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跃而过跳到对岸

“呃,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林萧帆有些词不搭调。

“你什么知道了啊?我放什么心?”黄一薇没听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好的,那抽时间再打给你,再见。”林萧帆说完赶紧挂上了电话。

“喂,喂?”电话里传来一阵忙音,黄一薇慢慢合上电话,虽然心里有些不爽,但脸上还是浮现出一丝得意的微笑,是为自己刚才的壮举,也是为即将拉开的战争序幕。

“叶穗,我们走着瞧。”黄一薇在心里默念着,大阔步朝复试报名处走去。

叶穗独自一人拎着行李来到南京火车站,发现火车站上早已人山人海,火车站前方的大屏幕上显示着几乎所有途径列车的晚点信息。叶穗仰头望着大屏幕,她已经看到了自己所在的那一班列车,于是拎着行李顺着人流,走到一处稍显僻静的角落蹲坐在那里。从叶穗所在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悬挂在火车站上方的背投,背投上正播放着晚间新闻联播,主持人用低沉的声音播报着百年不遇的南方大雪所造成的灾害。

以往叶穗从不关心新闻大事,而如今没想到这能够上中央一套新闻联播的大事竟然能够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因为自己的那班列车已经被告知晚点,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通车。叶穗掏出随身听,只好百无聊赖的听着音乐,想看下时间才发现手机也即将没电,她望向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个临时搭设的手机充电站,只得站起身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这个手机充电站前早已是排起长队,不过好在大家秩序井然,叶穗刚刚拎着行李站稳脚跟,便听到一个熟悉的男声在叫自己的名字,叶穗四处张望着,她看到前面排着一群背着画板的艺术生。一个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陈桦?”叶穗脱口叫出这个男生的名字。

陈桦朝叶穗笑了笑,走到她身边:“叶穗,怎么在这里碰到你了?”

“我来考试啊,你呢?”叶穗说着,眼睛盯着陈桦,他一点都没变,已经分开整整一年了,但转念一想,才一年而已,在时间的长河里,一年又算得上什么。

“我也是来艺考的,你考得怎么样啊?”陈桦问道。

叶穗现在不想谈及艺考的话题,没有回答便岔开了话题:“你这是回山东?”

“不,我准备去四川那边再考几个学校。”陈桦说。

“这都年根了,那你今年就不回家过年了?”叶穗问道。

陈桦抬头望了望天:“看情况吧,或许回不去了,今年雪灾闹得挺凶,你是回棠城?

叶穗点头答应着。

陈桦伸出手:“来,给你开个后门吧,把你手机给我,我让我前面的同学帮你充一下。”

叶穗把手机递给陈桦,陈桦又递给排在他前面的同学,就这样依次递到排在第一个位置。

叶穗吃惊的望着前方的队伍:“前面的那些都是你的同学?”

陈桦也随之望去,“是啊,怎么样,壮观吧。你呢,你就一个人过来考试啊?”

叶穗只是嗯了一声,又提到艺考,她的情绪再次低落下去,陈桦好像察觉到什么,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你吃饭了没,要不我们去吃点东西?”

叶穗望了望早已水泄不通的超市,“吃什么啊,超市里面压根都挤不进去。”

陈桦笑了笑,从背包里掏出两盒碗面,在叶穗面前晃了晃,可开水房远没有手机充电站前有秩序,大家都围成一坨。

陈桦见状一拍脑袋,“失策啊,忘记在这个地方安插人手了啊。看来我们艺考生的力量还是不够壮大,如果真可行的话,我们就在开水房,超市、手机充电处都排上队,这样就方便多了。”

“还有厕所。”叶穗笑着说。

“对,厕所。幸亏我上火车前在外面超市里预备了点存粮,要不然进来只有挨饿的份了。”

前面有两个中年人因为热水的问题发生了争执,两个人各操着自己的地方口音骂了几句,但由于语言不通便就此作罢。

“电视上不是播放领导人来我们南京城站发方便面了吗,我怎么没享受到福利呢。”叶穗问。

陈桦一脸茫然的样子,“我也没有,我是在电视上看到总理来到南京城站的新闻,我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总理来过啊。”

两个人哈哈大笑,惹得周围的人一阵围观。

好不容易挤到前面接来热水,叶穗和陈桦蹲坐在一处吃完泡面,吃完后叶穗递给陈画一张纸巾,陈桦接过来擦干净嘴巴,叶穗坐在那里,透过南京城站候车大厅上的玻璃望向外面。

“想什么呢?”陈桦在扔完泡面盒后回来说。

“没什么,外面又开始下雪了。”叶穗说。

陈桦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下雪的吧,一到雪天就待在外面不愿意回家,你奶奶就站在家门口嚷嚷,整个小区都听得到。”

