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这句话,应如约放在心里揣摩了许久。

直到浴室的水声停下来。

手里的牛皮纸袋有些重,她高举着,不一会就累了,看他仍旧没有接的意思,垂手放在脚边,又一样样的重新拿出来。

摆在床沿,整整齐齐地在面前排成了一列。

她认真地把别墅钥匙收进口袋里,示意这样东西,她收下了。其余的……她素白的手指拿起卡包,从卡包里抽出他全部的储蓄卡,一一问他。

温景然沿着床沿坐下,边用干燥的毛巾揉搓着湿发边回答:“工资卡,通常日常花费都用它。”

应如约举起另一张:“这张呢?”

“里面是我大部分的积蓄,通常年底才有汇款记录,是我这些年投资的盈利。”他耐心的回答。

“这张……”他有些想不起她手里那张工商银行卡是什么时候办下的,思忖了片刻,才道:“前些年买房交预定金,有预存优惠的活动,冻结了十万,解冻后一直没取。”

越问越心惊。

本来,存放在牛皮纸袋里的几本房产证就已经让她震惊他名下居然还有那么多房产,这会听他把卡里余额悉数报了一遍,只觉得轻便的牛皮纸袋沉重得她手腕都抬不起。

更不能要了,保管也不行。

她脸色渐渐有些凝重,把几本房产证推到他面前,无声询问。

头发已经半干,他随手把毛巾抛之床头柜上,逐本讲解:“这本是御山的。”

余下的几处房产,除了s市市中心有套一直闲置的公寓,还有其余城市或是黄金地段的门面房,或是旅游城市的度假海景房,还有a市一处房产,今年年初刚置办下来。

显然是也发觉自己的身家明显不像一个医生该有的,温景然自己也笑了,解释:“家里两位哥哥从商,生怕我拉低温家平均收入,闲时推荐稳赚不赔的投资项目,最热衷的是置办房产。”

温景然挨着床沿坐下。

他身上刚沐浴过的香气扑鼻而来,清爽又清冽。那种冷香,有一瞬的浓郁,又在他靠近时淡若清风。

应如约险些失神。

她看着眼前的房产证,想着他屋子里随意摆放的古玩摆设,忍不住吞咽了下,一时难以消化他居然这么……有钱。

结婚后才发现自己的先生是个隐形富豪……

现在不止手里的卡包有些烫手,连带着刚才她翻来覆去掂量研究的房产证也重如千斤。

也是此刻,应如约才意识到,婚前他说的“我敢把我拥有的全部都给你”这句话到底有多少分量。

那是她根本承担不起的承诺。

可难以抑制的,有欢腾窃喜的喜悦从角落里升起。

她搂着牛皮纸袋片刻,没有她惯常的遇事回避政策,她把牛皮纸袋推给他,眨了眨眼,试图缓和气氛:“我要钥匙就足够了。”

一句话太单薄,想了想,她又补充:“还有你。”

许是后半句话起了作用,他一直没什么情绪的眼里泛起涟漪,弯唇笑起来,没再坚持:“那就放回保险箱里,密码和你解屏密码一样,记住了?”

应如约乖巧点头,她害羞时,除了会脸颊飞红,耳根发烫以外,有时候不明显的,是她那双眼睛,像是突然点亮的天灯,眼里一片光华璀璨,像是夏天散去云层的天幕,满目星光。

他忽然低头,在她眼角轻轻啄吻:“承诺你的,我想一一兑现。”

他低声,低沉的声音犹如泛着奶香的咖啡,别具一格。

应如约闭起眼,他温热的唇从眼角覆上她的眼皮,眼皮有些单薄,他的温度就犹为灼热。

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突然的深情变得甜蜜又温柔。

应如约睁开眼,小声嘀咕:“以后……别穿黑色了。”

温景然心猿意马,随口问道:“怎么了?”

