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圆满

只不过这话还没说完,沈珩便叫来了掌柜,“替我包下这支牡丹玉步摇吧。”

尉明正十分欣慰太子殿下与自己眼光相似时,沈珩又果断地道:“顺便将你铺子里这几个月卖得最好的发簪发钗步摇都来一份,全部包起来,你这琳琅阁的里面应该还有不少珍贵的首饰吧,都拿出来给我看看,若是合眼缘的话我便全都买了。”

掌柜听得脸都笑开花来了,屁颠屁颠地抱了好几个珐琅彩缠枝花卉盒出来。

沈珩瞧了瞧,这会倒是没有犹豫不决了,他道:“都不错,除了这个,还有这个之外,我通通都要了。”顿了下,沈珩说道:“这几个盒子倒也挺好看的……”估摸阿宛会喜欢。

掌柜连忙道:“作为添头送给您。”

沈珩果断地道:“行,成交。”

离开琳琅阁的时候,尉明的眼睛都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太子殿下……好大的手笔!若……若是以后平月郡主成了他们南朝的国母……

尉明心有戚戚。

太子殿下有成昏君的潜力呀……

得知阿宛梦见了秦沐远,沈珩大惊失色。

他知道这一定不是偶然,阿宛也说了是最近才有的,且第一次梦见秦沐远时,刚好是司马瑾瑜邀她去相国寺的那一日。

沈珩知道司马瑾瑜定然是察觉到了阿宛的身份,而这段时日,司马瑾瑜也甚少去易风那儿。

沈珩左思右想,决定暂且离开建康城。

上一世的司马瑾瑜得到高人相助,施以秘术,以至于阿宛在幽冥穴中飘荡了数百年,而这一世的司马瑾瑜想必也是请到了高人相助,否则阿宛不会接二连三地梦见秦沐远。

他要去找一个姑娘,名字唤作满岐。

沈珩一出生没多久便迫不及待地向众人展现了他的天赋和才华,他急需身为太子的一方势力。所幸的是他的生母,也就是北朝的一国之母有着绝对的势力,且他的父亲北朝皇帝信上仙转世这一套,给予了他非同寻常的权力。

沈珩撒开天罗地网,寻找阿宛。

第一次有了阿宛的消息,沈珩便直奔了过去。

未料却是见到了满岐。

沈珩见到满岐时,他才七岁,而满岐当时是个梳着丫髻的小姑娘,看起来约摸有十四五岁,相貌普通,却有一双沧桑而深邃的眼睛。

拥有前世记忆的沈珩比所有同龄人都要来得成熟,他第一眼见到满岐时就知道眼前的姑娘并非寻常人等,也知她不可能会是阿宛。

众里寻他千百度,沈珩知道,只需要一眼,他便能知她就是阿宛。

无关其他,只因她是阿宛。

当时与满岐相见是在闹市之中,满岐叫住了他,“沈晏。”

沈珩心中虽是诧异,但面上依旧神色不改,他镇定地看着这个叫住他前世名字的姑娘。满岐说:“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满岐,你以后会需要我的帮助。你若想寻我,便去南朝的楚园杏花坞。”

如今数载一过,沈珩也未忘记满岐的当初这句话。

楚园里建康城不远,只需要两天的路程。当沈珩走进杏花坞时,他果真见到了满岐。她依旧梳着丫髻,眼神一如既往的沧桑而深邃,接近十年的岁月未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你来了。”满岐端坐在石桌前,她手执画笔,在绘制一幅丹青。

沈珩没有多问,满岐能喊出沈晏这个名字,她定然是世外高人,所以他开门见山便道:“我想知道红翡雕花簪的事情。”

满岐并没有立刻回话,她依旧在专心致志地画画。半晌后,她方搁下画笔,道:“红翡雕花簪的红翡极具灵性,乃是司马瑾瑜寻回来的高人炼制了七七四十九天而成,有追溯前世之效。”

满岐伸手轻点,“这便是萧宛的梦境。”

画卷上的秦沐远正掀开阿宛的红盖头,露出腐烂的面容。

沈珩浑身一颤。

即便过去很久了,可此刻亲眼见到这样的画卷,沈珩还是忍不住心疼。阿宛生前他没有照顾好她,阿宛死后他也没有尽责,让秦沐远这疯子钻了空子,以至于阿宛死后还受到了这样的屈辱——死不安宁。

满岐淡淡地道:“你只要拿走红翡雕花簪了,她便不会再做那样的梦了。不过萧宛现在已是开始回想起上一世的事情,我也说不准哪一日她能完全想起来。”

沈珩问:“你为何要助我?”

满岐说:“天人的职责罢了。”

王府里有沈珩的人。

阿宛所做的每一件事沈珩都知道,听到尉明回报阿宛叫了桃枝去一品楼。沈珩便知桃枝这个丫环是不会再回王府了。

阿宛心善,知道桃枝背叛了自己,最多也就是赶她出府。沈珩回了建康城后,路过卖糖炒栗子的摊档,便顺手买了一包,他去了一品楼外等阿宛出来。

沈珩心中有几分忐忑,他能知道阿宛做的事情,却不能知道她的梦境。

那一根红翡雕花簪也不知有没有让阿宛记起上辈子的他。若是记起了,阿宛……会恨他么?转眼一想,沈珩又哂笑了一番,阿宛又怎么会恨他,阿宛无心,不会恨他,也不会爱他。

只不过当沈珩从阿宛口中听到那一句“秦沐远喜欢的兴许是沈晏”时,沈珩顿时哭笑不得了,然而心中更多的也是无奈。

无心的阿宛,他的情路仍然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呀。

沈珩也不知萧越要将阿宛指婚给他的事情是如何传到阿宛耳中的,虽知阿宛无意也无心,但亲耳听见阿宛死也不愿嫁他时,沈珩的心便在隐隐作痛。

上一世的阿宛卯足了劲儿都想嫁他,他当时还不明白这天下间好男儿这么多,为何阿宛偏偏就看上了他。而这一世他也明白了,天下的好姑娘也有很多,可她们都不是她。

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她入了他的心,从此世间再无繁花入眼。

沈珩与萧越商量谋反之事。

萧越明面上是站在三皇子这一边的,可近来三皇子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开始疑心萧越。试探了好几回后,沈珩想着一不做二不休,给萧越提议,三皇子为人聪慧,留下来迟早是后患,与其被疑心,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对于上一次三皇子的人让阿宛险些受伤,沈珩一直耿耿于怀。

萧越沉吟片刻,拍手称好。他暗中派人寻了个与三皇子身形相似的人,由沈珩替其易容,再教导了数月后,萧越与沈珩联手骗过三皇子,并将他困在了王府的密室里。

这些事情,萧越与沈珩都不愿让阿宛知晓,尤其是沈珩,他只希望这一世的阿宛能够无忧无虑,这些肮脏的事情由他一人来做便好。

只是……

沈珩也没有料到阿宛竟然会发现密室里的三皇子,也从中得知了她父亲的野心,并且开始对他的身份有所猜疑。

不过幸好阿宛没有多想,沈珩也才松了口气。

依照先前同萧越的约定,助其上位后,阿宛便要许给他。

成功助萧越上位后,沈珩有些苦恼。他不知该如何同阿宛表明自己的身份。沈珩是有些心虚的,他晓得从某种程度而言,他与司马瑾瑜都是一样的,也是不择手段要娶得阿宛。

他生怕阿宛晓得后,会记恨他。

尉明知道自家太子在苦恼什么后,甚是无语,心想不过就是开个口,这有何难?更何况身份是太子殿下,多少女子的梦寐以求!能嫁得我朝太子为妻,那是三生有幸!

太尉明虽然是如此想,但也不敢表明,他打小就跟从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为萧宛做了多少事情,他也是看在眼里的。若是此刻吓跑了未来太子妃,兴许又要花个十几年来讨人欢心了。

是以,尉明劝慰道:“属下瞧着公主也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定会谅解太子殿下的。”哼哼哼,公主就是不明事理娇蛮任性的人!太子殿下您直接打晕带走那就是最好不过最安心不过了!

沈珩这些时日来忙着帮萧越筹划上位一事,而这几日又在郁结如何同阿宛开口一事,再加上这半年来落下的北朝公务,一时间无所不能的沈珩病了。

沈珩病得晕晕乎乎的。

单凌说要去找阿宛过来,沈珩自是不愿。先不说会让阿宛见到自己如此糟糕的模样,其次兴许还会将病传染给阿宛。

单凌见沈珩如此执拗,只好作罢。

沈珩见到萧宛时,风寒已是大好,他苦恼了数日的问题也得以解决。

萧宛笑道:“师父,阿宛细细地想过了。我既是无心,那么嫁给谁都一样。况且师父待阿宛这么好,阿宛自是愿意嫁给师父的,就怕师父以后会厌倦阿宛这样的脾性……”

沈珩听罢,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又是一惊。阿宛断不是逆来顺受之人,如此好说话,看起来有些不妥呀。随后,沈珩如萧宛所言的,一道去了西陵王府。

听萧宛提起王府的密道时,沈珩心中一叹,口中却也未曾欺瞒,将他所知的一一告诉了她。

沈珩从十岁起便识了萧宛,之后数年可以说皆是围着萧宛打转,萧宛皱下眉,沈珩便知她哪儿不舒服,这点逃婚的小心思又岂能逃得过沈珩的法眼?

他只好百般示好,明里暗里地表示他会一辈子待她好。

阿宛虽是亲口应承了会安安心心地嫁给他,可沈珩心知阿宛仅仅是口中说说而已。不过即便心知阿宛会逃婚,可到了迎亲的那一日,沈珩还是止不住地心喜和期待。

阿宛穿嫁衣的模样,他已是见过。嫁衣是沈珩精挑细选的,萧宛试穿嫁衣出来时,沈珩的目光便凝结住了,一颗心噗通噗通地跳着。

阿宛果真是美得无人能及。

尉明远远地看着自家太子殿下趴在屋顶上的举动,很是心酸。

当碧榕顶替阿宛从宫门出来时,沈珩仅仅是望了一眼,就知凤辇上的新娘子不是萧宛。虽说晓得阿宛会逃婚,但真正见着时沈珩心中极是黯然。

他对单凌道:“一切都备好了?”

单凌叹了声:“师兄你这是何必呢?明知她会逃婚,把她给截了不就万事大吉么?”

沈珩道:“以阿宛的性子,她不逃一回总会心不甘的。她想逃便让她逃,车夫也安排好了?小心些,莫要教她看出了破绽来。”

之后,沈珩又叫来心腹,“客栈可备好了?天气冷,记得往里边多添几个炭炉,被褥的料子可是挑最好的?跟客栈的老板打好招呼,热水饭食也要提前备好,行了一路,阿宛估摸也累了。”

尉明愈发地心酸了。

太子殿下为了太子妃此般忍辱负重,委实不容易呀。

沈珩成功逮回阿宛,一切都在自己的预料之中,虽然中途出了点小意外——阿宛左肩受了伤,但也无妨,好好休养一段时日便能痊愈。

不过想起这个意外,沈珩就恨得牙痒痒的。

平日里让阿宛皱个眉,他都心疼,现在竟然被人用弯弓射伤了,现在沈珩的心比中箭还疼。他只好一边小心翼翼地为阿宛养伤,另一边派人去处理司马瑾瑜旧部之事,伤了阿宛,总需付些代价的。

萧宛入住太子府后,沈珩心中大石总算是放下了一半。即便阿宛仍是无心之人,但好歹如今他把人给娶回家了,以后日子漫长,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想到这里,沈珩也难免有些怅然。想必上一世的谢宛也是此般想的,上辈子的阿宛嫁给他时心里定有不少盼头,兴许还会想过两人以后和和美美的日子……

只是却没有料到会有那样的一个结局。

沈珩心想,这一世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接下来的事情相当顺利,沈珩本以为会有些小变数的,未料风平浪静的,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沈珩怕会累着阿宛,大婚的一切都从简了。

北朝帝后虽有不满,但也拗不过沈珩的意思。

沈珩在巩固了自己的势力后,便直截了当地同北朝帝后说了自己的打算。沈珩当时语气较为委婉,不过意思左右也离不开这些——江山我不要了,沈安是根好苗子,以后会是个好皇帝,儿臣不孝,心中只装得下美人……

帝后气了数日,最后却也只能依了儿子。

当娘亲的怎会不晓得自己孩儿的心思,她这个孩子从小就表现了惊人的才华和天赋,若是他们强迫了他,最后恐怕只能落得恩断义绝的后果。

儿大不由爹,北朝皇帝表示罢了罢了爱干嘛就干嘛去,左右还有个优秀的皇儿在,江山不愁后继无人。

皇帝不愁了,轮到沈珩愁。

今夜乃是新婚之夜,人生四大喜事之一的洞房花烛夜。沈珩已是做好打算不勉强阿宛了,便是阿宛要当一辈子的有名无实的夫妻,他也认了。

不过沈珩没有想到的是,阿宛却是双眼发亮地同他说道:“脱衣、洞房。”

沈珩不胜欣喜。

阿宛心中所想向来与寻常女子不一样,与阿宛初见时她便毫无避讳地问出房中术三字,双目里璀璨得似深夜的星辰,那般天真烂漫心口直爽着实是深得沈珩的意。

想到可与阿宛颠龙倒凤,能将渴望已久的身躯在自己身下绽放,沈珩激动得浑身发颤。

只不过沈珩此时却忘了件事,阿宛怕苦,同时的,她也怕痛。

沈珩不忍阿宛痛,只好勉强了自己。沈珩默默地去打了盆冷水。冷水冻骨,浇灭了体内的燥热。回到房里时,阿宛正搂着大红锦被睡得香甜,眉目舒展,似乎正在做着个好梦。

沈珩轻手轻脚地在阿宛身边睡下,枕着鸳鸯枕,盖着百子千孙被,两人青丝互相缠绕,分不清谁是谁的。十年?百年?沈珩也记不清自己盼了多少年,但此刻是心安了。

——她就在自己身边。

沈珩真正恼了萧宛是在新婚的几日过后。

那时两人仍算得上是有名无实,沈珩总是对阿宛不忍心,明知一狠心痛过那会了便会雨过天晴,可每当见到阿宛嚷嚷着时,他就狠不下心来了。

他想了各种法子,比如迷晕阿宛,又或是借用某种药物。

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某日,沈珩得知顾盼晴来了太子府时,便有些心急。虽然他同盼晴师妹什么都没有,但是他担心阿宛会误会些什么。遂早早就将公文批好,赶回了府中。

回来后并未见到盼晴师妹,沈珩松了口气。

见到阿宛时,她正言笑晏晏地递给他一盅参汤,参气袅袅,其中还夹杂了一丝不寻常的气味。沈珩是医者,对这些用药自是再熟悉不过。

参汤里下了什么,沈珩一闻便知晓。

阿宛的心思,沈珩揣摩了八九分,随即便甘之如饴地饮下了一整盅参汤,此时,沈珩心中甚是雀跃。阿宛又道:“师父忙了一整日也累了,先回房歇息吧,我稍后就回。”

沈珩含笑道:“好。”

回了房后,体内的那药物已是开始发作,沈珩面皮渐红,浑身也有些燥热,尤其是小腹处,甚是涨疼。虽是疼,但心中却是高兴的。

沈珩在床榻边坐下,等着阿宛过来,同时心里头在想着等会该用何种姿势才会让阿宛舒服些。

未料天全黑了也没有见到阿宛的踪影,而体内的那股燥热也愈发地强烈了。

沈珩眼前甚至有些晃了。

他准备去点灯。

就在此时,门轻轻地开了。

沈珩心中一喜,也不去点灯了。温香软玉入怀,却似有冷水从头灌下,沈珩推开了怀里的人,声音里含了前所未有的冷寒。

“胡闹!”