叶穗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哪有,我怎么不记得。”

陈桦很认真的样子,“你别不承认,我可都记得很清楚。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画画,你妈不同意你学画画,你就偷偷到我这来,用我的彩笔和买来的纸,有一次你把我刚买的一沓纸全用光了,直到我上美术课的时候才知道,害的我挨了老师一顿骂。”

叶穗笑着说,“哦,看来你还记着仇呢。”

陈桦说:“当然,哎,什么时候给我画一幅你的大作,我要好好保管着。”

“就别埋汰我了。还大作呢。”叶穗说。

“就现在,你等着哈。”陈桦话音还没落就已经起身从画板中抽出一张纸,在画板上铺好,又从工具箱里挑出几只笔,摆在叶穗面前。

“干嘛啊,那么多人。”叶穗不好意思的说。

陈桦很认真的在削铅笔,“人多怕什么,画一幅,随便画什么都行。”

叶穗接过铅笔,望着油光发亮的笔尖,“那我真的就随便画了?”

叶穗抬头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在画纸上用炭笔轻轻的画着,陈桦在一旁静静的观看。

“哎,不对,你怎么真画成一朵花了?”陈桦指着叶穗画纸上天空中飘着的雪。

“这就是花,海棠花。”叶穗说着。

陈桦从画板上拆下那幅画,铺在自己面前细细的端详着。这时,陈桦的几个朋友在那边叫喊着。陈桦答应了一声,便赶紧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我那班车应该就来了,我要先走了。”陈桦满脸不舍的表情。

叶穗也帮着陈桦收拾地上的画板和工具箱。“现在就走啊,哦,你这趟车是去哪里的啊?”“四川,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要去一个叫映秀的地方,到那里写生,听说那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跟它的名字一样美。”陈桦背着画板,站在叶穗面前,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哦,那,再见。”叶穗慢慢的说着。

“再见。”陈桦一直望着叶穗,慢慢朝后退去,叶穗也望着这群背着画板的艺考生挤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逐渐被淹没。她又回到刚才自己画画的地方,面无表情的望着那一块能够看得到外面的窗户。

“听说你被南京什么学校破格录取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听说根本不用参加高考了呢。”

“哪有啊,还是要考的,只要过了提档线就能录进去对不对啊?”

从南京回来后,黄一薇似乎成了一个众所周知的传奇性人物,有的说她由于专业课成绩异常优异,已经被某位教授内定。黄一薇刚回到教室便就立刻围上来一圈人,而这些人却也是在之前最瞧不起艺术生的一批。黄一薇面对大家的簇拥,就像一位声名大噪的明星在澄清自己不断缠身的绯闻。

“那都是没有的事情,你们从哪里听说的啊?”黄一薇笑眯眯的说。

“都传开了,各种版本都有,说的我都后悔当初没去参加艺考了。”一个戴着眼镜整天只知道学习文化课的女生埋怨道,她声音很大,连第一排正做笔记的同学也时不时回头望上两眼,看似不屑的表情,但眼神里却流露出羡慕。

“我也就是过了三试而已,到最后教授特地找我单独谈了一下,也就没什么了,至于机会,或许会比其他人更大一些吧。”黄一薇笑着坐下,看到同排的叶穗,由于叶穗连初试都没有通过,因此回来的要比自己提前很多。

黄一薇看到叶穗之后,先前的气焰顿时又燃起了几分,继续高声说,“我的水平也差得很呢,但至少啊比那些初试就被刷下来的强许多。”说完还十分挑衅的朝叶穗那里瞥了两眼,班里的人也都大致听懂了一些,毕竟叶穗很早就回到了班里,有点常识的都知道是被刷下来了。

紧接着高歌和林萧帆两人背着包一前一后走进教室,叶穗知道他们今天会回来,这几天和林萧帆一直都有联系,包括高歌,他们都不停发信息让叶穗不要太伤心,这毕竟只是一所学校,年后还有一次机能考取更多学校的。

林萧帆在走到叶穗位置的时候刻意停了一下,似乎是想告诉叶穗自己的到来,只是叶穗一直都没有抬头看他,直到眼角的余光扫不到那个身影才稍微将眼睛探出来。发现高歌已经被几个和他平日里混在一起的家伙围成一团。

