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他沉默半晌,叹气:“景然是爷爷教了一辈子,最优秀的学生。无论是他的为人处世,学识,还是品性,都挑不出什么错来。你和他在一起,爷爷是放心的。你们婚后也是两个人住,日子还是要慢慢过,自己过。”

说着说着,也不知道到底在说服谁,他端起茶杯,茶水抿了一口又一口。

应老爷子在温景然走后,想了不少,晚饭时也心事重重。

之前心里期许着景然能跟如约在一起,好了他一桩心事。事到临头了,他又觉得像是被剜了心尖尖上的肉,分外不舍。

从温景然的家庭背景考虑到婚后整个温家的关系网,想着如约这样的性子,和温家人打起交道来定不会那么顺利。操心这又操心那,直操心得觉得这婚事也并没有他当初想象的那么合心合意。

要不是华姨点醒他,他此时恐怕已经钻了牛角尖也不自知。

可能有什么办法,他应荣臻,只有应如约这一脉至亲的孙女。

他得意,他骄傲,引她为荣。

只是他从未像捧掌上明珠般娇宠她,向来只会给她施压,以严厉的姿态教会她快速成长。

如今,这一束娇娇的海棠花,已压着枝头,向阳而开,也有了能代替他继续为她挡风遮雨的人。

透明的玻璃杯里,茶根泛着深绿的茶叶浮浮沉沉。

在夜色中尤显得年迈,渐渐苍老的人微微笑着,朝她摆摆手:“快去睡吧,等明天领他回来,好好陪我喝一盅。”

注定是辗转反侧的一夜。

应如约一夜没睡好,隔天一大早被比她还紧张的华姨叫醒时,睡眼惺忪,大脑当机到半天醒不过神来。

把她叫醒后,华姨又匆匆下楼去看刚下过的鸡汤馄饨。

在楼梯口,碰到正欲上楼的温景然,示意他:“赶紧再去催催,看样子昨晚没睡好。”

应如约抱着被子发了一会呆,直到手机闹钟的铃声响起,她揉着睡了一晚有些凌乱的头发,四处找拖鞋。

幸好,今天要穿的衣服在昨晚就已经准备好了,否则一大早就要从手忙脚乱开始。

等她换掉睡衣,门被轻轻敲了敲。

温景然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她薄衫被手臂挽起,露出腰腹一大截白皙似玉的皮肤,她歪着头,正摸索着胸扣。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接过她指尖那精细的扣子,替她一一勾上。

他的手指微凉,接手时就惊得如约飞快转头,看到是他,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拉下衣服,红着脸支支吾吾地问:“你、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温景然转身看了眼被推开的门,挑眉看她,无声的反问:“我没敲门?”

应如约理亏,捂住脸,原本还有几分混沌困意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她抓起衣服几下蹿进浴室,只留下一句:“你去楼下等我。”

温景然在原地站了片刻,指尖仿佛还留有她皮肤细致的触感。

他敲门,手指关节扣在玻璃门上,清脆悦耳:“不需要我帮忙?”

浴室里的人,声音含糊:“不需要。”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温景然倚着门,眉宇间漫开几分不怀好意,低笑道:“华姨不放心,让我上来催催你。”

他的口吻里满满的勉为其难。

应如约刚穿好毛衣,被他故意逗弄,有些恼,取了牙刷挤上牙膏,电动牙刷震动的声音里,她嘟囔:“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保证自觉,不劳你监督。”

含着牙刷,鼓着脸,她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刚睡醒,一双眼睛格外的亮,像是含着水,在灯光下如有星辰点缀。

温景然抬手替她擦去唇角沾上的牙膏沫,低垂了眉眼和她对视:“没睡好?”

应如约点头,吐了漱口水后,拿洗脸巾掖了掖唇角:“睡不着,从绵羊数到大灰狼,都想把你叫醒陪我一起失眠了……”

她掬了把水敷脸,脸上还流淌着水珠,她转身,看着他渐渐幽深的双眸,低声道:“翻来覆去,把初识到昨晚所有还能记得的回忆重新翻了一遍。”

她一顿,微勾起唇角,满眼的亮光都是他:“原来,你就站在我的时光深处。”

这句话,昨夜,凌晨,一直翻来覆去地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像高中互传纸条时才会写的“小情话”,她反复咀嚼着,直到此刻说出来,依旧抱了几分羞赫。

