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跑龙套

凤涅便只道:“这不是经常有的事儿吗?总之……人生一世,该把握的时候好好把握,免得那啥来的时候后悔。”

“你这话却说得对,”朱镇基当即挑眉,“只可惜你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像是我……”

他的尾巴一动,凤涅就知道他冒出了什么念头,当下道:“住口,别再说你那些光辉事迹了。你那不叫好好把握,你那叫胡乱挥霍,所以现在才落得这个境地,活该!报应!”

因懿太后之事,她心里有些震惊,又没有人能倾诉,自也稍微有些窝火,正好朱镇基撞到了枪口上。

朱镇基一听,道:“怎么你老揪住我这点儿不放呢……这叫做各人有各人的生活方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文化起来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是吧,连你也这么觉得?”朱镇基完全没有感觉到凤涅是在讽刺,得意洋洋道,“不瞒你说,最近我刻苦钻研学习了一些书,自我感觉知识充实得很,简直可以去考状元了。”

凤涅道:“这状元大概是从你们那圈子里选出来的吧。”

朱镇基以林见放的身份在现代的时候,影视圈里笼络交际了一群跟她差不多性子的女星,统统都是“不学无术”的,也统统都是所谓“活在时尚顶端的人”,书虽然不晓得读了几本,可是说起什么爱马仕出了什么最新款的包,香奈儿出了什么春夏秋冬季服装,维多利亚的秘密……那可都是一等一的状元。

朱镇基咳嗽连连,正要再往自己脸上贴几块金,却见朱安靖红着眼进来。懿太后是他的亲奶奶,小人儿自然不大好过。当下两人就停了口。

凤涅抱住朱安靖,轻声安慰。朱镇基在旁边看着,张口道:“好像皇兄也有些反常……不知他怎样了。”

凤涅听了,心中一凛。

朱镇基眼扫着她,虽然担心自己的同盟失去了凤涅这个支柱,却仍忍不住嘴贱地说道:“凤……那啥,我是想说,虽然我不知道详情怎么样,不过我觉得皇兄最近的确是有些……不大对头。如果你真……那啥他,这时候……就多去探望探望吧。”

他说这话也很是艰难,有点儿自我牺牲、瓦解同盟的意思。

凤涅扫他一眼,没搭腔。

倒是朱安靖道:“皇婶,皇叔也因为太后的事难过吗?”

凤涅摸着小家伙的脸,轻声道:“嗯……皇叔跟阿靖一样难过,只不过,阿靖也不要再哭了,只要你心里记着太后,她就一直都在你心里头活着。”

朱安靖似懂非懂,乖乖地点了点头。

这边懿太后的事情才告一段落,那边惠太后又叫凤涅去一趟她的宫里,说一说前些日子苑婕妤的事儿。

凤涅行礼落座,依旧不动声色。这两天发生的事太惊悚,果真这宫内的女人没一个是善茬,在摸清楚惠太后有何意图之前,还是尽量少说少做,让一切显得一如从前。

惠太后见凤涅坐了,便道:“皇后这两日也辛劳了,怎么看起来脸色有些不甚好?”

凤涅道:“大概是近来秋凉,故而身子有些许不适。”

惠太后道:“嗯……这样倒是容易,让太医多给你瞧瞧,吃些补药便会很快养好了。我还以为你是因为那宫里的去了,有些太过劳心……如今只要没有心病,一切好说。”

凤涅道:“太后说的是。”

惠太后微微颔首,又道:“对了……听闻长宁宫里的去了之时,你也在场?”

凤涅道:“回太后,正是。”

惠太后叹道:“那么,她有没有跟皇后你说什么?”

凤涅早就预备到她会问这个,便道:“倒是没说什么……太后去得甚是突然,也没来得及说什么……”

惠太后点点头,道:“这也罢了……”眼皮垂着想了会儿,忽地一笑,“那个人先前很得先帝的宠,这会儿去了,终于能相会九泉,怕也是遂了她的愿了,对她来说,或许是好事一件……”

凤涅便沉默。惠太后说罢这个,又道:“是了,不说这个了,我叫你来,是为了苑婕妤的事。你可也知道吧,早在前几日上,苑婕妤的孩子没了,她叫嚣着是你所为,对此你可有话说?”

