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好脸才走进内殿,便有宫女端来一套衣裳,看清楚衣裳之后,沐之秋吃了一惊。这件衣裳并不过于艳丽,淡淡的紫色,层层细纱,做得优美精致,没来由叫沐之秋想起一个词——云裳羽衣。
“这衣裳?”
“靖王妃尽管放心地穿,这件衣裳最适合靖王妃今夜穿!”
这话说出来像是这身衣裳特地是为了她准备的,沐之秋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跪在地上手举托盘的宫女。
那宫女许是说了讨好沐之秋的话喜不自胜,竟微微抬了一下头,却正对上沐之秋犀利的目光,心头一慌,赶紧垂下头去。
剪秋挥挥手,开始帮沐之秋梳头更衣,那丫鬟便唯唯诺诺地下去了。
沐之秋的思维都在那宫女身上,剪秋在她身上捣鼓了些什么她倒是一点也没注意。
是这个宫女吗?不对,不是那张脸,方才那个将汤药不慎泼洒在她身上的宫女长得绝对不是这样一张脸。可是声音,沐之秋对自己的记忆力非常自信。但凡她留心的人或者声音,听过一次,哪怕过上几年十几年,她都会记得清清楚楚,更何况这个声音几分钟前她才听到过。
这个宫女的声音和刚才那个将汤药泼洒在她身上的宫女的声音一模一样,除非是神乎其神的口技,不然不可能会有一模一样的声音。便是音域相同的人,说话的语气和习惯也会有明显的不同,可是,这个宫女的说话习惯却与方才那个宫女一样,都带着软绵绵甜腻腻的尾音。
沐之秋之所以会记住这个声音,是因为她敢确定这个特殊的声音她在哪里听到过,而且,一定伴随着一段十分不愉快的回忆。
刚才那宫女泼她一声汤药惊呼起来,她就觉得这宫女的声音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这种熟悉感非但不让沐之秋觉得亲切,反而让她本能地觉得讨厌。这种情况是很少见的,职业关系,沐之秋从来不会将任何负面情绪带到工作中去。所以基本上,不会有人第一次见面或者第一次同她说话,她就感到十分讨厌,除非那个说话的人第一次出现就伤害过她。
正因如此,沐之秋刚才才会走神,也才会忘了去阻止宫女擦拭她的脸。
在她愣神思索的时候,那个肇事的宫女已经被拖下去了,沐之秋反应过来时,早已没了宫女的踪迹。
沐之秋其实很想再见一见那个宫女,她觉得有什么在脑子里呼之欲出,答案很快就会明了,而且非常重要。但今日金殿之上,她和萧逸是众矢之的,她显然不适合将精力放在一名宫女身上,所以宫女被拖走之后,她并没有再想这件事。
此时,她再度遇到此人,哪有不问之理?没想到她过于犀利的目光不仅仅让这名宫女胆寒,也引起了剪秋的注意。许是剪秋觉得她不喜这名宫女,直接将此人喝退了。
沐之秋本想阻止她离开,但想想,到底这是在皇后的凤栖宫,自己又是单身一人,她暂时不想打草惊蛇,索性凝眉沉思起来。
沐之秋很好奇,这宫女为什么会出现在凤栖宫里?她不是香香公主从褚国带来的贴身宫女吗?
脑海中灵光一闪,难道,她是凤栖宫的人?凤栖宫的人?皇后的人?褚国的宫女?皇后的宫女?沐之秋倏地睁开眼睛,眸中锋芒毕现,先前没有想通的事情现在终于想通了。
原来是这样,居然是这样,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眯,再眯了眯,转瞬,眸中的精光便被敛得干干净净……
当沐之秋再次出现在金殿时,所有的人脸上都不约而同地出现了惊艳和不可思议的表情。如果说香香公主是一只孔雀,那么,眼前的靖王妃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凤凰。
孔雀有的不过是美丽的尾巴,开屏展示自己尾巴的时候,孔雀其实是将没穿裤子的屁股对着观众的。凤凰却不同,凤凰无疑是优美而高贵的,无论什么时候,从什么角度去看,凤凰都当之无愧是最完美的鸟中之王。
所有的人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靖王爷爱慕靖王妃的答案,虽说大家都知道靖王爷不是以貌取人的肤浅之人,但,食色性也。倘若这样的靖王妃还不足以吸引靖王爷的目光,那只能是说明靖王爷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直到与萧逸惊艳到几乎严厉的目光相撞,沐之秋才从自己的沉思中惊醒过来。金殿光洁如镜的地面清楚地映着她的倒影,一个梦一般的仙子仿佛菩萨手握的玉净瓶,突然开出一朵耀眼的莲,而她,就是那朵盛开的莲。
紫色当真是参加晚宴最好的颜色,这种颜色带着一种魅惑的神秘,还有着梦幻般的浪漫。尤其是此时沐之秋身上穿的这件纱裙,沐之秋心中冷笑,这种类似于旗袍的衣裳,除了她,还有谁能设计得出来?这分明就是前不久她为自己设计的一款小礼服,刚才一进凤栖宫内殿,她就认出了这件礼服。只不过那宫女的突然出现,迅速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竟连自己已经穿上了这件小礼服走回了金殿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