仅此两字,沈珩再也没有多说。

顾盼晴含泪跌坐在地上。

她道:“师兄,我到底哪里不如她?萧宛根本就不爱你!”她何德何能让你在药效发挥至此时还能立马分清怀里的人……

她还未搂上师兄的腰,便已是被粗鲁地推开。

沈珩未答,他此刻压抑着体内的燥热在翻箱倒柜寻找着一样事物。顾盼晴的话,他仿若未闻。片刻,沈珩寻到了药物,施展着轻功飞速离去。

他无声地回答了顾盼晴的问题。

沈珩第一时间去了藏书阁里,萧宛正悠哉游哉地翻阅着一本书册。在来书阁的途中,沈珩气得不行,恼得想见到萧宛后便身体力行地训她一顿。

可是真正见到萧宛时,沈珩却发现他舍不得。

即便她做了过分的事,可是沈珩依旧舍不得训她,一点也舍不得。他估摸着是爱惨了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了,罢了罢了,再没心没肺他也甘之如饴,目前先解决了这该死的春、药先罢。

甜蜜番外

在沈珩醒过来后,萧宛总觉得有些不真实。明明当时沈珩是没有心跳了,她也诊过师父的脉搏了,静如死水,一点也不像是活人的脉搏,可如今却是活生生地站在她眼前,会喊她“阿宛”,会温柔地看着她,还会哄着他们的娃娃睡觉。

许是怀孩子的时候折腾了些,这娃娃生下来后格外地调皮,隔三差五总爱哭一哭,一哭起来便不可收拾,哭声大得都可以拆掉整间屋子了。

不过幸好有沈珩在,每回孩子一哭,沈珩便会起身哄她。说来也怪,这孩子特别黏沈珩,每每沈珩抱起来柔声哄一会,她便能安然入睡。

是夜,沈珩哄完孩子后,一回房便见到萧宛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头发有些凌乱地披着,乌黑乌黑的眼珠子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沈珩在床榻边坐下,含了笑意往萧宛身上披多了件外袍,“孩子吵醒你了?”

萧宛摇摇头,眼睛依然是眨也不眨地看着沈珩。

距离沈珩醒过来已有五日,可萧宛心里始终觉得有些不踏实。

“师父……”她低低地喊了声。

沈珩握住了阿宛的手,发现有些冰凉时,心里就慌了下,“手怎么这么凉?如今你还在坐月子,可万万不能落下什么病根子来。”说罢,沈珩便将阿宛的双手揣进了自己温热的胸膛里。

萧宛道:“挺暖的。”

沈珩心满意足地道:“嗯。”顿了下,他又道:“我看你这几日似乎有些不对劲,你可是在担心些什么?”

萧宛靠在了沈珩的肩膀上,又低低地“嗯”了声,她问:“师父,你是怎么醒过来的?会不会又……”她打住了,没有说下去。

不过沈珩晓得她想说什么。

“我是中了剧毒,但是满岐用秘术给我治好了,如同上辈子一样,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我如今活过来了,便会一直活下去。”沈珩心底犹如有股暖流缓缓地滑过。

阿宛懂得关心他了。

即便沈珩晓得阿宛有心了,也知道阿宛对自己是有情的,可沈珩依旧不确定阿宛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情。但无论如何,阿宛愿意留在他身边那便足矣了,更何况如今他们还有了个孩子。

捂热了萧宛的手后,沈珩又开始捂热萧宛的脚。

两人换了个姿势。

萧宛躺在床榻上,沈珩跪坐在萧宛的身边,双手握住纤细的脚踝,小心翼翼地揣在了自己的胸膛前。此时的沈珩仅仅着了单薄的里衣,而里衣敞开,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洁白的胸膛,还有两点若隐若现的朱红。

萧宛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脚丫子和沈珩的胸膛。

她的脸突然红了红。

沈珩注意到了,他低头一瞧,脑袋里蓦然想起之前两人在这张床榻上翻云覆雨的场景,小腹猛地一热,再见眼前触手可及的阿宛,沈珩咽了咽口水。

两人视线碰上时,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沈珩想要阿宛,很想很想。可是现在不能,阿宛还在坐月子,而且……他不知阿宛到底愿不愿。他从来都不会做勉强阿宛的事情。

最后是沈珩先别开了目光,他把阿宛的脚丫子放进了被窝里,面不改色地道:“夜深了,我们睡吧。”

萧宛犹豫了下,最终还是道了声“好”,不过心底却是有些黯然。她原本以为方才师父会吻过来的,可是师父没有。

想来师父心里还是在意她和司马瑾瑜的事吧。

“师父,明日替孩子取个名字吧,先取小名,过几年再取大名。”

“好。”

……

沈珩每日都起得很早,他要给阿宛做早膳。自从阿宛生了孩子后,身体明显比以前弱了不少,是以沈珩更是花费心思在药膳上。

不过今日沈珩要做的事还有一件,就是取名。

昨夜阿宛睡前说了要替孩子取名,想名字是件费神的事儿。阿宛产后身子恢复得并不好,不宜过多思虑。于是乎,沈珩唤来了自己的心腹。

太子心腹熬了这么多年,终于把太子妃稳稳地熬到了太子殿下身边了。

太子心腹想道:如今太子总算是成家了,孩子也有了,接下来该是立业了!太子殿下,尽管吩咐小人去赴汤蹈火吧,小人定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沈珩沉吟片刻,“去找慕容太傅起几个吉祥好听的女娃娃小名。”

太子心腹好辛酸!

太子殿下这是熬完太子妃又要熬小郡主了么?前途果真漫漫呀……不!他心想,定是太子妃身上的藏宝图跑到小郡主身上了!太子殿下这是要牺牲自己的一辈子呀。

太子心腹办事效率极高,恰逢慕容太傅最近闲得很,当即大笔一挥,若干个小名便呈现在笺纸上。太子心腹捧到沈珩面前。

沈珩一瞧,道:“这几个倒是不错。”

太子心腹点头,“小人瞧着珠珠二字便是极好,明珠宝珠如珠如宝,喊起来亦是琅琅上口。”

沈珩道:“难免俗气了些,我倒是觉得皎皎不错,皎皎明月,颇有意境。”

太子心腹道:“还是太子殿下有眼光。”

沈珩端过早膳,道:“捧着这些笺纸过去吧,让阿宛挑一挑。”

太子心腹忙道:“早膳让小人来捧吧。”

沈珩笑着摇头,“不必了,阿宛的东西我不得不小心些。”

“小人明白的。”太子殿下,太子妃才是你的珠珠呀!谁敢在太子府里给太子妃下毒呀……

萧宛在用早膳的时候,沈珩便含笑道:“昨夜阿宛不是说想替我们的孩子取名么?我让慕容太傅想了几个,你瞧瞧喜不喜欢,若是不喜欢的话,我再另想其他。”

说罢,他给心腹使了个眼神。

太子心腹恭恭敬敬地捧上红木漆盘,上面整整齐齐地摆了若干张笺纸。

萧宛瞅了瞅,细细地看了看,忽而对沈珩笑道:“这几个倒是不错。”

沈珩眼里满是笑意,“我亦是觉得不错。”

萧宛拿起写有“皎皎”二字的笺纸,道:“这个挺好的,不过明月过于清冷了。”

沈珩笑道:“阿宛说得有理,清冷不适合我们的孩子。”

太子心腹默默地看了沈珩一眼。

萧宛的目光忽然凝望在最后一张笺纸上,她绽开笑容,“啊,珠珠这个极好。师父,你说是不是。”

太子心腹又默默地看了沈珩一眼。

沈珩面不改色地道:“我亦是觉得极好,明珠宝珠如珠如宝,喊起来琅琅上口,也不俗气,最适合我们的孩儿不过了。”

太子心腹在心里泪流满面——

太子妃身上肯定是有比藏宝图更厉害的东西!对,一定是的!

成亲后的番外

阿宛坐完月子后,一直在苦恼一件事情——就是为何师父不肯碰她。明明都坐完月子了,可每一夜就寝时师父都是中规中矩的,最多也就只肯抱抱她,连亲她一下都没有。昨夜她的手都悄悄地摸到了他的胸膛上,状似挑逗地画了几个圈圈,可师父却仅仅是握住了她的手便再也没有任何动作。

沈珩也相当苦恼一事。

他很想念阿宛的身子,以及那种销魂的紧致。阿宛已是坐完月子了,可如今看来阿宛却是一点也没有行鱼水之欢的欲望,她甚少主动碰他。唯一一次主动的也是昨夜,她的手又变得冰凉,受不住了才来他的胸膛取暖。他握了好久都舍不得放开,好想顺着这根手指缓缓挪上……

可是……他不敢,生怕阿宛会晓得自己对她的欲望强烈得快要可以将他淹没,也害怕阿宛晓得自己每夜对着她时脑袋里想的总是一遍又一遍地要她,包括用各种方式舔遍她的每一寸肌肤。

两人一起各自苦恼半月后,阿宛忍不住了。

此时正值下午,阿宛把珠珠哄睡之后,便去寻沈珩。

她问碧榕:“如今什么时辰了?”

碧榕道:“快酉时了。”

这个时辰,师父估摸着会在膳房里捣鼓着她的药膳。萧宛理了理衣裳,拿起一面菱花镜瞅了瞅,碧榕轻声笑道:“公主无论是什么样子,太子殿下都不会嫌弃的。”

萧宛“唔”了声,“你说得有理。”师父的确不会嫌弃她,只不过师父总不碰她定是有些理由的,且这半月以来师父都不曾和她提过司马瑾瑜,想必师父心中还是介怀着。

她中了秘术的那几个月里,谁也不知道她和司马瑾瑜到底有没有行过鱼水之欢。

师父也不曾问过她。

她晓得无论一个男人有多大度,在此事上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在意的。若是换位处之,她也会极是在意。遂萧宛决定今日要摊开来与沈珩说个一清二楚。

萧宛去了膳房里。

膳房里的厨子每一回见着萧宛都会很心酸感慨,本是揣着一身本事来太子府当差,孰料太子殿下却精通厨艺,打从太子妃回来后这膳房里便再无他的用武之地。

他一身精湛厨艺只能贡献给府里的侍卫和丫环,还有大狗旺财!

“太子呢?”

厨子幽幽地答道:“去桃林里摘桃花了,说是要给太子妃您做桃!心!酥!”

萧宛也没有从厨子的口吻里听出有何不妥之处,她听罢便微微颔首往桃林里走去。走至桃林时,果真见着了沈珩。

沈珩立在一株桃树前,修长白皙的五指在粉嫩的桃花丛中穿梭,摘下一朵淡樱色的桃花时,恰好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沈珩抬眼望去。

而此刻落入阿宛眼里的场景是桃树下美男如斯,拈花而笑。

“阿宛,怎么……”

话音未落,萧宛便三步当两步地扑了过去。

沈珩身子一荡,生怕会摔着阿宛,双手赶紧扶住了阿宛的腰肢,整个人重重地贴在了桃树上,手里挎着的竹篮子掉落,桃花散了一地。

阿宛仰着脖子,“师父,阿宛想你了。”

“我……”沈珩是想说我也很想你,但是紧接着阿宛又道:“我们来谈谈司马瑾瑜的事吧。”

这样的转折让沈珩有些措不及防,但沈珩向来都是顺着阿宛的意思,他垂首望着阿宛,“好。”

阿宛豁出去了。

“你是不是在介意司马瑾瑜跟我过去的那一段?”

“什么?”

阿宛道:“那几个月里我被满岐用秘术控制住了,同司马瑾瑜当了好几个月的夫妻,我知晓师父你定是很在意那一段,我……”

未料沈珩却是打断了她的话。

“我知道没有。”

“啊?”萧宛一愣。

沈珩轻笑一声,他摸了摸阿宛的头,“满岐告诉过我,施了秘术的头五个月司马瑾瑜不能同你行房。你不到五个月便已是回到我身边了,又怎么可能会跟司马瑾瑜有一段?况且,你还记得我们在南朝时我同你说过的话么?”

萧宛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沈珩说过太多话,她记不得那么多。

沈珩笑道:“记不得也没关系,我再给你说一遍便是了。只要你在,便是上天对我做过最好的事了。是以无论发生了何事,我也许心里会有些小小的在意,但都不要紧。我只要你在,那便足够了。”

“那孩子……”

“那一夜我喝醉了有的,是么?”

萧宛一惊,“你如何晓得的?”

沈珩道:“我那半年里虽是昏死着的,但是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进去了。”

萧宛咬咬唇,“那……”

沈珩搂紧了萧宛的腰肢,声音低沉,“那什么?”

“那你为何不碰我!昨夜我都主动了,你却仍是无动于衷!你定是嫌弃我生了孩子后长得不好看了!”萧宛的最后一句只是气话,她只是很顺口地就说了出来。

沈珩一听,眼神瞬间就变得深邃起来了。

他的手有些颤抖,他嘶哑着声音问:“昨夜你的意思不是我想的那样?”

萧宛嗔道:“谁晓得你昨夜到底想的是哪样!”