应如约十六岁遇见温景然。

那天是十年前的元旦,她拎着装了饺子的保温盒去医院给应老爷子送饺子,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年轻男人,在整理病历。

那是第一次,和温景然并不算正式认识的见面。

她那晚的狼狈,无措,孤独都被他尽收眼底。

仿佛也是从那天起,应如约和他的交集越来越多。

从受应老爷子的嘱托陪她逛书店买教科书和工具书,到渐渐熟悉后,温景然每次来应家吃饭,都会顺路接上放学的她一起回家,连带附赠的是当晚的作业检查和课文预习。

甚至,连第一次出入游戏厅,第一次打台球,都和他脱不了干系。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可以自然地坐在他自行车的后座,攥住他的衣角,等他带她穿过林荫树丛;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可以无所顾忌地和他交流自己的想法,谈天说地,再天马行空也不会被他嘲笑;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就藏了喜欢他的小秘密。

那段时间,她还曾因为发现自己喜欢他苦恼不已。甚至还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喜欢老男人……即使那时候的温景然不过是比他大四岁的研究生。

再后来,如约父亲的猝死让她把所有旖旎的心思都收了起来。

葬礼那天,应如约披麻戴孝送父亲上山立碑,公墓的台阶很高,温景然搀扶着伤心过度的老爷子走在离她三级远的台阶上。

她仰头看他时,被阳光透过他指尖刺来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疼,泪流不止。

她突然就难过得不行,憋着眼泪直到山顶,他朝她伸出手来,修长的手指像白玉一样白皙。她从没见过哪个男人的手和他一样修长好看,连骨节都精致得像是打磨过。

他牵着她,把她拉到身边,在她父亲下葬时,把她揽进怀里,轻轻地用手指遮挡了她的眼睛。

她憋了一路的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落了下来,止也止不住。

高中毕业后,她去a大医科就读。

没有他的城市,空旷又陌生。

她每天都努力给自己找事情做,她的大学时光,忙碌到连胡思乱想的时间都没有。就连她自己,都以为她已经把温景然戒掉了。

但没有。

每年寒暑假,她都要回到s市,避无可避。

断断续续的来往,她习惯性的麻痹自己。这么多年,她一直觉得自己做的很好,可事实呢?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的,仍旧是他。

想依赖的人,也是他。

教授推荐的原版英文书,她翻遍了a市的大街小巷,连书影也没看到时,求助的人是他。

于是,一天后,她就收到了温家派人送到传达室的英文书。

有一年暑假回a市,慌忙赶车的途中被窃了包,证件和重要物品尽数遗失,她去报案去挂失后,第一个告诉的人也是他。

没有安慰,温景然问清了事发地点,以及她所能记住的所有细节后,挂了电话,三天后,他拿着她丢失的包出现在她的寝室楼下,带她去吃饭。

应如约曾在师姐的朋友圈里看过这样一句话“我喜欢那种经历了大风大浪,却还平静得像是下雨时踩湿了裤脚一样的人。那样的人,性格里有一种从容不迫的力量,也温柔,也不慌不忙”。

不知道出自哪里,可她看到的那一瞬间,想起的,就是温景然。

她被囚在深渊时,他没有耻笑也没有离开,而是在恰好的时候给她递了几块基石。牵着她从迷雾的丛林里一步步,撕开黑暗走进光明。

对于应如约而言,温景然就是那种有着从容不迫的力量,也温柔,也不慌不忙的人。

十六岁到二十六岁。

从她还懵懂无知到情窦初开,她人生里每个重要的阶段,他都陪伴着,从未缺席。

就连牵着她迈进民政局的人,也是他。

来得早,温景然和她是今天第一对办理结婚的人。

从登记信息,宣誓,跳过婚礼体检,直蹦拍照领证,每一个流程都格外顺利。

应如约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结婚证,被恭喜新婚时,她摩挲着纸页上烙下的钢印痕迹,迷茫得还有些回不过神来:“这就……结束了?”

她想象中的领证和现实……完全不一样。

她求证的模样难得娇憨,温景然曲指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抽走占了她双手的结婚证,反手牵住她,反问:“你觉得缺了什么?”