“嘿,哥们几个都等你回来请客了,不错嘛,录取了?”一个对艺考毫不了解的家伙说。

“哪有,只是进了三试而已,等着出成绩。”高歌装作一副很谦虚的样子。

“那也牛逼啊,我听说黄一薇也只是进了三试,兄弟你的水平都向她看齐了。”那家伙继续说。

只是没想到黄一薇耳朵很尖,刚才的话被她听得一清二楚,立马从书堆里站起身来尖声说道,“我怎么敢跟他比啊,人家可是要立志做大事业的,高歌啊你可别忘了你说的话,‘让自己的女人幸福,以免她去参加征婚类节目’,那你可要看好了,说不定你一不留神人家不去相亲,直接就跑去做二奶了呢。”周围引来一阵哄笑,大家都纷纷争问高歌究竟是怎么回事,高歌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然后大家又都嚷着说让他请客吃饭,他本想再谦虚一下,就说,“就一个破学校而已,傻子都能进三试,有什么好庆祝的啊。”

高歌的话音刚落,叶穗就感觉有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的射向了自己这边,她干脆直接趴在桌面上假装休息。

高歌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找方法补救,“呃,就算没进三试,那也是别人看不上那烂学校。”

“那当然了。”黄一薇像接对口相声似的立刻抢过话茬,“人家毕生的终极目标是嫁个富二代,最次也是做二奶,那样的破学校肯定看不上,人家朝那一站就是道靓丽风景线。”说完还故意装作特脑残的模样,双手将一张白色作业纸举在胸前,慢吞吞又嗲声嗲气的说,“求包养。”

班里再次爆发一阵哄笑,高歌紧张的朝后面望去,只是瞅不见叶穗的身影,只得无奈的坐下,林萧帆依旧漠然的表情,完全没受周围环境的影响,专心致志的收拾出去艺考这段时间学校发下来的复习资料。叶穗将自己的头埋在臂弯里,她在心里默默的说,我睡熟了,我什么都没听见,我睡熟了,睡熟了。

“这次是你事先答应过我的,一定,帮帮我。”

伍廷浩刚打开房门,叶穗就像触动了警报器一般用恳求的语气说着。此时的叶穗一脸苍白,眼圈已经深深的馅了进去,头发凌乱披散着,“我真受不了她们的羞辱,我真的要崩溃了。”她用手轻轻地揉着额头,一头栽进跟前的沙发上,伍廷浩将她搀扶起来坐好,又去给她倒了一杯水。

“喝点水吧,嘴唇都干裂了。”伍廷浩关切的说,他每次见到这个可怜人儿心里总是涌现说不出的滋味,艺考将她折磨成这个样子,这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叶穗麻木的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紧接着又瞪着眼睛问伍廷浩,“这次有多大的把握?”

伍廷浩故意躲着叶穗的视线,“这个也确实不是我能一手操作的,当然,也能起到一点作用……”

“你到底是给我个准话啊,我现在,真的是……”叶穗说着,将头慢慢埋到胳膊之间,手指狠狠撕扯着头发,伍廷浩见状赶紧拽住她的手腕。

“你不要这样,总的让我想想办法吧。”

“想办法?!”叶穗猛的站起身来恶狠狠的盯着伍廷浩,伍廷浩一时没反应过来,也拿眼睛盯着叶穗。突然之间,叶穗的态度有来了个急转,再次趴倒在沙发上,“那天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只要我肯,你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帮我办成,可是,现在呢,这眼看着都要去北京了,我,我输不起了。”叶穗带着哭腔说。

“都跟你说了,总要给我时间吧,再说现在是在棠城,又不是已经到北京了,所有的人脉关系也都要到北京之后才发挥出来吧。”伍廷浩一脸委屈的说着。

“听话,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下心来,整顿一下情绪,好好应付北京的考试,就算我所有关系全都妥当,而你表现得一塌糊涂也不是个办法吧,好啦,赶紧去洗把脸。”伍廷浩十分温和的说。

叶穗无力的抬起头,望着站在身前的伍廷浩。现在,她又一次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眼去形容面前的这个男人。伍廷浩在同学之间的口碑并不是很好,据说上一届的时候还和一个女生有过一段纠缠不清的关系,最后那个女生的男友带人一路杀到学校里来,但之后事情好像不了了之。

之前关于他的种种传言,叶穗还都是有选择性的相信,但现在看来,那些并非空穴来风,甚至有时候叶穗完全听信于那些传闻,叶穗也曾亲眼看到过伍廷浩给别的女生发一些暧昧的短信,叶穗也曾经接到一些,大都是一些可以为她免费开小灶培训之类,以及他认识很多关系可以办理北京著名高校的艺考合格证等,最初叶穗自然是会置之不理,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叶穗开始强迫自己去接受伍廷浩有如此多的本领是个不争的事实,主要是她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悬崖边上,扯紧缰绳勒住马已经不大可能,只有闭着眼睛想象出前面依旧是条通天大道,哪怕真的没有,或许下面是条小溪,或许胯下宝马一跃而过跳到对岸,这只是或许。

叶穗就仰仗着这些“或许”,将手中的缰绳交到伍廷浩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