“阿宛,我……”

我忍不住了……

我什么?萧宛刚想要问出口,剩下的话就全数被沈珩吞进了嘴里,沈珩的舌尖扫过了阿宛的贝齿,然后伸进了她的嘴里,与她的柔软一起共舞缠绵。

阿宛被吻得浑身发热,双手也情不自禁地攀到了沈珩的肩上。

沈珩退出了舌,用力地吸允着阿宛的唇瓣,像是在品尝这世间最美好的食物一样。阿宛最爱的也是沈珩的唇,感觉到沈珩吸允住了自己的唇瓣,她睁开了眼。

这一睁眼,便直直地落入了沈珩深邃而充满了强烈欲望的眸子里。

阿宛觉得沈珩都不用动了,单是这双眼睛的眼神就足以让她浑身发软了,她甚至可以感觉得出沈珩那种想要狠狠地把她吃进肚子里的欲望。

阿宛有过几次经验,是以也不觉得害羞,再加上以前看话本看得多了,对于男女一事也甚是向往。她踮起脚尖,双手抵在了沈珩的胸膛前,她轻轻地咬住了沈珩的下唇。

“师父,不如我们在这里……”

话音拖得很长很长,随之而来的还有阿宛的手指轻轻地滑到了沈珩的喉结上,她伸出舌尖舔了下他的唇,手指亦是同时在喉结上画了个圈。

沈珩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你的身子……”

阿宛推开了沈珩,佯作恼怒地道:“都这种时候了,你还顾着我的身子,果真是我的魅力不……”够字还未出口,便有一道力拉住了她的手。

一阵天旋地转,萧宛已是被沈珩压在了桃树上。

他舔咬着萧宛的锁骨,双手亦是没有空闲下来,滑进了衣襟里头,隔着肚兜重重地握住了那一手丰满,手指也顺其自然地捏上了顶端的朱果。

一阵酥麻传遍了萧宛全身。

她只觉双腿有些软,似乎有湿润从腿间缓缓流出。

她忍不住呻吟出声。

听见阿宛的声音,沈珩更是粗喘了一声,愈发卖力地挑逗着阿宛的身子。萧宛的衫子也不知是何时半解了开来,露出了光滑的香肩,浅色的肚兜上隐隐可见两粒凸起的果实。

沈珩忽然低头咬了上去,重重地吸允,轻轻地啃咬。

阿宛低呼,“唔……嗯……”

沈珩又附了上去,吻住了阿宛的唇,左手伸进了肚兜了,可却也没第一时间便去握住那两团丰满,而是轻轻地在一边用手指摩挲着。

阿宛被吻得气喘吁吁,只觉双腿间湿漉漉的,又觉整个人的心里空荡荡的。

“师父,我……我想要……”

沈珩低笑一声,“不急。”

阿宛咬了沈珩的肩膀一口,“我急。”

“好,你急,我便如了你的愿。”沈珩抱起了萧宛,让她的背部抵在了树干上,双腿圈住了自己的腰身。此刻的萧宛眼神像是浮上了一层雾气似的。

萧宛搂住了沈珩的脖子,“师父……”

沈珩单手托高了阿宛的臀部,手指很顺便地拉下了萧宛的亵裤,望见湿漉漉的幽深丛林时,他咽了好大一声的口水。

“师父……”

沈珩忽然又吻住了萧宛的唇,两人在唇齿间再次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与此同时,沈珩的手拨开了幽深丛林,直直地捣入温暖湿润的甬道里。“啊……”萧宛忍不住叫出声音来,沈珩又堵住了她的唇。

当萧宛被吻得晕晕乎乎的时候,蓦然有股灼热坚挺进了来,完完全全地进入。

“阿宛,我等这一刻等了好久。”两个人互相爱着对方的结合,他等了好久好久。如今总算是等到了,过去种种都算不得什么了。

萧宛仰起了脖子。

背后的桃树因为两人的震动扑簌扑簌地掉落着花瓣,明明是粉嫩的颜色,此刻看起来却是如此旖旎和暧昧。

阿宛心想:能和师父一起在桃树下巫山云雨,果真是件快乐的事。

沈珩担心萧宛的身子会受不住,两人行了一回鱼水之欢后便停了下来。萧宛气喘吁吁地伏在沈珩的肩上,双脚依旧圈在沈珩的腰身上,沈珩亦是牢牢地托住她的臀部。

“累么?”

阿宛轻笑道:“师父你当真以为我的身子有这么差么?不过是……”她的双脚刚刚碰地,浑身便是一软,沈珩及时捞住她的腰肢,低笑出声,“你看。”

萧宛重新伏在沈珩的胸膛上。

她恼羞道:“待会出去见到了碧榕和梨心,定会教她们笑话了。”

沈珩满腔柔情,只道:“不会有人敢笑话你。”说罢,沈珩扯过挂在树梢上的外袍披在了阿宛身上,将她全身都包裹得密不透风后方是横抱起她来。

“今晚给你好好地补一补。”

萧宛搂住沈珩的脖颈,笑吟吟地凑到他的耳畔边,“我以为师父会说从明日起便要围着太子府跑二十圈呢。想当年,师父你对阿宛可凶了。”

沈珩脸微红,“我那时也只是担心你的身子。”

萧宛见沈珩的脸红了,一时兴致大起,她轻轻地吹了吹沈珩的耳根子,“果然当了夫妻就是不一样,不说之前,上辈子的师父对阿宛也是相当严厉,动不动就让我抄医书,我那时最讨厌的事便是抄医书了。”微微一顿,阿宛顿起玩心,唇微张便咬住了沈珩的耳垂,柔软的舌尖一舔,“师父,以后你惹我不高兴了,我也罚你抄医书好不好?”

沈珩的耳根子同阿宛一样,都是极其敏感的。

萧宛如此一来,沈珩只觉浑身的血液都一股脑上了来,耳根子瞬间就红得像是熟透的虾子一样,刚刚并未完全泄掉的邪火又再次熊熊地燃烧起来。

沈珩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阿宛,别闹。”

萧宛见目的达到,眉目间笑意灿然,“师父还未答我呢。”

“什么?”

萧宛松开了沈珩的耳垂,嗔了句:“师父都没认真听我说话。”

沈珩低低一笑,凑前过去啄了口阿宛的唇,“阿宛不高兴了,罚为夫抄医书好么?”

阿宛睁大了眼睛。

沈珩道:“阿宛的话,每一句我都记得一清二楚。”

……

萧宛决意要改善自己的身子,次日醒来也不用沈珩催促她便是像以前那样开始绕着太子府跑。见阿宛愿意主动改善自个儿的身子,沈珩心中亦是欣慰极了。

不过渐渐的,沈珩就只觉苦不堪言了。

阿宛每日绕着太子府跑十圈,十圈下来,阿宛便已是气喘吁吁累得不行,刚刚入夜就倒头大睡。沈珩忍了这么久总算是在桃林里过了一小把的瘾,本想着待阿宛再歇数日后便再来一回,未料阿宛却是说跑步跑上瘾了,她连续跑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头,沈珩瞅着身边睡得香甜的阿宛,只好默默地起身去倒了桶冷水,之后去哄着睡在隔壁间的珠珠,唯恐珠珠一哭就扰了阿宛的好眠。

翌日醒来,沈珩一如往常地去给阿宛做早膳。

之前这个时候阿宛都会醒来去跑步,今日却仍是闭眼睡着。沈珩望了望阿宛,此时阿宛眯开了条细缝,惺忪地道:“师父,我今日不去跑步了。”

沈珩心中一喜。

不去跑步便是相当于今夜阿宛不会早睡。

阿宛不会早睡便相当于今夜可以共赴云雨巫山!

沈珩眼睛一亮,心里头灿烂得似七八月天的阳光。他低头亲了下阿宛的脸颊,语气里是遮藏不住的兴奋,“好。”

房门一关,萧宛便睁开了眼睛,眼里毫无睡意。

她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眼里亦是亮晶晶的。

她辛苦了一个月为的就是今日!

上一回在桃林里她高估了自己的身子,本以为起码可以来个两三回的,未料却弱得来了一回便不行了。这一回阿宛要一雪前耻!

这男女之事上,阿宛最爱的便是女上男下的姿势。

不过阿宛晓得此姿势若是女方身子太弱定是做不来的,是以她才会如此自觉地改善自己的身子。今夜便来检验一番这一个月的成果。

……

梨心和碧榕侍候沈珩和萧宛用早膳时,都纷纷觉得今日的太子殿下和公主有些不一样,两个人都是面含笑意的,不过这笑意中又似乎夹杂了些什么。

尤其是公主的目光转到太子殿下身上时立马迸发出一股势在必得的气势来,而太子殿下则是一如既往地用极是温和的目光瞅着公主,深幽深幽的。

且两人互望时,竟是露出傻笑的神色来,这就让梨心和碧榕更是不解了。

梨心与碧榕互望了一眼。

——太子殿下和公主这是怎么了?

早膳过后,沈珩很难得的没有陪着阿宛,而是对阿宛道:“我去藏书阁看会书。”

沈珩离开后,梨心悄悄地问道:“公主,您这是跟太子殿下吵架了么?平时太子殿下看书时不都是从让人去藏书阁里把书拿过来么?”

阿宛笑眯眯地道:“你想多了。”

师父离开了更好,她也省得捏造措辞支开师父。阿宛从食案前站了起来,她道:“去看看师父去了哪边的藏书阁?”

太子府里藏书众多,府里的总管便分成了两个。一个在北边,一个在南边,分别称为北书阁和南书阁。

很快的,碧榕回来了。

“回公主,太子殿下去了北书阁。”

阿宛听罢,便道:“我记得前阵子总管新入了不少话本,我去南书阁里瞧瞧吧。你们不用跟来。”

梨心和碧榕再次互望了一眼。

——太子殿下和公主这到底是怎么了?

……

北书阁里头,沈珩正倚在书架子上,手里翻阅着一本蓝皮子的书籍。他神色极是认真,指骨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捏着书页。

太子心腹最近很是得闲,今日见太子殿下难得没有陪太子妃然而是跑来了北书阁里头,心里便是一热——太子殿下总算不绕着太子妃转了。

太子心腹轻功极好。

见沈珩屏退了众人,只留自己一人在北书阁里,便以为沈珩要在里边谋划什么大事。

他悄悄地攀到了屋顶,又悄悄地搬开了砖瓦,最后悄悄地往里边一望。见到沈珩安安静静地翻阅书籍,神情专注,而两腮又微微有些泛红。

心腹便激动得不能自已。

太子殿下果然是在谋划大事呀,瞧瞧这神情,定是想到了什么绝世妙计!

心腹心满意足地搬回砖瓦,使着轻功回到地面时,恰好听到了经过的梨心和碧榕在说话——

“公主去南书阁,太子殿下去北书阁,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许是夫妻间的情趣吧。”

咦?那位镶金嵌银身上有比藏宝图还厉害的东西的太子妃也在书阁里头?

心腹决定去瞅一瞅,遂又使着轻功跃到了南书阁。不过心腹考虑到太子妃不曾习过武,这一回他直接从半开的窗子跳了进去。

站稳身子后抬眼一望,果真见着了太子妃坐在书案前。

看其背影,颇是正经。

心腹心道:莫非太子妃转了性子?

他屏住呼吸,无声地跃到了横梁上,低头一瞧,太子妃面含红光,手微微地颤抖着。心腹更是好奇了,再瞅多了几眼,恰好此时萧宛搁下书籍,伸了个懒腰。

心腹看清了摊开的书页。

心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个透!

他就晓得太子妃不正经!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躲在书阁里看春宫图!羞矣!羞矣!

心腹满脸通红地离开了南书阁。

而此时身在北书阁的沈珩亦是搁下了书籍,他缓缓地吐了口气,将书籍搁回书架子上时,不小心磕碰了下,掉落在地。

恰逢有风透过窗子吹了进来,书页被风一吹,停在了最中间的那一页,上边画着两个赤裸身子的人,两人身子紧密地贴合在一块。

沈珩面不改色地弯身捡起。

……

是夜,阿宛特地早早地沐了浴,浑身洗得香喷喷的,之后披上了薄纱便钻进了锦被下。她还事先吩咐了梨心和碧榕今夜带着珠珠睡,以防半夜哭起来扰了两人的兴致。

沈珩揣着一颗噗咚噗咚的心进了房里后就瞧见萧宛安安静静地躺在榻上。

他顿时有些失望。

原以为今夜阿宛不会这么早睡的。

想起今日所看的春宫图,里面的场景活色生香的,沈珩顿时就觉得小腹涨得不行。

萧宛在沈珩进来时已是听见了脚步声,她本是想待沈珩靠近时便扑过去的,未料脚步声渐离渐远,紧接着又是轻轻的关门声响起。

萧宛难免有些沮丧,等了一小会后也不见沈珩进来,她干脆直接下了榻。

她随手扯过一件外袍,披上后便准备去寻沈珩。刚刚行至门边,欲要推门而出时,门便开了,沈珩怔楞地站在门边,脸颊上还有来不及擦干的水珠。

“阿宛,你……”

话音未落,萧宛便问:“师父去哪儿了?”

沈珩见萧宛穿得少,怕她站在门边着了凉便拉着她进了屋里,刚刚碰触到阿宛的手,沈珩心里头就是一软,软若无骨的小手似是毛羽一般轻轻地挠着他的心头,且今夜的阿宛身上还有一股与平日不一样的香味,沈珩凑前一闻,“你换了熏香?”

萧宛“嗯”了声,她忽然伸手摸了一把沈珩的脸,触碰到上边的水珠时,她微微一怔。

好冰。

沈珩心里头本就有些痒,萧宛的手一碰,方才难得下去的涨热又再次上了来,瞅了眼脸颊边白嫩嫩的小手,那股涨热愈发得浓烈了。

他赶紧退了半步,躲开了萧宛的手。再这样下去,他定会毫不犹豫地把阿宛吃个精光!可是如今见阿宛一脸怔忪的模样,似乎也没有要行鱼水之欢的意思。

沈珩待萧宛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在沈珩心中,萧宛便是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器。

阿宛没有那个意思,沈珩欲望再大也只好忍之。

他垂眼,“我落了样事物在外边……”说罢,沈珩准备出去再打多一盆冷水。

在沈珩转身时,萧宛忽然轻笑出声。

“师父,这是要去外边洗冷水澡么?”

沈珩一怔。

萧宛佯作无辜地眨眨眼,“娘子就在你面前,师父何需舍近求远?这一个月以来的确是有些委屈师父了,不过今日阿宛打算好好地补偿师父……”

她轻飘飘地看了眼沈珩已是高昂挺起的某处,笑眯眯地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床榻走去。

刚走两步,沈珩已是像阵风一样吹了过来,萧宛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已是被沈珩横抱而起,不过是眨眼间,人就已是到了床榻之上。

萧宛哭笑不得,“原来师父当真如此猴急,不过短短几步路师父都要用轻功……”

“阿宛。”沈珩声音低哑地唤了一声。

“嗯?”