“臣妾问心无愧,”凤涅道,“还请太后做主。”

惠太后望着她不惊不恼的脸色,叹道:“好一个问心无愧!哀家今日叫你来,就是想跟你说,你不必担忧此事了。”

“哦?不知究竟是如何了?”

“这件事说来……没得辱没皇家颜面。”惠太后欲言又止,“对天子也不好。天子的意思,是不想声张,因此就让哀家替你处置了,哀家也必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凤涅对此事并不关心,她原本就对朱玄澹很是相信,如今见识了惠太后的态度,则更是确信了自己的想法,便回道:“这便太好了,臣妾也放心,只不过倒是要劳烦到太后。”

惠太后道:“哀家替你将这些鬼怪妖魔都扫除了,你也可以安心好生将养身子……若早日能得喜讯,哀家也就可以对先帝有个交代,也就可以……”她说到这里,淡淡一笑,欲言又止,只道,“且先这样儿吧,没有其他的事了。”

凤涅见状,便起身告辞,惠太后也没怎么挽留。凤涅出了长春宫,心里头想着惠太后的举止打扮,心里头还是有几分不大安稳。

凤驾出了长春宫不久,身后忽地有人急急赶来,竟是个长春宫的宫女,说是惠太后有物件要赐给皇后,让叫个可靠得力的人回去取。

凤涅听了,自然便指派了子规,跟着那宫女去了。

余下的众人,便依旧往前而去。行了一会儿,凤涅听康嬷嬷道:“娘娘,那不是……”

凤涅一抬头,不由得怔了怔,却见前方路边上,站着个小宫女,打扮得干净伶俐,细看脸孔竟是认得的,正是那个跟随了惠太后的宫女玉叶。

见凤驾来到,玉叶便行礼道:“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凤涅瞥向她。先前没怎么留心,这会儿有意看,见她虽然是低着头垂手站着,但身上毫无宫女的畏缩,也丝毫没有先前所见时候的张皇,反显得格外镇定,不知是否是因为跟了太后的缘故,通身也隐隐地透出几分不凡来。

凤涅曾叫子规去打探玉叶在宫内的行迹,只不过回来的消息上,倒并没有什么可疑。

凤涅道:“你不是跟在太后身边吗,在这里做什么呢?”

玉叶道:“回娘娘,奴婢有一句重要的话,想同娘娘说。”

康嬷嬷很是不悦:“大胆!你这是什么话?”

凤涅也斜睨着玉叶。玉叶咳嗽了一声,放低声音道:“回娘娘,奴婢只是替……王爷传话的……”

凤涅一听是朱镇基,便令凤辇落地,缓缓地步了出来,道:“你说的是秦王?他怎么会有话跟你说?”

玉叶道:“娘娘,奴婢也不知道……”这工夫脸上才露出几分惶惑,“王爷方才有些慌张地去了御花园北角儿,临去前,拉着奴婢说让奴婢给娘娘捎个信,让娘娘尽快去一趟。”

“是吗?”凤涅皱眉,半信半疑地望着玉叶。

玉叶道:“奴婢当时也觉得很古怪……就有些不愿意,可是王爷说,说……事情紧急,务必要告知娘娘,若是娘娘不信,就说,就说……”

“说什么?”

玉叶双眉微蹙,一脸疑惑,迟疑着说:“就说……见、见放。”

她的声音极低,凤涅怀疑自己听错了,便惊问:“什么?”

玉叶才又有几分害怕:“娘娘恕罪,奴婢或许没听清,可是……好像王爷就是这么说的,他说‘见放’……”

御花园北角门甚是偏僻,凤涅不知道朱镇基究竟发生了何事,也不敢让更多的人跟着,只叫康嬷嬷等众人等在花园中,自己便往那边去了。

凤涅在御花园中走了一会儿,路过些假山阁楼。她东张西望,并不见朱镇基的影子,又走了数步,忽然听到有人叫道:“娘娘!”