他信步往外走,速度不疾不徐,正好让她能跟得上。

推开民政局的玻璃门,被云层遮挡了一个早上的太阳,终于破开厚重的枷锁,洒下阳光。透明的屋棚上,那阳光似洒落的金粉,落地生辉。

停在树荫下的白色路虎,被漏下来的阳光妆点,白色的车身透出润泽的质感。

温景然拉开门,等她上车。随即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全景天窗的遮阳板撤掉,露出没有遮挡的天空。

汽车启动后,车身微微抖动。

应如约本还沉浸在“领证就这样”的情绪里,耳边一静,她忽然开始紧张,从前女友到现任正宫的转变……真是快到让人反应不及。

她舔了舔嘴唇,想说些什么。

民政局的占地范围不大,圈了一个不算大的院子做停车场。停车场正对着民政局的大门,车来人往,渐渐热闹起来。

她还在绞尽脑汁,温景然先她一步开口道:“刚成为温太太,就没有什么想说或者想做的?”

他拟定了目的地,正往导航上输入文字,指尖在屏幕上轻轻跃动着。良久没听到她回答,转头看去,只见刚才一本正经发呆的人现在红着脸,欲言又止地望着他:“人有点……多。”

温景然循着她的目光看去。

没有多余的停车位,场内盘旋着想找空位停车的几辆车正绕着花坛,他来得早,占据的车位最明显,是以,这会有不少辆车的车主虎视眈眈的地想看他是否离开。

他饶有兴致地移开目光,不慌不忙地问她:“如果没有人,你想做什么?”

应如约舔了舔嘴唇,眼神直勾勾地盯住他的嘴唇,像他每一次想亲她时一样,吞咽着,目露渴望。

只是这种念头,在接触到挡风玻璃外,一双双探视的眼睛时,又深深止住。这种让人害羞的事情,还是在家关起门来做比较好……

她这么想着,驾驶座上的人却忽然解开安全带。

清脆的一声弹片弹开的声音,温景然倾身靠近。

他的手斜倚着方向盘,修长的手指搭在雨刮器上,他眼神慵懒,犹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声的,用温厚质感的声音柔声诱惑:“给你个机会,要不要?”

他轻笑着,揽住她的后颈送向自己。

机动的声音明明机械又平整,却意外的,随着他嘴唇覆上的刹那,有一丝酥麻沿着她的指尖一路到心口,最后浑身都软了,像是过了电,酥麻酥麻的没有一丝力气。

短暂的三秒。

温景然在玻璃水被雨刮清理干净前松开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那双眼,微微眯起,几分笑,几分惑人,就这么看着她,问:“学会了?”

应如约心尖还酥软着,连带着反应也慢了半拍,迟钝了几秒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她耳根红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炸掉,她咬唇。

唇上湿漉,她就咬着下唇点点头,明明害羞得像是下一秒就会溜之大吉,却仍旧硬着头皮,先解开还勒着她的安全带。

她指尖有些颤,覆上他仍停留在雨刮器上的手指。

“这里?”她问。

“嗯。”温景然抬手覆在她的手指上,教她:“往后。”

她凑上去,半跪在座椅上,指尖用力,嗡嗡声喷射玻璃水的声音响起后,她就凑过去,半跪的姿势让她比坐在驾驶座上的温景然要高一些,她居高临下,咬住他的嘴唇,轻轻吮了口。

预想中,她将在一秒后,雨刷第二次清理玻璃水时及时后撤,时间正好。

不料,即使领了证,温景然仍旧是那个腹黑的温景然。

他及时的,扣住她的后颈,在她撤离的刹那,微微用力,把她压向自己。

他突然使力,应如约重心不稳,扶在椅背上的手慌乱中撑住他的肩膀,被他整个压进怀里。

有口哨声传来,窗外经过的人,笑声张扬,一路洋洋洒洒。

应如约听到了,她闭上眼,早已无法分神去留意周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她,鼻尖抵着她的,低笑道:“温太太,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应如约红着脸,脸颊和耳根的温度都快赶上七月骄阳的灼热,久久不退。

直到他系上安全带,车从拥挤狭窄的小院子里驶出去,她才兜着手,边扇风边吐气。

车厢里的氧气好稀缺,从全景天窗里落进来的阳光也格外的烫,应如约觉得自己就像是蒸笼里的馒头,被蒸得浑身发热。

就结婚了?