沈珩握住萧宛的腰肢,“今夜……真的可以?”

萧宛就晓得师父对自己太过小心翼翼了,都这种时候了还问可不可以……若是今夜想要真真实实地占据上风,必须得让师父粗暴一些,否则她说什么师父便应什么,未免就有些无趣了。

萧宛的眼珠子转了转,她斟酌着词句,“师父呀……”

沈珩粗喘的呼吸喷洒在阿宛的肩上,此刻两人的姿势是沈珩压着萧宛。

阿宛的手指在沈珩的背上轻点,“其实我有时候会喜欢师父对我……咳……粗暴一些……嗯,当然了,我没有说师父温柔不好,温柔当然很好,但是……但是如果师父不要总是担心着我的身子,偶尔能粗暴一些就更好了,阿宛肯定会更加喜欢师父了。”

哎呀,这番话委实好羞人呀。

说完后,阿宛都不敢直视沈珩了。

沈珩的手一直都在阿宛的腰间游移着,听到阿宛这番话时,手指一顿。有一股小小的火苗轰然在心底燃烧起来。

粗暴……

粗暴地对待阿宛……

沈珩的脑子蓦地浮现出一个画面来——两人在床榻上抵死缠绵,赤裸的身子,激烈的碰撞,呻吟喘息,床榻摇晃!

明明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很正常地压着,可是此刻萧宛却能感觉到那种旖旎的氛围,似乎有什么缓缓地从两腿间流下。

而沈珩的那物亦是变得滚烫火热,直直地抵在了阿宛的两腿间。

两个人同时咽了一口口水。

阿宛抬眼,沈珩垂眼,两人目光相撞,似有火花碰撞,瞬间燎原!

沈珩低头咬住了阿宛的下唇,声音极是沙哑。

“阿宛喜欢粗暴一点?”

阿宛没有回答,她只是隔着薄薄的里衣捏住了沈珩胸前的一点,然后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沈珩。

沈珩晓得阿宛的答案了。

他此刻兴奋得像是一头野兽!天晓得沈珩有多想狠狠地把阿宛从头到脚用力地吃一遍!他毫不犹豫地就伸出了舌尖,缠上了阿宛的舌,像是暴风雨下的狂舞一般,连丝毫的空隙也不曾放过,在小小的嘴里使劲地缠绵!

他的手也不曾空闲下来,直接扯开了阿宛的外袍,双手抚上时,沈珩怔了下,没有预想中的里衣,也没有肚兜,只有一层薄薄的纱衣。

阿宛不满沈珩停下来了,嗯嗯呀呀地抗议。

在沈珩要松开她的舌时,阿宛忽然主动缠了上去,并微微用力,一个轻巧的翻身,阿宛成功地推倒了沈珩,整个人坐在了沈珩的身子上。

阿宛颇是得瑟。

此时,她才收回自己的舌,轻轻地咬了一口沈珩的唇后,萧宛在坐直了身子,嘴里的银丝在空中拉出了一抹诱人的弧度来。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沈珩,得意洋洋地说道:“我要在上面。”

沈珩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看清阿宛身上的衣着,只有很薄很薄的纱衣,里边是光滑白皙的胴体,没有肚兜也没有亵裤,双峰上的两点朱红以及小腹下的幽黑若隐若现。

如斯美景,让沈珩几欲神魂颠倒。

再瞧瞧阿宛此刻的模样,沈珩忽然明白了,今夜的阿宛是早有预谋的。不过这个预谋他喜欢,阿宛这般模样,他更喜欢!

在下边赏着上边的美景,委实是再舒心不过。

“好。”

欸,这么快就答应了?阿宛俯下身子,两团丰盈贴在沈珩的胸膛上,“师父不会觉得在下面很丢人么?”明明话本都是这么说来着……

沈珩听阿宛这么说,就晓得她又不知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了。

他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一团丰盈,答道:“不觉得。”下边的风景很好很美很甜……如果不是上边的人用的力气会多一些,沈珩真想以后都在下面这个姿势了。至于丢人什么的,在阿宛面前,于沈珩而言都是空话。

阿宛有些气馁地道:“欸,师父,这让我很没有成就感……”

沈珩眼里含了笑意。

“阿宛想要怎么样的成就感……”

阿宛想了想,吐出两个字:“征服。”对,她就是想要这种感觉!看着师父在自己身下喘息低吟,一副忍受不了的模样!

娘子大人要征服感……

沈珩边捏着一团丰盈边思考。

最后道:“我明白了。”

萧宛来不及问一句“明白什么”,就只觉眼前一花,待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就已是被沈珩牢牢地压在了锦被之上,沈珩俯身咬住了阿宛的丰盈上的朱果,吸允了起来,舌尖不停地舔着。

阿宛浑身一阵酥软,四肢软绵绵的。

不过她意识还是清醒的。

“反……嗯……啊……了……”听着自己的声音媚得不像话,萧宛欲哭无泪。她其实想告诉沈珩,反了!反了!是她征服他!不是他征服她!

可是这个时候,阿宛压根儿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沈珩的另外一只空闲的手不知何时跑到了下边的幽深之处,穿梭过湿淋淋的丛林,直接摁上了里边凸起的小珍珠上。

他重重地揉捏着!

阿宛只觉双腿酥软,愈发多的水汁源源不断地流出,嘴里更是娇喘不断。

“师……师……”

沈珩此时换了另外一团丰盈,经过滋润的那一团丰盈变得格外漂亮,朱果傲然在雪峰上挺立,远远望去像是雪地里的一朵红梅。

沈珩对待阿宛的小珍珠愈发地粗暴了。

阿宛甚至感到有些疼,但是却被袭来的快感给掩盖住了,浑身一阵痉挛,阿宛仰着脖子,双眸水润润的,仿若刚刚从水里浸泡出来似的。

沈珩依旧在粗粗地喘息着,瞧见阿宛此般模样,晓得她已是达到了第一个巅峰。

他放慢了速度,手指亦是从小珍珠上边缓缓地滑下,在那一小片嫩肉里轻轻地摩挲着。

阿宛回过神来,这回总算是想起了自己今夜的目的。

她想要坐起来,可是沈珩一直压着她,她根本无法动弹,她只好伸手直接握住了沈珩的灼热,微微用力。沈珩眼神骤然就变深了。

“师父,我……”

不过沈珩谨记娘子大人的两要。

一要粗暴,二要征服。

是以沈珩俯身咬住了阿宛的耳根子,舌头缓缓地舔过,从内外到外都舔了一遍,之后又挪到了阿宛的唇上,跟她再次来一遍唇舌交缠。

阿宛的话被吞进沈珩的嘴里,倏然,体内忽然多了一根异物,阿宛“唔”了声……

“疼么?”当初与阿宛第一回洞房花烛,沈珩可谓是印象深刻呀。

阿宛道:“还好。”晓得师父想起那一回,阿宛顿时有些羞赧。

沈珩伸进了第二根,“这样呢?”

“不疼。”

沈珩伸进了第三根,将小小的甬道撑得满满的,阿宛咽了咽口水,疼是不疼,就是觉得心里很空……她道:“师父,让我在上面。”

沈珩默念粗暴与征服二字,然后低笑一声。

“不急。”

说罢,沈珩没有给萧宛任何准备便剧烈地抽动起来,三根手指进进出出的,让阿宛的双眸再次盛满了水雾。阿宛心里愈发空荡,她不满了,叫道:“师父,进来!”

沈珩道:“不急!”

“我急!”

沈珩这回没有如阿宛的愿,他只是将自己的灼热在萧宛紧致的洞口边磨蹭了一下,然后忽地分开了萧宛的双腿。

他托高了她的臀部,让萧宛的双腿圈住了自己的脖颈。

萧宛不知沈珩想做些什么,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

而此时此刻,沈珩伸出舌头,舔上了阿宛的幽深之处。

萧宛“啊”了声。

她完全没有想过师父会这么做!竟然……竟然……用嘴去舔那儿……

“师父,这……”话还未说出口,沈珩的唇就吸允住了上边的小珍珠,舌头不停地搅动,比之方才灵活的手指,此刻湿润温热的舌头碰上了敏感的小珍珠,萧宛立马就忍不住了,娇喘了好几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明明觉得有些难为情的,可是双腿却是情不自禁地夹住了沈珩的头,想要得更多,想让自己那儿更加贴近师父的唇!

感觉到阿宛的热情,沈珩更加地卖力了。

他将阿宛的双腿分得更开,那一处幽深之地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自己的面前,沈珩只觉下边涨得发疼,恨不得此刻就能进入那紧致的甬道里,狠狠地驰骋!

可是在这之前,要先满足阿宛。

在沈珩心里,满足阿宛才是最重要的。

沈珩的舌滑到了小珍珠的下边,寻到那处的入口后便直接伸了进去,舌尖搅动着暖热的甬道,有水汁涌了出来,沈珩张嘴接住。

阿宛倒吸了一口气。

“师父,别……”

而此时,阿宛很清楚地见到沈珩的喉结一动,他咽进去了。

阿宛脸上跃上了两抹红晕。

虽说平日里她也主动得很,但是见师父竟然把自己的……吞进去了,她心底竟然升起了一股奇妙的感觉来。即便此刻自己没有在师父的上面,也没有见到师父在自己的身下粗喘呻吟,可是……可是……看着师父埋头在自己的幽深之地里,还做出如此淫靡的动作,她心里顿时就有了种方才自己所说的成就感。

哎呀,好羞。

萧宛捂住了双眼。

沈珩见状,满心满眼都柔软到了极点。

忽然阿宛觉得身子一轻,她松开手一看,不知何时自己竟是和沈珩换了个位置,自己又再次稳稳妥妥地坐在了沈珩的腰上,那一道灼热离自己湿漉漉的幽谷极近。

只见沈珩握住了自己的灼热,然后望着萧宛,似乎在寻求她的同意。

萧宛咬咬牙,直接坐了上去。

顿时,她觉得自己空荡荡了好久的心一下子就满了。

沈珩的双手托住了萧宛的臀,扶着她的臀部上上下下地挪动着,自己的身子也不忘往上一挺,如此一来,萧宛压根儿就不需要出多少的力,反倒是沈珩要比平日里出多一半的的力度。

不过也无妨,夫妻之间的事,都是你情我愿,沈珩亦是甘之如饴。且瞅着眼前不停荡漾的丰盈,以及下身被紧紧地裹住的紧致感,沈珩只觉这一个月的等待都是值得的了。

萧宛亦是相当满足。

在两人共同攀登到了巅峰时,两人都是气喘吁吁的。

萧宛趴在沈珩的胸膛上喘气,沈珩亦是搂着萧宛在低喘,不过两个人却不曾分离,依旧紧紧地贴合在一起,就连那里也不曾分开。

沈珩道:“阿宛可会觉得累?”

萧宛是有那么一点,不过方才师父让自己尽兴了,她觉得也该要让师父尽兴,她咬着沈珩的唇问:“师父还想再来么?”

身体里的灼热再次胀大替沈珩回答了此问。

萧宛嘿嘿一笑,她喘够气后便啃上了沈珩的唇,边啃边口齿不清地道:“师父,今日阿宛在南书阁里看了春宫图呢。师父可想试试其他姿势?”

听阿宛如此说,沈珩心里便是一暖,眼里浮起笑意。

“我今日也在北书阁里瞧了春宫图。”

阿宛眼里也浮上了笑意,“看来我们是夫妻同心……”

沈珩喜欢这四个字——夫妻同心。

沈珩的双手放在了阿宛的腰肢上,这一回同方才的不一样,沈珩吻阿宛吻得极其温柔。阿宛最喜欢的便是沈珩这一点,粗暴时有粗暴的好,温柔时亦有温柔的妙。

这个温柔的亲吻就像是欢好过后的温情一样。

阿宛惦记着要让沈珩尽兴,在沈珩松开了自己的唇后,阿宛便推开了沈珩,准备学着刚刚沈珩那般,用嘴去让对方尽兴。

未料阿宛还未离开沈珩那里,沈珩就是一把箍住了阿宛的腰肢,让她再次重重地坐了下去。

完全深入的硕大让阿宛不禁轻轻地喘了一声。

她双眼里像是泛起了水雾一样,“嗯?师父?”

沈珩是晓得阿宛想做什么的,但是他不愿阿宛如此做。虽说夫妻间互相让对方尽兴乃是情趣,但沈珩舍不得让阿宛做那些事情。只要阿宛尽兴了,那他便也尽兴了。

沈珩忽然抱起了阿宛,沈珩光脚站在了地上,阿宛的双腿依旧圈在他的腰上,而那儿也是紧紧地贴合在一起,阿宛眨眨眼,“师父是想换另外一个姿势么?”

沈珩道:“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说罢,沈珩便唤了人去备了热水,当梨心和碧榕捧着热水倒进可以容得数人的浴桶里时,萧宛紧张得嗓子眼都快要蹦出来了。

要是梨心或是碧榕好奇心一来,偷偷地绕过屏风瞧进来,绝对能见得到此刻她和师父在做些什么。

他们未着寸缕,且师父的灼热还在她的体内,又热又硬。

萧宛整张脸都可以滴出血来了。

注意到阿宛的表情,沈珩咬了下阿宛的耳根子,压低声音道:“阿宛可是担心会被人见到?”

阿宛点头。

沈珩道:“你无需担心,碧榕和梨心都是懂得分寸的人,给她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往里面看。况且她们进屋的时候大概就已是晓得里边发生了何事。”

阿宛一怔,随即又反应过来,脸色愈发地红了。

她险些就忘了,方才她同师父如此大声地欢好,别说声音了,单单是那些淫靡的气味就已经传遍整间屋子了,梨心和碧榕两人定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阿宛小声地道:“都怪师父了,好端端地沐什么浴。”其实阿宛是晓得沈珩担心她下边会酸痛才让碧榕和梨心备热水沐浴的,不过这种时候夫妻间撒撒娇倒也算是闺房之乐。

沈珩笑着低声道:“以后在府里挖个池子,引进山里的温泉水,那么到时候也无需让下人来备热水了。”

阿宛心想,山里的温泉水,太子府又不靠山,要怎么引进来。况且这太子府要挖个池子也不知要在哪儿挖……师父肯定是随便说说的,定是在哄她的。

阿宛道:“若真挖了,我便夜夜陪师父在池子边上欢好再欢好。”

“当真?”阿宛体内的那股灼热愈发地热了,且此时沈珩还动了动身子,稍微抽出了些许,之后又重重地顶了进去,发出不大不小的“啪”的一声。

阿宛瞪着沈珩。

“有人!”