凤涅听那声音很是熟悉,偏一时想不起来是谁,那声音透着一股焦急之意。

凤涅便循声回头,谁知正回头间,眼前一股淡黄色烟雾闪过,她猝不及防,嗅了数下。

脑中竟飞快地晕眩起来,但与此同时,看清楚了身后所来之人,一身宫装,俨然正是谢霓。

谢霓一脸焦灼,正极快地冲这边而来,但往前之间,却有一道影子将她拦住。谢霓清斥一声:“来人……”还没叫完,便被人截住。

凤涅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花,依稀可见谢霓似正在跟人动武,她想再看,却越来越看不清,身子摇摇欲坠。

凤涅心中猜到许是中了什么圈套,但是……是谁给她设套的?玉叶?倘若是玉叶,她又有何企图?还有,她怎么竟知道……朱镇基跟“见放”之间的联系?

昏昏沉沉中,不知过了多久,凤涅闷哼了声,缓缓醒来,赫然怔住了。

身子摇摇晃晃,显然并非是在床榻上。凤涅皱着眉睁开眼睛四看,却见自己竟是处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她细细一看,原来自己是在一辆马车中!

凤涅心中一惊,定了定神,将眼睛闭上,又睁开,再看了一圈儿,发现在马车内还有一人,就躺在她的身边,似是睡着了一般。

凤涅心头乱跳,急忙将这人抱住,“阿靖!”

原来那睡在身边的居然是朱安靖。凤涅心中惊疑不定,七上八下。见朱安靖不应,便伸手在他鼻端一探,察觉他呼吸平稳绵长,显然只是睡着而已,才又安心。

凤涅抱着朱安靖,便想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谁知刚一动,便见马车前头进来一人,道:“娘娘醒了?”俏丽的脸,居然正是宫女玉叶。

凤涅道:“怎么是你?”

宫女玉叶低眉顺眼道:“回娘娘,暂时要委屈娘娘些了,若有什么吩咐,便只吩咐奴婢去做。”

凤涅望着她,皱眉道:“这是哪里?”

玉叶波澜不惊地回答道:“回娘娘,已经出了宫了。”

凤涅一惊:“为何出宫?”

玉叶闻言抬头,微微一笑,看向凤涅:“因为娘娘跟秦王有私,故而不顾一切,偷出宫闱,要同王爷双宿双飞呢。”

凤涅身子一震,眼睛眯起,“你说什么?”

玉叶声音不改,笑意也不变,“奴婢是说,娘娘同秦王携手私奔了。”

沉默片刻。“朱镇基呢?你叫他来见我。”凤涅盯着玉叶,寒声道。

玉叶道:“王爷嘛……王爷快到了,这工夫怕是在后头追着呢。”

“在后头追着,你的意思是……”凤涅嘴角微微一挑,若有所思地望着玉叶,“本宫并不是跟秦王私奔,而是你……们……”

“娘娘果真聪慧,”玉叶笑着低低说道,“奴婢不过是说了半句,娘娘就知道内情如何了。三王爷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虽然舍不得娘娘,却也不敢就行私奔之举……非要逼他一把才成。”

马车狭窄的空间,气氛越有些压抑紧张。

凤涅拥着朱安靖,缓缓说道:“他若是想同本宫私奔,是绝不会带上靖王的。你们用计挟持了本宫,又故意传信给秦王,他自然命也不顾地来追了。”

玉叶静静回答道:“王爷对娘娘甚是关怀,自当如此。”

凤涅冷冷一笑,“本宫也只是胡乱猜测,谁知竟歪打正着。既然如此,那么,跟你密谋的人,又是谁?还有一件事本宫也不明白,你在宫内跟本宫说什么‘见放’,又是谁告诉你的?你做下如此逆天之举,可知道后果吗?”

玉叶微笑道:“富贵险中求,不冒点险,怎么能求来天大的富贵呢?”

“你倒是挺有追求的。”

“哈哈,”玉叶伸手将口一掩,“谁叫奴婢出身卑微,比不上娘娘你天生好命,天生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呢!倘若奴婢天生也是皇后,自就不需要这些辛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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