她坐在副驾,烧红的脸颊颜色未退。

她低着头,翻出被温景然收起来的两本结婚证,摊在膝头,不厌其烦地反复翻看。

从名字,日期,到合照,来回数遍,兴致勃勃。

拍合照时,她脱了外套,抿着唇,紧张到连表情都不会摆,摄影师揪着眉头提醒了她好几遍微笑,她都苦着脸,完全不知道怎么去调动五官。

最后还是温景然,从身后伸出手来,在她腰侧的痒痒肉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那些紧张,局促瞬间被她抛之脑后,这才有了这张笑得有些灿烂的结婚照。

她看着看着,“咦”了声:“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合照?”

温景然留意着车况,闻言,眼神也未错一下,反问:“遗憾?还是满意。”

应如约抿着唇露出个浅笑,那双眼弯起,像下弦月的那道弯弧:“上次我们一起拍照是什么时候?”

温景然思忖了几秒:“一年前,除夕。”

应如约想起来,上年过年,她给应老爷子和华姨都带了一身新衣服,老爷子嘟囔客厅的墙壁太空空荡荡,吃过年夜饭,就一起在书房合了个影。

那张合照起初的确有阵子挂在客厅里,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替换成了花鸟水墨画,她没想起来问,自然也没人告诉她。

她想得入神,温景然路口停了数次,她都没有注意,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神贯注。

直到车从御山的保安亭经过,驶入小区。路口的减速带使车身不稳地震动了两下,她才回过神来,妥帖地收起结婚证放进小包里,等着待会交给温景然,由他存放。

临近饭点,出门前老爷子又特地关怀过,车在岔路口直行,一路没停,直接停在了应家的院子里。

老爷子翘首以盼等了许久,看到人,眉眼一弯露出个笑来,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囔:“开饭开饭。”

华姨本想着如约胃口小,早上的鸡汤馄饨还没消化完,晚些开饭,拗不过老爷子,只得提前布了菜。

一顿饭,吃了足足两个小时。

老爷子兴头上喝了不少酒,华姨不敢劝,由着老爷子喝醉了自己还灌醉新孙女婿,直到两人醉意渐浓,酒意微醺,这顿家宴终于结束。

华姨扶了老爷子回房休息。

应如约收拾碗筷进厨房,等她忙完再出来,温景然倚着沙发,闭着双目,已在小憩。

她擦干湿漉的手,在他身旁蹲下,用微凉的手指捏了捏他的耳垂,轻声唤他:“温景然?”

她话音刚落,他就睁开眼,那双眼里哪还有半分平日里随时随地的警醒,眉目倦怠,竟有种说不出的慵懒和风情。

难得见他这样,应如约忍不住笑,手指从他耳垂移到嘴唇,他的嘴唇滚烫,像温着的铁烙,她触手就收回,不敢再拿他逗趣,温声问他:“要不要去我房间休息?”

温景然摇头,懒得动,招招手,示意她靠近。

等应如约乖乖起身,覆耳过来,他的目光落在她瓷玉一般白皙精致的耳垂上,鬼使神差地张嘴含住。

忽然的湿热惊的如约立刻抽身,她捂着耳朵,一张脸立刻涨得通红,她瞪圆了眼睛,似娇似嗔地剜了他一眼。

被瞪的人却低声笑了起来,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舒展,指尖落下,轻轻点了两下,招招手指,保证:“不逗你了。”

他的保证……实在敷衍。

应如约似信非信地看了他好一会,认命地捂着耳朵重新靠过去。

“送我回去。”他这一次真的没有逗弄她,握住她捂着耳朵的手拉下来,牵在手心里把玩:“跟我回去,想睡一会。”

他的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明明语气也是一本正经的,应如约却被他温热的吐息招惹得耳根泛红,不知所措。

她转头,确认他是真的想回去,想着应老爷子这里有华姨照顾,放下心来,扶着他坐进车里,她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了眼二楼自己的房间,窗户敞开着,未束的窗帘被风吹得鼓动,有一角正沿着窗柩飘出来。

直到此时,她握着方向盘,在被属于他气息环绕的车厢里,看着自己房间飘出一角的窗帘,才终于有种自己结婚了的真实感。

她愣住,停了几秒。

没回头看他,只低了嗓音,轻声问他:“我对你好,你也会对我好的对吗?”