她的手攀上他胸前,轻轻攥住那件黑色长袖,有些棉柔的质感被她抓握在手心,应如约有些不好意思,可这种气氛下,说什么仿佛都是理所当然。

她仰起头,鼻尖碰到他的下巴,她像只猫一样轻蹭了蹭,凑近他耳边,悄悄话:“你穿黑色很好看。”

好看到她想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

和她预想的一样,无论是运动服还是黑色的长袖,他适合黑白这种冷色调的衣饰。

白色让他显得清冷又俊朗,像阳光。

黑色则冷峻又禁欲,有说不出来的魅惑,勾得她简直难以把持。

应如约醒来时,晚上九点。

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拿上来的手机就放在枕边,有微信消息的提示声连续的,不间断地在她耳边响起。

她睁开眼,摸索到冰凉的机身,拿进被窝里。

还有些困,眼睛酸涩得睁不开,她额头抵着手机清醒了片刻,才解屏查看。

是小邱发来的微信,一连串欢呼雀跃的表情包里,夹杂了两条文字内容。

“新婚快乐呀,温太太。”

“我和灵芝姐等了一天,愣是没等到你晒结婚证……不愧是嫁了男神的女人,够沉得住气。”

应如约弯唇,蜷着身子滚了半圈。刚一动,发现有些不对劲……

因为刚醒来而迟钝的脑子在反应了片刻后,终于意识到,她此刻身处何地又刚刚发生过了什么……

应如约卷着被子压实,一瞬间脑子里纷涌着无数个念头,都像是横空被剪断了一截的线头,密密麻麻又毫无头绪。

她放下手机,手指在被单上摸索着,越往边沿指下布料越凉,被夜色浸润得有沁凉的湿漉。

温景然不在房间里。

她用手指勾住压过头顶的被沿,悄悄按下,探出脑袋来。

卧室里窗帘紧闭,厚厚沉沉地遮掩住了落地窗。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窗台附近的落地台灯,灯光被调暗了,并不刺眼。

她正想坐起身,侧耳时,却听到有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靠近门口。

应如约缩回被窝里,屏息凝神。

卧室的门被推开,温景然的脚步声从门口一路到床头,有重物被放下时轻叩桌面的声音响起,他掀开床畔另一侧的被角,蹭掉拖鞋躺进来,很快挨过来,从她身后环住她。

应如约的身体一僵。

他仅仅只是靠近,她却像是对他完全免疫一般,手脚发软,任予任求。

身后的人,花了几秒的时间反应。随即,环在她腰上的手收紧,温景然把她搂进怀中,后背紧贴在他胸前抱紧。

他低头,轻咬了一口她的耳朵尖:“醒了?”

避无可避,应如约只能点头,她覆住温景然环在她腰上的手,微凉的手指刚碰到他的手背,就被他拢进掌心里,他继续问:“起来吃点东西?”

应如约摇头。

她现在浑身乏力不说,好像是饿过了头,此时一点也没有饥饿感,更别说食欲。

她在他怀里翻身,正面搂住他,低声嘟囔:“你很早就醒了?”

“也没有很早。”他揉着她的发,压实她颈侧的被角,指腹贴着她耳后的柔软处摩挲着:“醒来怕你饿,去熬了粥。”

应如约红着耳朵“哦”了声,这么抱了他一会,察觉到他原本只是摩挲她耳根的手指渐渐顺着脖颈往下后,涨红了脸,握住他已滑至她腰上的手指。

他的指腹温热,她光是握着都能感知到,那是一种和她完全不同的力量。

她仰头,讨好地亲了口他微微有些刺的下巴:“我要给甄真真发个消息……”

她结婚这么大的事,她却不是第一时间告诉她的,应如约光是想着这个,就能预知等会电话里,甄真真会有多在意多暴跳如雷。

她刚拿起手机想要拨号,翻到通讯录时,被温景然从手心里抽走手机,他随手把她的手机放到枕边,提醒道:“不如明天晚饭叫上她和迟盛,当面告诉她。”

