尖叫……仿佛是置身一条繁华的马路上,耳畔是那种车辆川流不息的声响。

忽然之间,那些声音又都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乐声,听来是舞曲的声音,夹杂着舞者们兴奋的叫,依稀有人笑道:“来……喝啊……”那强劲的舞曲乐声冲击着她的耳膜,让她觉得很不适。

凤涅正难以承受,耳畔的声响忽然间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然后,是微弱的声音,“嘀……嘀……”缓慢地,很有规律地响着。

似乎悄悄的,空间时间在转动着。

凤涅呆呆的,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可以睁开眼睛,她想到便要做,而就在她的眼睛睁开之前,她陡然大惊!

先前第一次出现的嘈杂车流声又出现了,似排山倒海般地涌了过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在内。

而眼前,无数的车辆蜂拥而至,却都是自她身畔飞驰而过。

凤涅大吃一惊,感觉自己的身子被来来往往的车流带动着,几乎要飞起来了!

她迷惘地站在原地,茫然四顾,却发现自己果真站在一条无比繁华的马路上。

她环顾四周,横在眼前不远处的过街天桥,闪烁着霓虹灯的高楼大厦,红绿灯交换的街头,形形色色的车辆……红灯亮起,等候绿灯的行人蜂拥着过马路。

她知道这个地方,这是她在现代时经常路过的一条街,新安路。

她心里模模糊糊地知道有什么不对,可是偏又说不出来。

只是,她怎么会在这里?

可是心里好像察觉什么似的,就好像有一种直觉,她出现在这里并非是偶然。

蓦地,凤涅抬头,望向远处,微微地侧过脸,闭上眼睛倾听。

先头耳中听到的声响又浮现了,是那个男人猖狂恣意的笑,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听清了,听清了,她在叫什么——

“珂少!还是这新车给劲儿!太刺激了!”

有个熟悉的声音叫着:“那当然了,你当老子那八百万是白花的吗?”

凤涅睁开眼睛,望向夜色里马路上正疾驰而来的一辆车,大红色,极为耀眼,极为拉风,是一辆跑车,流线型,像一颗子弹般,射破夜色而来。

凤涅呆呆地看着,确切地说,是看着车上的人,她认得那人:马珂。

在他身旁的副驾驶座上,是个穿着很“环保”的长腿丰乳美人,竟留着狂野的板寸,从副驾驶座上挺身而起,大声地呼喝着,享受着疯狂车速下迎面而来的狂烈的风。

“坐稳了!”马珂笑骂,“把你吹出去老子可不管。”

那美人极为放浪地张开手,“来吧,把我吹出去吧,啊……啊……”竟然发出叫床一样的声音。

凤涅忽然想起玉叶,也就是苏玢儿所说的话:马珂在她跟前向来是掩饰着自己的本性的。

是啊,在简凤涅跟前,马珂是热情的,开朗的,谦逊,虽然不那么博学,但带一点儿小幽默,偶尔还懂得自嘲。

凤涅虽没有把他看作谦谦君子,却也以为他是个温和的人,他从来没有暴露过这样恣意狂放的一面。

他开车载凤涅的时候从来没有超过过四十码,因为他知道凤涅害怕,这种小体贴尤其让凤涅觉得贴心。

可是现在,他开得几乎要飞起来,那是一种……疯狂的姿态。

凤涅呆呆地看着那车由远及近,渐渐地将要驶过自己身旁。

而那美女兴奋之余,忽然一矮身钻入车内,抱着马珂的头,对着他的脸重重亲了下去。

马珂笑骂:“喂,开车呢,找死啊!”话虽如此,样子却好像很享受。

那美人亲了会儿,意犹未尽地便要往下。

马珂深呼吸,急速的驾驶加上将要发生的急速的快感,让他的身子在瞬间绷紧,他的头一歪,笑道:“小荡妇……”正笑着,眼角的余光往旁边一扫。

他不以为意地收回目光,继续开车,但不足三秒钟时间,他又猛地回过头来。

他刚才正好看向了凤涅所站的方位。

四目相对,凤涅张了张口。她很奇怪地知道马珂看到她了,就好像在这一瞬间,两人彼此心灵相通。

凤涅想要转身,可惜身子却动不了,只好眼睁睁地望着马珂。

马珂盯着她,嘴角微张,似乎想说话。

凤涅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直到那个女人的声音打破这沉默——“天啊!”

马珂猛地回头,顿时脸色大变,在女人的惊叫声里,轮胎紧急转弯中,摩擦了地面,发出了刺耳的吱吱声,红色的跑车原地腾空而起,像只红色的怪兽般猛地翻了几个圈儿。

待翻滚停下时,车子已经变了形。

凤涅呆呆地望着那辆变形的车,从破碎的车窗中看到了马珂的脸,被血染湿了的脸歪了歪,像是向着她的方向。

可他再也动不了,只有嘴唇颤抖了几下。

救护车呜哇呜哇地响着,如旋风般来到,车内的两人被抬上担架,救护车疾驰而去。

凤涅很想跟着去看看,然而耳畔嘈杂的乐声又涌了回来。凤涅抬手捂住耳朵,这一眨眼的工夫,场景又变了。

仍旧是那个光线阴暗的夜店。

周遭人影憧憧,仿佛都不是人,而是鬼怪。

凤涅皱着眉,想看看自己在找什么。

“哈哈哈……”熟悉的笑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越过人群,循声而去。

“你再喝一杯,我就亲。”那个熟悉的声音轻佻地说,又道:“不要拍照,都是公众人物,传出去的话就再也不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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