她不敢问是不是这辈子都对她不离不弃,也不敢问会不会以后都能不吵架,更不敢问爱不爱她。

哪怕这些问题此刻的答案是肯定的,也无法真正允诺一个永远的期限。

她不是爱做梦的女孩,她知道婚姻关系需要维护,他爱她和她爱他都需要用心,尽力。

只不过,她嫁的人是他,她就有足够的勇气和他共度余生。

她的声音太低,低得几不可闻。

倚着椅背的人,覆在眼睑上的眼睫微微眨了眨,没作声。

车直接驶入停车库。

停好车,应如约绕过车头去开副驾的车门。短短的路程,他倚着椅背仿佛睡了过去,微侧的侧脸,棱角弧度鲜明,像斧刻的艺术品,连线条都透着精美。

她像是忽然被迷了神智,手扶着车门,就立在车旁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从他疏懒的眉宇落到唇间,她伸出手,手指沿着他下巴地弧线覆着唇角,摩挲了片刻,才收回手,轻轻推他:“到家了。”

温景然醒来。

本就睡得浅,只是眼皮沉。

唇角被她抚触过的地方还有些酥麻,他睁开眼,就在视线昏暗的车内看着车外的她,笑了笑,配合地牵住她伸过来扶他的手,被她拥揽着一起进屋时,低下头,覆在她耳边,低声且温柔道:“我爱你。”

不是非要互速衷情的告白,他不过是这一刻爱她爱得浓烈,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想要告诉她。

怕她害羞,他略微沉吟了几秒,又补充:“我醉后,爱说很多平时不说的实话,你想听什么,随便问。”

耳朵被他的气息拂得发痒,应如约却舍不得避开,她转头,目光和他隔空凝视了数秒,她弯唇,无法自抑地微笑:“我也爱你。”

很爱很爱。

从皮相到气度,没有一点不喜欢的,简直无可救药。

走到这一步,已经不需要再问什么了。

她疑惑的,在婚前他就已经解答;她担忧的,在婚前他就已经解决;她想听的,他刚才也恰恰好先说了。

换过鞋,应如约搀他回房:“要不要先洗个澡?”

问完,仿佛是觉得他这个状态洗不了,正想作罢,见他点头:“帮我拿下换洗的衣服。”

怕她不知道他的衣服怎么置放,他揽着她的肩膀推她到衣柜前:“隔壁有间小型的衣帽室,一直闲置着,你搬过来后,衣服都可以挂在那边。我的……”他一顿,拉开衣柜,示意她自己看:“上层一般是衬衫,外衣。内裤放在柜子里,隔壁推拉的衣柜叠挂了裤子。”

他穿衣讲究,衣服虽然款式大多类似,应如约拉开衣柜才发现他的衣服竟然也不少,分类也很是讲究。

这个衣柜是存放西服正装的,就绝对不会挂运动衣。那个衣柜是放家居服的,就绝对不会出现一条领带。

身后浴室传来水声,应如约这才发觉他先进屋洗澡了。

她从衣柜里挑了套黑色长袖灰色家居裤,想着那天他穿着黑色运动服,不说话时一脸冷峻的模样,就忍不住春心荡漾。

是真的真的……很好看啊!

她敲门,提醒他换洗的衣服就放在门口的竹凳上。

屋内水声一止,他有些模糊的声音隔着厚厚一层氤氲的水气传来:“床边柜子上放了个牛皮纸袋,给你的。”

应如约狐疑。

给她的?

她踩着拖鞋,在屋子里绕了一圈。不管目光落在屋子里的哪个角落,她都忍不住胡思乱想。

这里今后也是她的房间了……

她摸索着,终于在他说得柜子上看到牛皮纸袋。

有预感,也有所期待,她站在纸袋前,忽的,就止不住心跳加快。

温景然洗完澡一身清爽的出来时,应如约席地坐在卧室的地板上,倚着床,双腿盘膝。低着头,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他揉着毛巾擦头发,走到她身旁,微蹙起眉心:“怎么坐地上?”

手里的毛巾被他随手挽在颈后,他弯腰,托着她的腿弯和腰背把她抱到床上。

应如约腿有些麻,被他抱到床上缓了片刻,才敢伸直腿。

她把抱了好一会的牛皮纸袋还给他,仰头看着他时,那双眼亮亮的,眼里像是有星辰,她微笑,语气却认真:“给你。”

温景然不动声色,没伸手去接。

她这才摊开手,露出手心里已经被她捂暖的别墅钥匙:“你的全部身家自己保管,我只要住进你心里的钥匙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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