也是……

电话里说不清,当面的话……她拍下桌子,瞪下眼,很快就能把这事翻篇了。

明天……

她掰着手指清算,明晚要和甄真真迟盛一起吃饭。

后天是之前就和小邱约好的,一起看电影。

大后天……

她忽然抬起头:“大后天就是灵芝的婚礼了。”

身后拥着她的人,懒洋洋的“嗯?”了声,好像根本没在听,开口问的是完全不一样的问题:“想什么时候去夜跑或者骑行?”

他刚恢复工作,加上电视台有个访谈节目需要做,目前还不至于太忙。

晚上不需要加班,他就会有很多的时间陪她去做她想做的事。

他提起夜跑和骑行,应如约才恍惚想起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他随口提过,她自己早就忘得一干二净的事,他却一直记得。

她眨眨眼:“下个星期?”

“明天甄真真,后天小邱,大后天灵芝婚礼……”

有人不满意了。

温景然挑眉,打断她:“我呢?”

你什么你……!

不等她回答,他翻身将她压回身下。

他身上套了一身丝质的睡衣,质感绵柔轻滑,紧贴着她的皮肤。

他压下来时,领口微敞,露出骨节分明线条精致的锁骨。

应如约顿时看得口干舌燥。

应如约想起数月前在l市的梵音寺意外遇到他,想问他是否有信仰,可迷迷糊糊的仿佛自己曾经问过他。

这种时候,她连维持清醒的意识都已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实在回想不起来,到底有没有问过他信不信佛,或者……温家的人,是否对佛有信仰。

转念一想,她被堵住嘴前,还是问道:“你好像不信佛,那温家的人,比如你两位哥哥,或者我之前在梵音寺见过的……”

嫂子?

她不知道是不是该用这个称呼,虽和他有了如此亲密的接触,也已是合法的夫妻,可还是有些羞赫,难以这么快进入角色去适应。

“嗯……他和安然都信。”他难得慢下来,耐心告诉她:“老爷子早年间也是这附近的人,后来才落户a市。他脾气不算好,该有的坏脾气一个没少,但唯有信仰这件事,向来认真。”

“早些年,他有空会亲自往返两市,也许只是为了主持难得一次的诵经,也许是为我奶奶点个长生灯,事事亲力亲为。后来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身体情况也渐渐不好。虽然他身子骨硬朗,但其实外强中干内里虚空,便让我哥代他常来寺庙。”

他托起她的腰身,声音渐渐低沉:“他就是在那里遇到随安然的,我知道的,他年年抄了佛经供在佛前。就连梵希……”

他覆耳,声音低沉又沙哑:“就连梵希,也是在梵音寺带回来的。”

那只有灵性的猫……

隔天一大早,甄真真收到应如约的短信:“晚上有时间吗?”

她一口把包子送进口中,油腻的手指就近抽了张纸巾,随手蹭了蹭,翘着兰花指快速回:“你约我能没空吗?”

迟盛煮好咖啡,转身看她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边吃边玩手机,蹙眉道:“坐好。”

早已习惯了老大一个指令她就一动作的甄真真条件反射地端正坐好,抬眼觑他面色如常,殷勤地拉开身旁的位置让他坐下,又是分了半笼小笼包子又是分他一个茶叶蛋。

迟盛眼也没抬,顺手把咖啡推过去,看她端着咖啡杯跟小奶狗一样抿了口,垂下眼,轻轻掩去眼底笑意,接过小笼包咬了一口。

桌上手机震动。

甄真真分神去看。

应如约:“那好,今晚有重要的事请你和迟警官吃饭,一定要来!”

重要的事?

甄真真回:“有比你们已经结婚了还重要的事?”

那头半天没回复。

甄真真抿着老大最近越煮越甜的咖啡,反复看了那条短信半晌,越看越觉得有哪里不对……

等等!