沈珩道:“她们听不见,你听水声这么大。”

“哪里大了!”阿宛想歪了。

沈珩道:“她们倒水的声音这么大,听不着的。”

阿宛这才知自己想歪了,她重重地咬了沈珩的脖子一口,“师父又戏弄我!明日罚你抄医书!”

“好。”微微一顿,沈珩又道:“改成抄春宫图如何?”

阿宛嗔道:“师父你越来越不正经了!”

沈珩笑道:“阿宛喜欢么?”

阿宛道:“我才不告诉你呢。”

沈珩又动了动,阿宛又急得满脸通红,恰好此时,碧榕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热水已经备好了。”

沈珩面不改色地应了声。

待两人退出去后,阿宛大力地咬了沈珩的脸颊一口,道:“让你戏弄我!”

沈珩笑吟吟地抱着阿宛往浴桶那边走去,“为夫戏弄谁也不敢戏弄阿宛,阿宛可是为夫的心头宝。方才只是阿宛太过诱人,让为夫一时……情难自禁。”

师父的嘴巴果真越来越甜了。

在沈珩和阿宛一起浸在水里的时候,阿宛道:“师父,你是不是偷看了我的话本?这些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沈珩轻咳一声,却也没有回答,而是道:“阿宛瞧着我们在水里欢好如何?”

“坐莲观音式?”

“然也。”

在水里的欢好别有一番滋味,温热的水减缓了下边的酸疼,同时却也有种销魂之感。不过在水里欢好,却委实累人呀。

到了后边,萧宛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沈珩在认真仔细地帮她洗着身子。

萧宛也并没有睡着,她现在只是懒得动而已。

她忽然想起了一事。

“师父,你记得么?上一次你喝醉酒了,我们也是在浴桶里行鱼水之欢的,也是那回有了珠珠。不知这回会不会这么凑巧又有了。”

“不会的。”沈珩答得很肯定。

萧宛一愣,睁开了眼。

沈珩笑道:“傻丫头,这几日安全得很,你的葵水不是刚过么?”

说起来也是,萧宛也笑道:“我的葵水何时来何时走,师父你记得比我还要清楚。”

沈珩一本正经地答道:“那是,你向来不爱记这些琐碎,那便只能让我记着了。”沈珩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跟阿宛在一起了,接下来他盼的也就只有一事了。

但愿能比阿宛迟离开人世……

要不然阿宛离开了自己,也不知有谁来能像他那样惦记着她的喜好,注意她的身子,照顾着她这个人。且也不知那人能不能得阿宛欢心。

这些事情,沈珩都甚是担忧。

是以也只能盼自己比阿宛迟离开人世了,这样就只一直陪着阿宛到最后了。

萧宛听得心里暖暖的,她凑前去抱住了沈珩的脖子,“师父,我们再来一遍吧。”

……

太子心腹最近很忧虑。

太子殿下让他在凌云山上的庄子挖一个池子,然后引进山里的温泉水。这本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是太子心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凌云山上的庄子是很早就有了,大概是十年前开始建的。

那时心腹以为太子殿下是要用来秘密练兵什么的,可是到了后来,庄子里出现了越来越多太子妃喜欢的东西,比如那一片十里桃林,又比如说源源不断地从太子府里的书阁搬运到庄子里的各式各样的话本……

这让心腹不得不越来越怀疑一事。

而这事在珠珠郡主满周岁的时候终于发生了。

那日阳光明媚,朝中忽然下了道改立太子的旨意,二皇子沈安成为太子,原太子沈珩被贬为庶人并发配到凌云山上清修。

沈珩一家搬迁到凌云山上“清修”前,心腹默默地看了几眼正在兴高采烈地收拾包袱的梨心和碧榕,又默默地看了看依旧笑得温文儒雅的太子殿下,再默默地看看镶金嵌银的太子妃以及珠珠郡主。

他忽然说了句:“太子殿下,我也去。”

沈珩看了他一眼,“好。”

临去凌云山的前一夜,萧宛对沈珩道:“师父,你的心腹似乎有点不对劲。”

沈珩道:“他会想通的,你无需担心。”

顿了顿,沈珩笑眯眯地说道:“当初阿宛同我所说的可是当真?我命人在庄子里挖了个温泉池子。”

萧宛想起那一夜所说的话,“师父就爱想些不正经的。”

“嗯?”

萧宛轻哼一声,“等我看了池子挖得如何再说。”

沈珩低笑道:“娘子定会满意的。”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的,屋里传出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娇喘低吟声。屋外的心腹捂住了小珠珠的耳朵,“非礼勿听非礼勿听!”

小珠珠睁着一双眼睛眨呀眨。

心腹越看越是喜欢,他摸了摸小珠珠的头,“小郡主呀,以后你一定会成为比太子殿下更厉害的人!”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一轮明月高挂。

凌云山的庄子里肯定有着比皇位还要重要的使命吧!

心腹如此想道。

司马瑾瑜番外

秦家与谢家自上一代起就已是相互交好,秦夫人和谢夫人自小也是闺中好友,凑巧的是两人也是在同一日里被诊出怀有身孕。两家都甚是欣喜,便打算待孩子出生后,若为男女就定为娃娃亲。

未料秦家的娃娃出生后不久,秦父身染重病。秦夫人请来德高望重的佛门大师,大师言十年之内秦家不宜有红事。

遂秦谢两家的娃娃亲就暂且作罢。经名医诊治,秦父的身体也逐渐好转,并为娃娃取名为沐远。抓周那一日,秦家甚是热闹,长长的木案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意。

谢夫人也抱着刚满十个月的小谢宛前来凑热闹。

小沐远在长案上慢慢地爬着,圆碌碌的眼睛转个不停,胖乎乎的小手摸摸这摸摸那,咯咯地笑着,却也不抓起,皆是摸一下就扔开了。

秦夫人捂嘴笑道:“我这儿子平日里就喜欢金光闪闪的玩意,我瞧二叔送过来的金算盘晃眼得很,说不定沐远就会抓住那个。”

谢夫人也笑道:“秦家经商,抓个算盘,子承父业也是极好的。”

说话间,小谢宛嘤嘤数声,挥舞着小胳膊。

秦夫人瞧着粉雕玉琢的小谢宛,心里想着,阿茜同谢南锋的女儿与我家的沐远门当户对,双方都是知根知底的,以后成了亲家,那是再好不过了。

如此一想,秦夫人越看谢宛就越是满意,面上的笑容也愈发地浓烈了。

“看来阿宛也想去抓周呢,阿茜,到时候阿宛抓周定要同我一声,我送份抓周礼过去。”秦夫人笑了笑,“来,让我抱抱。”

秦夫人抱起了小谢宛,“哎呀,长得真是标致呢,以后一定是个大美人。”

小谢宛自是听不懂大人在说些什么,她此刻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案上的一朵白玉雕的莲花,约摸有婴孩拳头般大小。

“咿呀咿呀……”

谢夫人顺着女儿的目光一瞧,笑道:“这朵莲花雕得真是精致。”

秦夫人说:“天门与我家有些交情,这朵白玉莲花是天门送过来的。”

话音刚落,小谢宛腾地乱动起来,秦夫人一时抱不住,小谢宛掉在了长案上,幸好案上铺了绒毛垫子,摔下去也不见疼。

四脚朝天的小谢宛翻了个身,黑葡萄似的瞳眸里映入了玉雕的莲花。

伸手,一抓,小谢宛满足地咯咯笑起。

秦夫人和谢夫人一同笑起,秦夫人道:“看来阿宛迫不及待地想当天门的弟子呢。”

谢夫人道:“哎,阿宛真是顽皮。”说罢,谢夫人弯腰准备抱起自家女儿,而此时,小沐远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小谢宛的脚丫子,稳稳地抓住,竟是不再肯放手了。

这场景倒是有些古怪,女娃娃抓着玉莲花咯咯地笑,男娃娃抓着女娃娃的脚丫子也止不住地笑。

在场的众人愣了下,还是秦夫人先反应过来,调侃着道:“看来呀,以后我这儿子要媳妇不要娘喽。”

谢夫人也哈哈一笑。

……

打从抓周那一回后,小沐远最爱黏的人便是小谢宛。几年时光一过,两个走路都不稳的孩子也渐渐长大,秦家和谢家感情依旧,秦沐远也常常过府去寻谢宛玩。

两家的长辈也是乐见其成。

某日,秦家二叔从西域归来,带回了不少稀奇的玩意,其中有一样便是会弹出一只木雕山羊的盒子。秦沐远一见,立马就喜欢得不得了,直说:“二叔,我喜欢这个。”

“爹,我也喜欢,我要这玩意!”

秦二叔有个孩子,比秦沐远小了一岁。

“这是我的!”

“不,我的!”

两个孩子瞪着对方,互不相让。秦夫人见状,便对秦沐远道:“你比沐祯年长一岁,大的要让小的,知道么?”

秦沐远不愿,“可是……”

秦夫人打断秦沐远的话,“没有可是,忘了娘跟你讲孔融让梨的故事了?”

秦沐祯抱着木盒子,得意洋洋地对秦沐远扬了扬下巴。

秦沐远抿住唇角,目光紧锁住木盒子。半月后,秦沐远寻了个更加新奇的玩意同秦沐祯换回了这个木盒子。秦夫人晓得后,笑着对秦父说:“我们这孩子年纪小小的,脾性也不知像足了谁,竟是这么固执。”

秦父也不觉得固执有什么不好,抱起秦沐远,笑呵呵地问:“沐远,若是沐祯不愿同你换,那你该怎么办?”

秦沐远想了想,用仍是稚嫩的声音认真地回道:“缠着他,想尽办法直到他愿意同我换我为止。”

秦父说:“固执也是好的,若是你以后能把这股劲放在念书上,以后兴许能当个状元。”只可惜秦父没有想到的是,自家孩子固执归固执,可是却没有用在正途上,反而是将这一份执念维持了两辈子。

……

秦沐远在懂事后就知道自己还未出世前阿娘同谢夫人的口头约定,他喜滋滋的,有一阵子连续好几夜都做了谢宛成为他娘子的梦。梦醒过后,秦沐远就在心里默默地数着离自己十岁还有多久,他担心自己的新娘子会被人抢走。

要知道谢宛的阿娘本来就是大美人,其父又生得英伟不凡,谢宛如今还未长开就已经极是惹人喜爱,等到长开了岂不是会引来更多人的觊觎?秦沐远很忧心,他只好天天地黏着谢宛,将一切可能会是情敌的可疑人物一一铲除之。

从小到大,谢宛认识的男子也就只有秦沐远一个,其他男子别说同对方说句话,单单是谢宛飘个眼神过去,秦沐远就面有不悦,自此那男子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其实说来,谢宛会喜欢沈珩,有一小部分原因得归到秦沐远身上。若非秦沐远总将谢宛身边的男子驱除,让谢宛多认识些除了秦沐远之外的风采男子,也不会让谢宛一见沈晏就怦然心动。

秦沐远喜欢谢宛,整个秦家都知道,谢家亦有所闻。

谢南锋也颇是欣赏秦沐远,只不过谢宛是谢南锋的掌上明珠,谢南锋要挑女婿自然得慢慢挑了,秦家是不错,但谢南锋总觉得会有更好的女婿配得上自己的女儿。

十年一过,秦父和秦夫人上门提起当年的这桩娃娃亲。

谢南锋轻抚短须,笑呵呵地道:“不急不急,孩子还小,过两年再说也不迟。”谢南锋的的意思是想等多两年,再好好地挑一挑,若是当真挑不出更出众的男子了,这婚事便定下来。

秦父哪里会不明白谢南锋的意思,谢家富可敌国,又只生了两个女儿,想挑个最好的女婿也是情理之中的。反正他相信以自己儿子的品行和对谢宛的心,在这偌大的卲陵里,还真的找不出一个能比得过的。

秦沐远更加卖力地在谢南锋表现自己的能力,生怕谢南锋一个不满意让别人来当他的女婿了。只可惜秦沐远防来防去,却是忘了防师父。而秦沐远也算计错了一点,谢南锋固然要找一个自己满意的女婿,可再满意也及不上自己女儿的春心萌动。

两年后,秦家再次上门提亲。

谢南锋苦笑着说:“本来我也是有意于你们沐远的,只是我这女儿……”谢南锋叹了口气,“也不知她从哪儿学来的,竟说她以后嫁人要自己选,不然宁愿去当姑子也不要嫁人。我和阿茜奈她不何。唉,女儿长大了,也由不得当爹娘的了,都怪平日里我和阿茜太宠她了。”

谢夫人也道:“这些年来,阿宛身边的男子也就有沐远一个。她估摸着以后也会选沐远的,毕竟是女儿家,现在面皮薄,等及笄了,也由不得她不选了。”

秦父和秦夫人都深谙自己儿子对谢宛的心,再想想如今卲陵里,最配得上自家儿子的,也的的确确只有谢家阿宛了。这么一想,谢宛及笄也不过是两年后,两年而已,秦家等得起。

可惜两年后,谢宛是嫁人了,不过新郎却不是自己的儿子。

秦沐远只见过沈晏一面,因为知道对方是阿宛的师父,所以秦沐远也没有在意。毕竟师父师父,字里行间有个父字,那便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只不过这鸿沟于谢宛而言,再大再宽狠下心来还是能跨得过去的,什么都不能阻止她对沈晏的心。

谢宛出嫁的那一日,秦沐远恨极了沈晏,他觉得自己小心翼翼珍藏了多年的宝物被抢走了。秦沐远想过要找一天月黑风高的夜晚杀掉沈晏,不过细想之后,觉得此方法不可行。沈晏武功太高,他打不过。要是真的杀了沈晏,想来谢宛也会恨极了他。

秦沐远决定另寻法子。

很快的,秦沐远暗中查到了沈晏练了碧落黄泉诀,是个无心之人,这一辈子都不会动情动心。秦沐远知道机会来了。

沈晏不会爱上阿宛,那么阿宛总有一天会心灰意冷的。

他只要等待阿宛心灰意冷的那一天,然后在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阿宛面前,安抚她那颗受伤的心。到时候,阿宛就会知道对她好的人,这世间里始终只有他秦沐远一个。

后来他的确是等到谢宛对沈晏心灰意冷了,不过那时他跟谢宛已经是天人永隔。

女儿番外

“珠珠年已十五,我想着也该是为她择一佳婿了。”

晚饭时,阿娘笑吟吟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又望向阿爹。阿爹细心地挑了鱼骨,将嫩白鲜滑的鱼肉送到了阿娘的碗里,与阿娘相视一笑后方道:“你娘说的是,已经十五了,该要择一佳婿了。”

打从我出生起,我就没见过阿爹不附和阿娘的话,每回阿娘说些什么,阿爹必然要接一句——你娘说的是。不过我也见怪不怪了。

阿爹眼里含了笑意,问:“味道如何?”

