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涅简直有种想死的冲动,从而得出一个血淋淋的教训:果然人不可得意忘形,不然便极有可能乐极生悲。
想她前一刻还正满足于漂亮地将了范梅仙一军,却万万想不到,竟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有人在背后虎视眈眈,劫了她的道,于是全军覆灭。
“陛下……太后……”拼命地想捞一根救命稻草。
“太后那边,皇后应付得来……”他的声音带笑,“朕知道……”今日她的光彩,差点儿瞎了他的眼,说话的时候,声音里的笑掩都掩不住。
他真是爱极了那样狡黠的一个笑,揉着她的身子,爱慕而欢喜地,恨不得用力揉碎她,但又不舍得太过用力,怕弄坏了她。
“陛下……”凤涅悔恨且窘,她只觉得一个世纪没有被男人这么对待过了,被压制得死死的,无法翻身。
真想一脚踢下去,直捣黄龙。
然而又没有这个勇气,因为这一招的后果,大概就是人头落地。
她真的不想因为这点破事而出师未捷身先死。
可是转念想想,苑婕妤无事,其他的妃嫔们也都无事,是不是可以推论出来:自己也不会有事?
或许关键时候,会有某种奇迹出现也不一定?
“皇后好像,不怎么专心……”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让人不寒而栗。而他的唇落在她的脸颊上,手却顺着腰间探进去。
夏日的宫衣本就不厚,他的大手贴上她细嫩的腰肢,略有些粗粝的手指蹭得她一阵麻痒一阵不安,忍不住往旁边闪避,却仍逃不出他的掌心。
“皇后在想什么?”不疾不徐地问,明亮的眸子深深看了凤涅一眼,嘴唇便印下来。
凤涅试图挣扎,却被他一把按在腰间,“皇后的腰真细……朕一手要握过来似的,又如此软,不小心会折断吧,嗯?”
故意发出调戏似的低笑,撩拨着她的耳朵和心。
那双眸子,自始至终都盯着凤涅的脸,她的一个蹙眉,一声叹息,最细微的表情,都逃不过他的耳目。
凤涅对上这双眸子,不知为何,几乎有种战栗的感觉。理智让她打起精神来应付,然而正当她发怔的瞬间,感觉他的手指陡然按落,力道不轻不重,却逼得她叫了出来。
刚积聚的几分清醒几乎就随着这一声猝不及防的呻吟消散了。凤涅弓起身子:“别……”
“看样子,皇后是真的不愿意朕亲近你……”似乎是窥破了什么眼神,似乎是洞察到什么语气。
凤涅眉头微蹙,她的眼睛里头水汪汪地,有些无辜而迷惘地望着他。
朱玄澹望见她双眸中各有一个自己的小小影子,不由俯身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别怕……”
正在此刻,外头有人战战兢兢道:“陛下,陛下……”
凤涅听了这个,心中升起一线希望,希望救兵来到,便转过头,隔着床帐,依稀看到有人远处站着。
朱玄澹敛了双眉,喝道:“什么人?”
外面的人惶恐地道:“陛下,奴才、奴才季海……有事禀报。”
朱玄澹凝视着凤涅的双眼,“出去!”
季海一阵沉默,却又带着哭腔小声道:“陛下……不是奴婢要来的……实在是……太后宫里……派人,说急事,要让皇后娘娘即刻过去呢……”
朱玄澹道:“告诉太后宫里的人,皇后正在伺候朕!”
他说罢之后,俯身在凤涅耳畔低声又道:“其实……是朕在伺候皇后,对吗?”
季海情知不能再打扰下去,急急忙忙小碎步地溜走了。
季海出到外面,已经是一头大汗,赶紧抬起袖子擦拭。殿外候着一大帮子人,有太后宫里的嬷嬷、内侍们,有凤仪宫的康嬷嬷、子规等,还有跟随皇帝的一堆人。
众人见了季海出来,纷纷迎上来,“公公,如何?”
季海望着太后宫里的嬷嬷,道:“咱家说现在进去只是找死的份儿,您却偏偏不信,非要咱家进去讨这个气受……”
那位嬷嬷赔笑道:“这可是太后的意思,要赶紧让皇后过去呢,奴婢也是怕耽搁了不是?”
季海道:“太后的传召虽则要紧,也要分清楚轻重缓急,如今陛下正在欢喜的当头,您若是真要传太后的命令,那您自己进去得了,别攀扯咱家……方才咱家冒死进去这一趟,被万岁爷吼了‘滚出去’呢!再进去,恐怕连滚出来的机会都没了。”
那位嬷嬷目瞪口呆,“可是这青天白日的……”
季海道:“快且打住!虽然这宫里头的规矩多,您也是太后身边的尊贵人儿,可总不能般般件件都往陛下身上套,您自己也该懂这个规矩吧,咱们做奴才的,哪里敢擅自议论万岁,您说是不是?”
太后宫里头的来人尽数默然。那嬷嬷便小声儿道:“既然如此,那么……奴婢们就先回去回太后了。”
这堆人前呼后拥地去了,季海才啐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来指使我,给你三分脸才叫太后的,仗着陛下孝顺,越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了!”
旁边,康嬷嬷瞪大眼睛,轻声问道:“季公公,您说……”
季海忽地又换了一副笑模样,“哎哟,嬷嬷,陛下对娘娘可真没得说,方才咱们都看得明白清楚,特地抱回来的……这份恩宠,宫里哪个人能享有这等隆宠啊!”
康嬷嬷心花怒放,“奴婢也是惊着呢……现在还觉得如在梦里一般。”
季海看看她,又看看子规,笑道:“别做梦一般了,赶紧地去御膳房,让人张罗点儿补身子的汤汤水水,红枣当归什么的是不可少的……等会儿给娘娘用。”
康嬷嬷道:“公公明白人,我竟把这茬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