她手中的咖啡杯被顺手扫到一边,她瞪圆了眼,仔细地瞄向短信里,应如约提到的“迟警官”三字,顿时一脸懵逼。

为什么重要的事要请她和迟盛吃饭?

关迟盛什么事!?

她宇宙第一小甜甜的位置什么时候就和迟盛平分了!!!

一直折腾到半夜,凌晨的时候,温景然才放她去休息。

临睡前,他手掌贴着她的额头,低声问:“明天我替你请假?”

半梦半醒的人迷迷糊糊听到这句,摇摇头,实在累得说不出一句话,彻底睡着前,嘀咕了一句什么,连她自己也没听清。

等第二天,她果然没起来……

眼皮重得像是压了一个水袋,怎么也撑不开。

她揉紧身下的床单,十分克制才没让自己又昏睡回去。手指在枕头附近摸索了好一会,还是已经穿戴整齐的温景然把手机递到她手里。

她握着手机重新钻回被子里。

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事,是先给甄真真发短信约晚饭……

温景然准备出门前,不放心,又回了二楼看看她。

应如约压实了被角,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察觉到他在床沿坐下来,下意识靠过去。

他的手指在她温热绵软的脸颊上捏了捏,指尖顺着她眉心一路下滑,曲指轻刮了刮她的鼻尖,直到干扰得她眉心蹙起似要醒来,这才松开手,俯身叮嘱道:“醒了给我来个电话,害羞的话只发短信也可以。”

应如约一点也不想理他。

“晚点会有钟点工来打扫,不会来卧室,你放心睡。”温景然把她含在唇边的发丝拨至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轻弹了一记,看她蜷起身子试图躲避自己骚扰的模样,勾起唇角,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亲:“早安,温太太。”

他刚走,应如约干脆连挣扎的意识都没了,缠着被子,又昏昏睡去。

这一觉,直到接近午时,卧室门外传来吸尘器清理走廊灰尘的声音。

钟点工的动作已经尽量放轻,但当应如约意识到这个屋子里还存在着另一个人时,就会下意识的神经紧张。

这次醒来,终于清醒。

她拥着被子,坐起。

屏幕上是数条微信新消息的提示,还有甄真真的一条短信。

她拿起手机,一条条清扫未读消息。做完这些,茫茫然的忽然就想起了温景然去上班前的叮嘱,咬唇想了半天,还是给他发了个条短信。

应如约:“吱。”

温景然正在打饭,还端着饭盘,腾出一只手拿出手机看了眼。

魏和顺势瞄了眼,想起这两天院内疯传的消息,舔了舔唇,问:“温医生,你真和应医生结婚了?”

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两个人的进展会这么快……

毕竟,距上次被温景然警告别无中生有他和应医生的关系还没多久,就连被发现在地下情也才几天,怎么可能闪婚?

温景然收起手机,目光短暂的在魏和身上停留了片刻,提起个和他问题完全不相关的话:“魏医生还单身吧?”

魏和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下一秒,就听温景然理所当然道:“那正好,刚结婚,今年要带如约回a市一趟,麻烦你替我值个班。”

魏和顿时懵住:“等等……”

温景然温凉和善地看着他,低低的“嗯?”了声。

莫名的,魏和从他那声从嗓子深处压出来的语气词里听出了几分威胁,他干笑了两声,嗓子发干地点点头:“自然自然。”

这几年,过年这种节假日,谁都想有假期能够陪陪家人或休个短假旅游放松。医院里大多安排医生值班换班,按照实际需求调整。

温景然连着数年,有求必应,值班,换班,轮班,一直守在工作岗位上。

这一结婚……果然不一样了。

应如约一下午都待在卧室里,不好意思回家,怕老爷子和华姨都在家,这种本应该在医院上班的点看到她会多想……

难得的一天休息,她就百无聊赖地刷微博刷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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