阿娘尝了一口,道:“十分鲜甜,诶,看来宁河里的鱼儿特别美味。”阿爹笑道:“你爱吃的话,明天我再让人去捕多几条回来。”

阿娘道:“好,明天试试红烧的吧。”

阿爹又给阿娘夹了一块鱼肉,而后筷子在盘子上卷了块鱼皮送到了我的碗里。我从小就爱吃鱼皮,不爱鱼肉,每回阿爹煮了鱼,鱼肉归阿娘,鱼皮归我,鱼头归阿爹,分工十分明确。

“珠珠可有心上人?”阿娘忽然问道。

冷不丁,我被呛了下,咳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红着张脸,说道:“阿娘胡说什么!”

阿娘笑道:“傻珠珠,你都十五了,有心上人也正常。你娘十五的时候就认识你阿爹了。珠珠,若有心上人的话,便告诉爹娘,让爹娘给你看看。”

我摇头,说:“没有。”

阿娘问:“当真?”

我猛地点头,“真的!”

阿娘苦恼地说道:“这该如何是好呢,我们山庄地处偏僻,周围有些人家也早已搬走,我们要去哪儿给珠珠寻个如意郎君回来。”

我说:“阿娘,不急,我也刚刚及笄。”

阿爹沉吟片刻,说道:“阿宛你也无需着急。皇弟是最疼珠珠的,即便我们不为珠珠择一佳婿,皇弟也会着急。等会我便修书一封,让皇弟多多留意,看看朝中有哪些适龄的公子。就算北朝没有,还有南朝在,她的皇舅也不会坐视不理。”

阿娘说道:“这个倒是,兄长前些时日还修书来问珠珠的婚事。”

阿爹看向我,“珠珠,过几日便是八月了。”

阿爹和阿娘搬到山庄里来后,我每年都要回北朝都城住上几个月。

皇叔十分敬重阿爹,也十分疼爱我,皇叔登基后,他便在宫里大兴土木,给我修了一座宫殿。每次我回都城,都是住在宫里的。

我说:“细软已是收拾得七七八八了,后日便能启程了。”

阿娘说道:“珠珠,若是看到喜欢的便不要错过了,直接和你皇叔说。你皇叔最疼你,定会如你的意。”我一听,撅嘴说道:“娘,我又不是土匪,哪有我喜欢就成了。”

阿娘笑道:“我们珠珠可是北朝的乐云郡主,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

我将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吃下,说:“阿娘莫要取笑我了,我回房收拾细软。”走到门槛处时,我又绕了回来,阿爹正温柔地给阿娘剥虾,我问道:“阿爹,我能带尉明一起去么?”

“珠珠,都说你多少次了。不许直接叫名字,要叫尉叔叔。”阿娘说道。

阿爹道:“你娘说的是。”

我吐吐舌头,“阿爹,我带尉明一起回都城好么?”

阿爹拗不过我,道:“你去问你的尉叔叔,他若愿意的话便随你一块去。”

尉明是阿爹的心腹,阿爹待尉明也一直如亲人一般。尉明对阿爹忠心耿耿,办事也十分利落。不过打从阿爹处于隐居状态后,尉明的一身本事便毫无用武之地。

这些事也是我听尉明亲口说的。

打小开始便是尉明在照顾我,小时候尉明常常抱着我坐在山庄的五角凉亭里,赏十里荷花,然后跟我说阿爹的各种事迹。

我离开暖阁后,便径直去了五角凉亭。

果不其然,我在凉亭里见到了尉明。尉明穿着墨蓝的衣袍,斜斜地倚在栏杆上,侧首眺望着开了满池的粉荷。我心中一喜,眉眼也笑了开来。

“尉明!”

尉明回首,眼里也浮起笑意来,“郡主,你来了。”我迈开步伐,三步当两步的奔到了尉明的身边。我说道:“尉明,我后天便要回都城了。”

尉明说道:“又八月了呀,时日过得真快。当初你才这么高的时候,第一次回都城时,还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

我道:“那是以前,珠珠现在长大了,才不会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呢。”我瞅瞅周围,压低了声音,“再说现在阿爹和阿娘肯定巴不得我别回山庄了,免得我阻碍他们恩爱。前几天我还在无意中听到阿爹和阿娘准备去游江南呢。”

尉明含笑道:“公子和夫人的确是恩爱如初。”

我又说道:“今天阿爹还说修书一封给皇叔,让皇叔帮我在朝中择一佳婿。”我打量着尉明的表情,他的面上依旧是笑吟吟的,“郡主及笄了,也该择佳婿了。”

“……真的?”

尉明颔首,“皇上定然会将最好的郎君留给郡主。”

我问:“你真的这么想?”

尉明摸摸我的头,“当然了,郡主是我们北朝的天之骄女,这世间上最好的东西也应该是我们郡主的。”

我说:“我才不想要最好的东西,不是我喜欢的,再好的东西我也不要。”

尉明笑道:“皇上为你挑的郎君,郡主定然会喜欢的。”

我的唇角微抿。

半晌,我才轻声问道:“我后天回都城,尉明,你跟我一起去么?”

尉明怔了下,说道:“过去郡主也不曾……”

我打断他的话,“你陪我去。”这回我直接命令道:“尉明,我要你陪我去。”

尉明没有任何犹豫,便说:“好,”微微一顿,他又笑着说道:“刚好可以帮郡主挑一挑,若是北朝寻不到满意的郎君,我们还可以去南朝。我以前曾在南朝建康住过一段时日,南朝人杰地灵,也有不少才华横溢之人。”

“不嫁!我才不要嫁去南朝!”

我懊恼地瞪了尉明一眼,气冲冲地扭头离去。

启程回都城时,我在山庄门口与爹娘告别。

阿爹牵着阿娘,两人十指相扣,一如既往的恩爱。我瞧着心里有些羡慕,走前去抱住了阿爹和阿娘,鼻子微微发酸。

“爹,娘。”

阿娘摸着我的头,“傻孩子,又不是不回来了,哭什么。”

阿爹说:“若是舍不得了,那就别去,也不是说一定要去的。”

我也只是一时触景伤情而已。

既然应承了皇叔会过去住几个月,那我就一定不会食言。况且……我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尉明,他垂着眼站在阿爹的身后,我也不知他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阿娘说:“珠珠不想去就别去了。”

我道:“没有,阿爹,阿娘,我不是不想去,只是……有些舍不得你们。”阿娘听得此话,眼眶微红。阿爹连忙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会意,赶紧笑哈哈地道:“其实珠珠很想念皇叔啦,虽然不舍得爹娘,但是也想见皇叔。我才不留下来,阿爹和阿娘过几天是要去江南吧,我若是留下来了,阿爹才不愿意呢。”

我对阿娘挤挤眼,“阿娘,趁珠珠去宫里住几个月的时间,阿娘给珠珠生个弟弟吧,要不妹妹也成。”

阿娘这才笑道:“胡说什么!”

阿爹揽住阿娘的肩膀,对我点点头。

我不由得在心里轻叹一声,我这阿爹什么都不怕,就是怕阿娘的眼泪,每回阿娘眼眶一红,阿爹的表情就跟天塌下来了一样。

若是我当真惹哭了阿娘,阿爹少不了要骂我一顿。

阿爹说道:“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快启程吧。见到你皇叔后,记得替爹娘问候你皇叔。”阿爹又吩咐道:“尉明,好生照顾珠珠。”

阿娘又道:“好生看着她,别让她在宫里头闯祸了。”

“是。”尉明应了声。

我又抬眼看了下尉明,不过也不敢多瞧,阿爹跟人精似的,我生怕阿爹我看出些什么来。我再次与爹娘告别,而后上了马车。

云翳和我同乘一辆马车,她从食盒里拿出一碟云麦酥,搁在了案几上。云翳是我的贴身丫环,这些年来一直在我身边侍候,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

“郡主,今早您没怎么用早饭,要吃些糕点么?这碟云麦酥是公子早上起来亲手做的。”

我倚在车壁上,兴趣寥寥地道:“是阿娘想吃云麦酥了吧。”

云翳笑道:“郡主果真了解公子。”

我懒懒地说道:“他们是我爹娘,这十几年来都是这样,我哪能不了解。”我瞅瞅案几上的云麦酥,不得不说阿爹的手艺极好,这糕点做得色香味俱全,看得我也不禁食欲大增,我拈来一块云麦酥,咬了小半口。

云翳感慨道:“公子和夫人感情真好呢。”

我咽下糕点,附和道:“是呀。若是我也能找个像阿爹那样的夫婿……”说到这儿,我心里头有了丝黯然。我褰帘望去,尉明骑马走在前头,墨蓝的衣袍,墨黑的青丝,都像是一抹浓重的墨在我心头挥之不去。

之前我骗了阿娘。

我是有心上人的,可是我的心上人心里没有我。

我也忘了是何时发现自己喜欢尉明的,只记得从小到大尉明伴在我身侧的时间比爹娘还要多。尤其是小时候,只要我一哭,尉明必然会第一时刻出现在我身边,然后软声软语地哄我,直到我再绽笑颜。

其实尉明十分疼我,见我受伤了,他比任何人都要来得难过。

有一回我偷偷溜出山庄,去市集里游玩,不小心受了点伤,大夫也说过几日便能好了,我也不曾将这点小伤放在心上。可那时尉明的眼神却是让我印象深刻,就像是阿娘眼眶一红,阿爹便开始不知所措,为了哄阿娘,阿爹愿意连心都挖出来。

而那时的尉明便是如此。

我想也许是那个时候起,我便动心了。

我从小在爹娘的呵护下长大,我的皇叔和皇舅都是皇帝,他们都极其宠我,我的人生顺风顺水,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除了……尉明。

回都城的路程并不遥远,仅仅是几日的时光。

到都城时,晴朗了好几日的天空变得阴沉,乌云在天边翻滚,黑压压的,看起来将会有一场暴风雨。不过阴霾的天丝毫没有减少皇叔见到我的愉悦之情。

我从小和皇叔就特别亲,我的郡主封号也是皇叔亲自给取的。

皇叔说,希望我的一生如同天上云朵一般,悠哉游哉平安喜乐,所以特地取了乐云二字的封号。

我见到皇叔,也一扫这几日心中的阴霾,眉开眼笑地扑到皇叔怀里,甜甜地喊道:“皇叔!”皇叔细细地看着我,眼里多了几分笑意。

许是当了皇帝的缘故,皇叔即便是笑着,可眼里依旧有在位者的威严。

“大半年不见,我们的乐云已然亭亭玉立,连外面盛开的牡丹也不及珠珠的半分姿色。”

我说:“皇叔莫要取笑珠珠。”

皇叔一本正经地道:“不是取笑,如今放眼整个北朝,乃至南朝,也难以寻出容貌能赛过你的女子。”说到此处,皇叔似是想起什么,笑道:“以后谁能娶到你,那是他修了三生的福气。”

我下意识地便瞧了眼尉明。

我进宫见皇叔,身边也只带了云翳和尉明。打从我进殿后,他们两个便一直站在我身后。尉明依旧是垂着眼,守着下属的本分。

皇叔又说道:“即便你爹没有修书过来,朕也自然会为你多加留意,从去年起,朕已是开始留意朝中才俊,朕与皇后精挑细选了好久,方挑出了几个各方面而言都与你相配的郎君。皇后也安排好了,过几日皇后会在宫中举办个夏日宴,到时候你便躲在屏风后看看,若是喜欢哪一个,朕就做主给你赐婚了。”

我微微一怔。

皇叔又笑道:“不过那几人,朕与皇后最属意的乃是今年的状元郎周云书,不仅仅生得一表人才气宇轩昂,而且谙音律。你呀,倒是像足了你娘。你娘以前最爱听琴,而你爹弹得一手好,这位状元郎精通五弦琴,想来会合你眼缘。”

夏日宴那一日,我见到了周云书。

果真如皇叔所言,生得气宇轩昂,一袭素锦袍之下端的是风度翩翩。皇叔为挑选的几位夫婿人选中,就属周云书最为合我眼缘。

可惜合眼缘归合眼缘,我早已心有所属。

夏日宴过后,我回了闲云殿。

尉明默不作声地跟在我身后,这几日来尉明比以往要沉默上许多,他一声不吭的,像是有满腹的心事。云翳倒是十分高兴,她说:“郡主,云翳瞧着刚刚的几个郡马人选都很好呢,尤其是周状元。”

我淡淡地说道:“是么?”

云翳说:“方才宴会上,周状元时不时就要望上郡主几眼,神情看起来很是倾慕。”

我问尉明:“你觉得周云书如何?”

尉明声音喑哑地道:“状元郎一表人才,无论是家世还是其他方面,都能与郡主相配。”

我问:“你只说相配,却没有问我喜欢不喜欢。难不成只要相配就足够了么?我的喜欢就如此微不足道?”

尉明愣了下。

半晌,他才说道:“郡主会喜欢状元郎的。”

我心底隐隐有几分怒气。

“你又不是我,怎知我会喜欢周云书!”榆木疙瘩!尉明是榆木疙瘩!笨死了!

尉明说:“郡主若不喜欢状元郎,方才的还有……”

“不要说了。”我越听就越生气。

尉明抿住唇角,不再言语。

又过了几日,我忽然收到了周云书的拜帖,他邀我去都城郊外的五华亭赏荷。我本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可一想起前几日尉明所说的话,我在赌气之下答应了周云书的邀约。

如今正值夏季,五华亭外的荷池盛开了朵朵粉荷,迎着夏风,闻着荷香,炎炎暑热也悄悄散去。我与周云书坐在五华亭里,有的没的搭着话。

周云书温和地说道:“听闻郡主所住的庄子里也有十里荷花,不知比起五华亭的如何?”

我听罢,不由一怔,心想这周云书的功夫倒是做足了,连我住的凌云山里有十里荷花都打听得一清二楚。凌云山住看管森严,阿爹担心阿娘的安危,庄子里的人也是经过层层挑选的,庄子外更是护卫层层看守,连只蚊蝇也难以飞进。

我懒懒地说道:“状元郎倒是知道得不少,不过这儿的荷花有这儿的话,我那儿的荷花也有那儿的好,都是荷花没有什么可比之处。”

周云书又说:“云书听闻郡主爱琴,尤爱江南小调,恰好云书前些时日寻得一琴谱,里边正好有几曲江南小调。郡主若是不嫌弃,云书愿为郡主弹上一曲。”

周云书笑意吟吟的,看我的眼神里是满满的专注。

我不动声色地瞅了眼站在亭外的尉明,又默默收回目光,道:“……也好。”

周云书唤人搬来了五弦琴,他对我浅浅一笑,“云书献丑了。”说罢,轻柔的曲调徐徐响起,宛如亭外清风一般,迎面拂来时浑身都是说不出来的舒服。

我想起了阿爹。

在凌云山庄时,每当桃花盛开时,阿爹就会在桃林中设下酒席,待阿娘喝得微醺,阿爹便开始弹琴,一曲接一曲,桃林里天籁之音久久都难以停下。

黄昏将至,五华亭内琴声依旧。我想得太过入神,也没有注意到时间竟是过得飞快,待我回过神来时,我发现周云书的十指已是泛红,琴弦上也染了血。

我道:“好了。”

周云书这才停下来,他的十指掩盖在袍袖之下,琴弦上的血也被他不经意地盖住了,他轻声笑道:“郡主觉得如何?”

我说:“不错,听得我十分入神。”其实周云书弹了什么,我都没听进耳里,方才我一直在想阿爹和阿娘的事情,还有尉明。

思及此,我对周云书心里有几分愧疚。

我又道:“状元郎当真好毅力,竟能弹这么久。单单是这份毅力,就已然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周云书笑道:“郡主过奖了,能让郡主喜欢,是云书之幸。”

我扯唇笑了笑,说:“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宫了。”我离开五华亭时,不小心踩空了石阶,正要笔直摔下时,倏然有道力从腰间传来,一个翻转,映入我眼底的是周云书的脸。

他揽住了我的腰肢,着急地道:“郡主没事吧?”

我怔了下,而后重重一咳。

周云书的耳根微红,他迅速松开了手,说:“云书多有得罪,还请郡主见谅。”我理了理衣襟,说:“无妨,多谢状元郎了。”

经过尉明身前,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方才我快要摔倒时,离我最近的人是尉明。而我刚刚也是看得分明的,尉明是想来扶我的,可他刚伸手又缩了回去,然后才是周云书扶住了我。

回宫后,皇后亲自过来问我觉得周云书如何。

不得不说的是,若我没有心上人,我很有可能会喜欢上周云书。无论是从哪方面而言,周云书无疑是最适合我的。可适合归适合,我……不喜欢他。

我模棱两可地回了皇后的话。

皇后离去后,我只觉身心都极累。我以前一直想着尉明兴许也是喜欢我的,不然就不会至今也不曾娶妻。我今年十五,而尉明今年三十,这些年来,我从未在他身边见过任何姑娘,除了我。

我也曾经问过尉明,问他为什么还不娶妻。

他没有回我。

我那时便想着,兴许他是在等我长大。

可如今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和一厢情愿,尉明他不喜欢我,在他心里我只是郡主而已。我躺在床上转辗反侧的,满腹心事的我睡不着,一想到尉明,我的心就止不住地发疼。

我思来想去,干脆也不睡了。

我批了件外袍,唤了云翳进来。

我说道:“皇叔的宫里藏了不少好酒,你去拿两坛过来。”

云翳诧异地看着我,“郡主,可是现在……”

我打断道:“拿来便是。”

云翳噤声,点点头。半柱香后,云翳拿了酒来,她还命灶房里做了几个下酒小菜,一一碰到了桌案上。她担忧地道:“郡主,酒喝多了伤身,郡主若是不喜欢周公子的话……”

我说:“与周云书无关,我就是想喝酒,你退下吧。”

云翳只好应了声。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我一人,我坐在桌案前,对着半开的窗子外的弯月,缓缓独酌。烈酒一杯又一杯地入肚,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我准备再倒一杯酒时,忽有人握住了我的手。

“郡主,别喝了。”

是尉明的声音。

我斜眼望去,尉明一脸的复杂之色。他轻叹一声,夺走了我手中的酒杯,他拿出帕子擦拭我唇角,“烈酒喝多了,明日你会头疼。”

我心中恼得很,想起今天黄昏时分的尉明,我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我不要你管我,我就是要喝,酒杯还我。”

尉明不肯,将酒杯藏到了身后。我瞪了他一眼,以为我没酒杯就喝不成酒了么?我直接抱起酒坛,仰起脖子用力地灌了一口。

我喝得太急,烈酒灌入喉咙,呛得我猛咳不止。

尉明急忙过来轻拍我的背部,又倒了杯温水递到我唇边,我喝了好几口方有所缓解。我此时蓦然注意到我整个人都依偎在了尉明的怀里,鼻间里满是阳刚的味道。

“好些了么?”尉明轻声问。

我说:“我要喝酒。”

尉明无奈地道:“郡主,我陪你喝便是。”我从他怀里仰起脖子,问道:“为什么今天不扶住我,明明你可以扶我的。”

尉明说道:“状元郎会扶住郡主的。”

我一听,心中又恼了,猛地推开尉明,又倒满一杯酒,仰脖一饮而尽。借着酒意,我很是娇蛮地道:“尉明!不许再提周云书!”

尉明说:“好。”

我刚想倒酒,尉明握住我的手腕,“方才我说了陪郡主喝酒,这一杯轮到我喝了。”说罢,尉明也不用酒杯,他直接拿了个巴掌大的碗,满满地倒了一碗。

他喝得爽快,不过一会,碗里的酒就空了。

我眯眼,说道:“尉明,我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想着把酒喝光了,我就不能喝了是么?”

尉明苦笑一声,“郡主聪慧,还是瞒不过郡主。”

我道:“你以前不喊我郡主的,你都是喊我小字的。”尉明微怔,他说道:“如今郡主是皇上亲自册封的乐云郡主,与我……尊卑有别。”

砰的一下,我甩下了酒杯。

我道:“我不管我不管,我要你喊我珠珠,我不要听什么郡主。”

尉明犹豫着。

我凝眸望着他,许是今晚喝了太多酒,胆子也变得大了起来。我忽然凑前去,吻住了尉明的唇,蜻蜓点水的一吻过后,我又迅速缩了回来。

我道:“尉明,我不喜欢周云书,我喜欢你,我也不想挑什么郡马,我只想嫁给你。”

尉明一脸震撼地看着我,面上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郡……郡主……”

我此时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我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尉明,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么?”尉明没有回答,他眼里的复杂神色越来越重了。

好一会,尉明才开口道:“郡主,你会喜欢状元郎的。”

似有刀刃插在我的心窝上,在一阵一阵地发痛。

那一夜之后,我和尉明之间的相处也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我原以为尉明会躲我的,没想到的是次日见到尉明时,他就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依旧是恭恭敬敬地喊我一声“郡主”。

若说有什么不一样,也便只有一事。

尉明变得更加沉默了,他的目光也不敢再与我相触,一整日都是默不作声地站在我的附近。我尝试着想要去触碰他,可还未碰到他便已是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他在无声地拒绝我。

半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我在闲云殿里闷得发慌,一抬头见到尉明心里又苦得宛若吃了黄连。周云书派人送了不少小玩意来,都是些新奇的东西,倒是让我解了好几日的闷。

我把玩着手里的一柄如意,如意冰凉润手,夏日里握着也算解暑。

云翳说:“郡主呀,周公子真是贴心呢。”

云翳这话我的确不可否认。

我说:“周云书此人的确不错。”

云翳笑道:“看来周公子这些时日的作为总算没有白费,能得到郡主的一声‘不错’,若是周公子知道了,想必心里头也会高兴。”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下,看了眼尉明,他依旧是沉默不语。

我想着他都拒绝得如此明显了,我若再纠缠下去,也委实丢了郡主的颜面。阿娘与我说,若一个人当真心悦于自己,即便中间跨有天与地之间的鸿沟,他也会越过去。

我还记得阿娘说此话时阿爹点头附和的模样。

阿爹深以为然地道:“你娘说的是。”

后来阿娘与我说:“你爹当初为了你娘,横跨的可不止天与地的鸿沟。”我听了倒也不明白,阿爹以前是北朝太子,阿娘是南朝公主,两朝结秦晋之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又何来鸿沟之说?我不解地问阿娘,阿娘与阿爹相视一笑眼里便再也没有我的存在。

我知趣地离开,与尉明抱怨。

那时的尉明见我不高兴,便亲手扎了个蝴蝶纸鸢给我。至今为止,那个纸鸢仍然放在我的箱笼里,崭新如初。

忆起往事,我心中沉沉。

此时,有宫娥进来给我递了邀帖,我一看,又是周云书的。

云翳说道:“哎呀,周公子当真是殷勤得很呢。郡主要去赴约么?”

我搁下帖子,道:“去,为何不去?他既然有这份心意,我便尝试着接受又何妨?阿爹和阿娘兴许也会喜欢周云书。尉明,你说是吧?”

尉明轻叹一声,道:“……是。”

周云书邀我去云鹤楼。

云鹤楼在北朝都城里也算不上是最好的,不过却算得上最雅致的。我以前也没少来,每回从来宫里小住,隔三岔五的我就喜欢出宫来云鹤楼里坐一坐。

云鹤楼的背面是晴江,岸上栽了许多枫树,到了初秋,站在云鹤楼上,垂眼望去,枫叶如火,而晴江如碧,碧火交融,景色委实称得上“雅”之一字。

是以我看到邀帖上的云鹤楼时,心里也有几分诧异,没想到周云书这厮竟是将我的喜好摸得如此通透。我与周云书坐在云鹤楼的雅间里,周云书这回出来身边并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有他一人。

好些时日未见,周云书还是那般温文儒雅的模样。

他推开了窗子,“郡主,你过来瞧瞧。”

我侧目一望,此时的云鹤楼下有个衣衫褴褛的乞儿正不停地磕头,云鹤楼里有小二出来驱赶这乞儿,乞儿不肯走,还在用力磕头,额上黑红黑红的,也分不清是血迹还是污垢。最后小二无奈了,给乞儿的钵里盛了一大勺汤食,乞儿这才离开了。

我不解,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云书说道:“郡主继续看看。”

那乞儿如获至宝一般,躲到一棵枫树下狼吞虎咽起来。明明是过夜的馊食,可乞儿却如同在品尝山珍海味一样。

周云书说道:“那个乞儿最大的期盼便是能填饱肚子。”

我问:“你想说什么?”

周云书轻轻一笑,“郡主目前为止最不如意的事便是你所心悦的人没有心悦于你,云书并没有将郡主与乞儿相较之意,只是希望郡主能想通,莫要再为不如意之事而伤神。”

我听得大惊失色。

“你……”

周云书说:“郡主是想问云书如何知晓你心悦于尉明?”他笑了笑,说道:“郡主喜欢尉明,有他在的地方郡主每隔一会便不由自主地看向他,郡主也的确做得十分小心。”

我咬咬唇,“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喜欢尉明,这事连爹娘都不晓得,甚至一直跟在我身边的云翳也不知道,而眼前的周云书,不过是与我见了几面便知道了我隐秘的心事。

我不得不对周云书刮目相看。

周云书说:“郡主心悦于尉明,所以时时刻刻都想看着他,而云书心悦于郡主,自然而然地也发现了郡主的秘密。”

我道:“你怎知他不喜欢我?”话刚出口我心中便懊悔极了,这话说了也是白说,若尉明当真喜欢我,我此时也不可能应了周云书的邀约。

周云书笑了笑,仿佛知道我心中的懊悔,他不着痕迹地避过,与我道:“说了这么久的话,郡主口渴了么?云书唤人沏了壶信阳毛尖,郡主可要尝一尝?”

他递给我一茶杯。

我浅尝一口,味道果真不错。

想起方才周云书所说的话,我问道:“你说心悦于我,可你也不过见了我数面不到。状元郎可知我虽贵为郡主,但状元郎若当真成了郡马,你的仕途……”北朝为防外戚专权,自古以来便有这样的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为驸马郡马者,不能进入朝廷中枢。在仕途之上,一辈子也不会有多大的成就。

周云书说道:“云书知道,只不过若能娶到郡主,即便当一辈子庸碌无为,云书也心甘情愿。其实云书早已见过郡主。”

我一愣,“你早就见过我?”

周云书颔首,“郡主每年会来北朝都城小住数月,五年前郡主来云鹤楼时可记得一事?你在云鹤楼外送了一碗面给一位书生。”

我想了想,印象中似乎……的确有一件这样的事情发生。

周云书笑道:“其实那时云书在为皇上办事,不小心受了伤,所以难免有些落魄,当时云书实在走不动了便在云鹤楼外的面摊里坐下,没想到郡主却送了一碗面给云书。”

他眼里有柔意浮起,“郡主是云书这些年来见过的最温柔心善的姑娘。”

我听得耳根微红。

周云书又说道:“那时起,云书便想着即便是要穷尽毕生之力,也想成为郡主的夫婿。”我又想起了阿娘所说的话,若一个人当真心悦于自己,即便中间跨有天与地之间的鸿沟,他也会越过去。

周云书道:“所以,郡主可愿让云书达成这个心愿?”

我道:“……我想想。”

回了闲云殿后,我屏退左右,把尉明叫了来。

尉明显得有些局促,手脚也十分僵硬。

我道:“你不必紧张。”顿了下,我又苦笑一声,“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你若不愿,我定不会逼迫你。”说到此处,我的心也是苦兮兮的。瞧瞧这话,说得我跟霸王硬上弓的女山贼似的。

“你坐下来。”我又道。

尉明沉默地坐下,抬眼看向我,与我的眼神相触时,他的面部微微地紧绷着。我叹了声,说道:“尉明,你何须如此?我真的不会逼迫你。即便我要逼迫你,若是阿爹知道了,也定然绕不过我。我今晚叫你来,只想问你最后一遍。”

我认真而郑重地凝望着他。

“尉明,这些年来你当真对我一点情意都没有?”

尉明的拳头握起,半晌后又缓缓地松开。

“……没有。”

虽然明知他会答我什么,但真正听到时心里还是忍不住地发疼。

我道:“好,我明白了,尉叔。”

我飞鸽传书给了远在江南的爹娘。

正所谓媒妁之言父母之命,阿娘对我的选择没有任何异议,阿娘在信中回我,只要是我喜欢的,她也不会反对。阿娘不反对了,一直以来都对阿娘唯命是从的阿爹自然也不会反对。

我应承了和周云书的这一桩婚事。

皇叔看起来很高兴,我细问之下方知原来皇叔一直担心我会看不上周云书,若是在北朝里挑不出合我心意的驸马,我便只能去南朝。

皇叔不愿我远嫁南朝,如今我看上了周云书,皇叔龙心大悦,还册封我为乐云公主,婚期也是千挑万选的,最后选到了一个极好的良辰吉日,二月初五。

离我大婚的日期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于准备婚事而言,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公主的大婚自是不能从简,根据北朝的习俗,大婚前三个月我都不能与周云书相见。

我思来想去便干脆回了凌云山庄待嫁。

打从我应承了这桩婚事后,我的心情一直都是平静的,没有大喜也没有大悲。我想了又想,觉得自己嫁给周云书也是不错的,最起码他是喜欢我的。

他也会疼我宠我,像是阿爹宠着阿娘那般。

待我放下对尉明的感情,再慢慢地喜欢上周云书,想必以后我们也会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只不过我对着铜镜看了许久,镜里的人笑起来十分难看。

阿娘问我:“珠珠呀,你是不是不愿嫁给周云书?”

我看了阿娘许久,想要扑到阿娘怀里撒娇,说我不喜欢周云书,我喜欢尉明。可是这些话我说不出口来,我应下了这桩婚事,皇叔的赐婚圣旨也昭告了天下。

我是北朝的乐云公主,若是违抗了圣旨,丢的便是皇家的脸面。我知道皇叔疼我,也愿意为我的任性之举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可我不想这样。

我应承了的事便该由我自己一人承担,况且周云书的确是最适合我的驸马人选。

我对阿娘摇摇头。

“没有,我……我只是有点紧张。”我避开了这个话题,装作一脸好奇地问阿娘:“阿娘你与阿爹成亲时,紧张么?心里会害怕吗?”

阿娘莞尔道:“不会,”顿了顿,阿娘压低声音说道:“其实那时紧张和害怕的人是你爹。”

我一愣,“为什么?”

阿爹也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身后,只听阿爹重重一咳。我扭回头好奇地道:“阿爹为何要紧张和害怕?”

阿娘捂嘴低笑。

阿爹无奈地看了阿娘一眼,说道:“你阿娘当时一心想逃婚,你爹能不紧张么?”

阿娘嗔了阿爹一下,“那时情况特殊!我也不是有心逃婚的……”

阿爹轻拍阿娘的手背,两人十指缓缓相扣,阿爹说:“嗯,阿宛说的是。”

阿娘摸了摸我的头,又说道:“珠珠莫要紧张,爹娘永远是你的后盾,以后若是周云书欺负你了,你便尽管回娘家,让你爹去收拾他。”

阿爹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周云书那厮若敢欺负珠珠,珠珠你便让你皇叔休了他。我们千般宠万般宠的女儿,嫁过去可不是为了被人欺负的。有爹娘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我听了,不由笑出声来。

“阿爹阿娘,你们从江南回来后,身上倒是有匪气了。周云书怎么会欺负我,你们大可放心。”这个世间能伤我的心人也只有尉明一个了,不过现在听了阿爹和阿娘的话后,我心里的愁云惨淡也消散了不少。

是呀,阿爹阿娘对我千般宠万般宠的,为何我偏要让一个和我毫不相干的人来伤我的心。

我的面上渐渐有了当新娘子的喜悦和期盼,我的心不再为尉明而感伤,如今见到尉明时,我也没有了以前的那般怦然心动。

我想我大概是在慢慢地放下。

不过这段时日的尉明倒是有些奇怪,我很少在山庄里见到他,也不知他究竟去哪里了。每回见到他时,他总是满身的酒气,隔着大老远我都闻到。

云翳悄悄地和我说:“公主,尉叔这模样像足受了情伤的人。”

我微微一愣。云翳又说道:“说起来还真是奇怪,尉叔都三十了,至今也未娶妻。”

我笑了笑,“你这小丫头,尉叔的事情你别管这么多,先想想自己吧。等大婚之后,我便为你指一门好婚事。”

云翳羞红了张脸。

离大婚还有一个半月时,我的嫁妆已是备好了。阿娘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说法,说喜被上的纹案要新娘子自己绣的才能和新郎官一辈子和和美美的,我从小就不擅女红,为了喜被上的鸳鸯纹案,我的十指戳破了好几个洞,又红又肿的,且绣出来的鸳鸯倒是像足了水鸭。

周云书给我写了信,皆是一些哄我开心的话。我回信时也顺便提起我绣鸳鸯似水鸭一事,没几日便又收到了周云书的回信,他在信中说,只要是成双成对的,即便是两条虫子也无妨。

我看了不由得笑出声来。

真真是油嘴滑舌。

蓦然,我闻到一股浓厚的酒味,我的眉头轻蹙,抬眼望去时看到了尉明。他站在不远处的拱桥之上,遥遥地望着我。

我从未见过尉明有那样的表情。

我摸摸胸口,还好,这里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疼了。

凌云山庄附近有座山峰,名字唤作熹山。

我小时候格外喜欢去熹山玩耍,熹山上栽了不少果树,到丰收季节时,我最爱带着云翳去摘果子。我想着离婚期越来越近了,以后嫁到都城去了,回来的时间也不多了,遂趁着现在空闲去熹山一趟。

这一回,我没有带云翳过去,我想独自一人回味过往。

我偷偷地溜出了凌云山庄。

如今是冬末,前些时日刚下了场大雪,熹山也被白雪覆盖,山上的果树缀满了霜花,遥遥望去,像是开了白色的小花,倒也别有一番风情。

许是天气太冷的缘故,熹山上万籁俱静,连个人影也见不着。

山上太过冷清,寒风卷来时,我的头微微有些疼,我在待了小半个时辰后便打算离开。未料下山时,地上的雪水太多,我一个没留心就脚一滑,整个人像是雪球一样滚了下去。

“公主!”

我竟是听到了尉明的声音,只不过我还未来得及细想,头倏然一沉,我昏了过去。我醒来后,一睁开眼,映入我眼帘的便是尉明的脸。

我有些怔忡,想了好久才想起我摔下来时耳边的的确确是听到了尉明的声音。

我声音沙哑地道:“你一直跟着我?”

尉明说道:“公主独自一人出来,我不放心。”他又问我:“公主可有觉得哪儿不适?方才你摔下来时似乎撞到了头。”

我听罢,下意识地伸手一摸,触摸到头顶的大包时,我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尉明看起来紧张极了,他道:“公……公主。”

我说:“就是头有些疼,不碍事。”我坐了起来,环望四周,此时已是天黑了,尉明在山洞里生了堆火。

我揉揉太阳穴问道:“这是哪儿?”

“熹山的一个洞穴,外面下雨了,山路难行,所以我便带了公主进来。待雨停后,我们再离开这里。好在洞穴里不会太冷,生了火应该也能过上一夜。只是……”他看了看我的头,眼里的担心不言而喻。

我想起了以前,我每次我受伤时,尉明都会难过得像是自己受了伤一样。

我的头是挺疼的,但也没那么娇气,我莞尔道:“尉叔无须担心,我回去看看大夫便好了,估摸头顶的包没几日便能消了。”

我这话一出,尉明的神色便有几分黯然。

我佯作没有看到,说道:“我出去看看雨停了没有。”说罢,我便要起身,没想到这一动竟是牵扯到了手臂的伤口,疼得我脸色一白。

尉明抓住我的我手腕,“别动,珠珠,我看看你哪里受伤了。”

他小心翼翼地掳起我的衣袖。见到手肘那儿有一处擦伤时,尉明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轻轻地呵了口气,问我:“让我看看你还伤了哪里。”

珠珠二字就像是一块石子投入我的心湖,荡起一圈圈的涟漪。

我缩回了手臂,摇着头,“尉叔,虽然你是长辈,但毕竟男女有别,我身上的伤我自己清楚,不用劳烦尉叔了。”我忍着疼站了起来,刚绕过尉明时,他忽然扣住我的手腕,微微用力,他从背后拥住了我。

我浑身一震。

“珠珠,别走,也不要再喊我尉叔。”

我心里的涟漪愈发多了,尉明此举无疑是砸了个巨石下来,我没有惊喜只有震撼,但震撼之后,更多的却是愤怒和不平。

我冷声道:“尉明,你这是以下犯上。”

尉明没有放手,他拥得我更紧了,我几乎要透不过气来。我猛地扭过头来,重重地在他脸上咬了一口,趁他放松的间隙,用力推开了他。

我瞪向尉明。

“太迟了,尉明。一切都太迟了。你明知我喜欢你,我也亲口告诉你了,我嫁给周云书你也是说好的。现在你却反悔了。尉明,这世间的事不是都由你说了算的。你知道的,只要那时你愿意点下头,告诉我你也是喜欢我的,那么无论我们之间隔了什么,我们都能一起面对。如今国泰民安,北朝和南朝交好,我身为公主也没有和亲之责,皇叔也无需我笼络朝中臣子,我若想嫁给你,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可是……”

我摇摇头,“你却始终不愿踏出那一步。我知道你在怕什么,可是不要紧,只要你愿意踏出一步,剩下的便都由我来走。可你始终跨不过你心中的那道坎,所以这些时日以来你才会借酒消愁。”

尉明抓住我的手,又被我甩开了。

“尉明,我累了,喜欢你真的很痛苦。你明明也喜欢我,但偏偏不愿告诉我,你宁愿看着我以泪洗面也不愿告诉我你的心意,直到如今我的婚期将近,你才以这样的方式来告诉我。尉明,你不仅仅自卑,而且十分自私。”

尉明神色惨白,他动动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最后又无力地合上了唇。

二月初五那一日,天还未亮我便起了身,任由云翳和其他宫娥在我身上捣腾。阿娘看着我,眼眶微红,说道:“我们珠珠终于要出嫁了。”

我也是眼眶微湿,说:“阿娘,珠珠只是去嫁去都城而已,以后也会常回来的。”门外立了道我再也熟悉不过的身影,我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揩了揩眼角,又说道:“阿娘快擦擦眼泪,等会阿爹进来了,见你哭了,肯定饶不了珠珠了。”

阿娘笑着说:“你爹哪敢。”

阿娘拿出一个红缎子锦盒,里面是一支朴素的桃木簪。“这是当初你爹送我的,也算是定情信物。如今阿娘送你,这支桃木簪有辟邪安神之效,常年戴着对身子也是有益处的。”

我细细地一看,不由笑道:“阿爹果真手巧,不仅弹得一手好琴,做得一桌好菜,连发簪也做得这么好。”我抚着桃木簪尾的“宛”字,又道:“阿娘,珠珠嫁人后,你要好生照顾自己。若是觉得寂寞,便给珠珠生个妹妹或是弟弟。”

阿娘拍了拍我的手背,“你也要好生照顾自己,若是日子过得不舒服便回来,莫要勉强自己。”

我点点头。

离开我住了十五年的闺房时,我屏退了所有人,让他们离开了我的院子,唯独留下了尉明。

他看着我,说:“很好看。”

我笑了笑,道:“多谢尉叔。”微微一顿,我又道:“你可是有话想与我说?”方才我在梳妆时,尉明便一直立在门外。

尉明说道:“那一日你说得不错,我很自卑也很自私。但事到如今,我仍然想问你一句,珠珠,你愿意跟我走么?”

我问:“现在?”

尉明苦笑道:“对。”

我轻叹一声:“尉明,真的太迟了。喜轿在外面等着我,朝廷里的文武百官都在等着我和云书的大婚,我不能置皇叔的面子于不顾,更不能负了云书。从我应承了这桩婚事起,我便再也没有和你在一起的勇气了。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再回头了。”

我最终还是和周云书成亲了。

周云书待我很好,我们成亲后,他也再没有提起尉明,更没有问我心中到底还有没有尉明。周云书知道我想家,特地将公主府修成凌云山庄那般的格局,也在府里栽了桃林种了荷池,且每个月都会陪我回凌云山庄一趟。

爹娘对周云书是赞不绝口的。

我也觉得周云书的确是个好夫婿。

尉明在我成亲后便离开了凌云山庄,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我问阿爹,阿爹也不晓得,只知尉明离开了北朝。

如今我想起尉明时,心中早已没有以前的痛。

尉明就像是一抹白月光,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会悄悄地出现在我的心里。我有时候会想念他,不是男女之情的想念,而是成了一种回忆。

我的孩子满月时,文武百官送了许多礼来。

我清算着堆得如同小山般的礼物,云书在一旁抱着孩子,他说道:“珠珠,这些事让李总管去做便是了。”我笑道:“无妨,横竖也是闲着,看看他们送了什么也挺有趣的。”

云书也笑道:“为夫陪你吧。”

我看了眼襁褓中的孩子,“孩子也睡着了,让云翳抱到房里去吧。”我打开一个锦盒,云书揽住我的腰,说道:“这把玉剑是单将军送的。”

我说:“你记得真清楚。”

云书道:“刚好前阵子我经过珍宝轩时见到单将军在里面,便是你手中的这一把玉剑。”我放下锦盒,又拿起另外一个较为小巧的锦盒。

云书说:“怎么没写名字?”

我也没有在意,说:“满月酒时太忙,出了纰漏也是情有可原的。”我打开锦盒一看,不由得一愣,里边是一支双蝶步摇。

我生的是男娃,是谁这么没眼色送支步摇过来。

云书也愣了下,“真是奇矣,竟有人送了步摇过来。”我唤了李总管过来,不料李总管也不知是谁送来的。不过我也不曾多想。

次日清晨,云翳替我梳妆时,见到我的这支双蝶步摇,忽然说道:“啊,公主,云翳忘记告诉您了。这支步摇是尉叔送来的。”

“尉叔……”

云翳说道:“是呢,尉叔来得很急,把锦盒送来后也没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云书刚好这时进来了,他笑着问我:“在和云翳说什么?”

云翳刚张口,我便道:“没什么,云翳你出去看看早膳做好了没有。剩下的我自己来便行。”云翳一走,云书便接过我手里的象牙梳,“今日休沐,外头阳光也正好,珠珠想出去走走么?咦,你把这支步摇拿来了呀。”

他梳顺了我的发,十分熟练地挽成了发髻,正要替我戴上双蝶步摇时,我握住了他的手。

“戴其他的吧。”

云书笑道:“好,知道这支步摇是送来了么?”

我笑了笑,轻声道:“是一个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