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年年点了点头。
贺轻昀又讳莫如深地看了她一眼,明知故问:“你怎么从那个方向过来了?你家不是在2号线上吗?”
“啊……我今天跟朋友去商场了。”吕年年天真地以为她和梁凯隐藏得很好,完全没被发现。
“男朋友?”
“没有没有!就是普通朋友!他今天约我出去给他女神准备礼物来着。”吕年年急忙把自己给撇清,毫不犹豫就出卖了梁凯的小秘密。
“哦。”贺轻昀挑了挑眉,这个字音倒发得略有深意。
所幸这一站已经离医院很近,没过几分钟他们就离开了拥挤的车厢。重新和贺轻昀拉开了安全距离,吕年年觉得自己终于可以顺畅地呼吸了。
他们并肩走入医院大厅,吕年年已经习惯性地下意识接收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只是一回换一个样儿,这次的目光含义又不是戏谑了,而是——震惊?
也许是这次贺轻昀走在她身边,那些目光都收敛不少,让吕年年舒服了许多。她像浮夸的美食广告模特那样感叹,狐假虎威的感觉真好。
到办公室后贺轻昀并没有立刻坐下,反而提着手里的纸袋要往外走。
“我去送个东西,你在这里稍等一下。”
“那是什么啊?”吕年年没忍住问。
在地铁上的时候吕年年就注意到了他手里的纸袋子,里面隐隐约约是个白色的塑料盒子,不知道是什么。
“送给小病患吃的蛋糕。”
“咕噜咕噜——”
贺轻昀“蛋糕”两字话音刚落,吕年年就迫不及待地发出了身体回应。
简直没脸。
吕年年默默地转过身去,背对着贺轻昀挥挥手:“那你快去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贺轻昀笑了起来,问:“没吃饭?”
“嗯……”
他于是又从门口折身回去,将白色便当盒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对吕年年说:“过来吃一点吧。”
她乖乖地在沙发上坐好,像幼稚园小朋友那样屏住呼吸等待开盖。
是一个完整的芋泥草莓千层蛋糕,手掌那么大,散发着美味的香甜。
看起来就很好吃。
这个蛋糕原本是贺轻昀傍晚在家做出来的,录了视频打算出差期间把成片剪出来上传。没想到阴错阳差地,让吕年年给吃了,为了“加餐饭社”的身份不被曝光,那个视频看来只能尘封箱底了。
他拿出餐刀正准备切一半下去,吕年年突然问:“没关系吗?我吃了小朋友的东西……”
小朋友应该等了很久吧。
贺轻昀笑了笑:“没关系的,下次我再买一个给他。”
不过甜点真的是治愈系的,吕年年之前还觉得广告美食模特的表情都拍得太浮夸了,但她不知道,当她吃下第一口蛋糕的时候,享受的表情和广告镜头完全一样。
贺轻昀看着有些欣慰,除了打发时间和交差之外,他好像找到了别的做料理的原因。
“太好吃了吧,你在哪家店买的啊?”吕年年裹着嘴问。
贺轻昀一愣,他倒是没想到这个问题,临时编道:“咳,这个没有实体店,是私人渠道订购的。”
“啊……”吕年年了然,现在确实很多独立手艺人都在朋友圈微店卖东西了,“难怪是用便当盒装着的。下次可以把名片推送给我吗,真的好吃!”
“嗯,我回头问问老板。”贺轻昀内心扶额,果然撒了一个谎就要用千千万万个谎来圆。
他带着另一半的蛋糕落荒而逃。
吕年年还不知道,这一局,是她“ko”了贺轻昀。
五岁的轩轩亲手打开了和贺叔叔说好的蛋糕——只有一半。
轩轩是一个成熟的小朋友了,他没有哭,抬起脸问贺轻昀:“贺叔叔,为什么这个蛋糕只有一半?”
贺轻昀蹲下来,说:“有一个女孩饿得肚子叫,叔叔就把蛋糕分了一半给她。轩轩可以原谅叔叔吗?”
轩轩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问:“她也是像我这样的小宝贝吗?”
贺轻昀笑了,揉揉他的脑袋,叹道:“是啊,她是我的小宝贝。”
“那好吧。”轩轩和贺轻昀达成共识,表示谅解,“不过剩下的一半贺叔叔不可以赖皮哦。”
“一言为定。”
一大一小两人击了个掌。
这么一来二去,转眼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贺轻昀表示他要送吕年年回家。
和之前不同,吕年年心想,既然已经确定自己喜欢上他了,不多待会儿岂不可惜。说不定这个合作结束之后,他们就再没有机会接触了。
于是,吕年年欣然同意。
脱离工作环境后两个人都比之前更放松了,坐在地铁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贺轻昀先是装作不经意看到了吕年年的手机锁屏,然后明知故问,实则在悄悄打探:“你的锁屏,是什么电视剧截图吗?”
吕年年低头看了看,是她从“加餐饭社”的视频里截下来的图,男人的一双手上沾了少许的面粉,一手撑在木质托盘,另一只手敲下一枚鸡蛋。
充足的光线洒满整个案台,勾勒出每根手指的阴影,修长优雅、有条不紊。随意挽起袖口的白衬衫和黑色围裙热烈地碰撞在围观者的眼睛里。
被粉丝们称为——料理台上的古典钢琴家。
“啊,这个啊。不是什么电视剧电影,是一个……嗯,美食料理自媒体博主吧。”吕年年解释道。
“你对料理很感兴趣?”
“我是对吃感兴趣,哈哈哈哈,我做饭非常一般。”
“所以他是你男神?”贺轻昀步步为营。
“算吧……”吕年年挠挠头,“但是网络和现实不能混为一谈。”
吕年年意在暗示,网上的男神不算什么,现实中的你才比较重要。
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这话落到贺轻昀耳朵里衍生出了另一层“网上的话只是说说而已,千万不要当真觉得这人在现实中也会这么讨人喜欢”的意思。他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看来不能轻易“掉马”……
下了地铁后,贺轻昀像之前一样把吕年年送到家门口才走,只是他才走到楼道口就听到上方传来了跌跌撞撞的声音。
他本想转身借着月光看看,结果一个庞然大物直接落了满怀。
崴着脚的吕年年把头从贺轻昀胸口抬起来,但这回她顾不上羞涩了,焦急对贺轻昀说:“我的猫不见了!”
“它叫旺仔,是一只橘猫。”吕年年从手机相册里划出照片给贺轻昀看。
小区里的灯光昏暗,还被多年不曾修剪的浓密树叶遮挡着,在小路上留下大块斑驳的阴影。
吕年年家住在三楼,不算高,有一棵老樟树的枝干几乎与窗台接轨。她今天离开的时候窗户似乎没关紧,大概旺仔就是这么跳到树上溜出去的。
也不知道它在外面多久了,如果不小心吃到了小区投放的鼠药,或者碰到某些有虐猫心理的人就糟了。
吕年年像孩子失踪的老母亲一样心急如焚。
贺轻昀一边宽慰她,一边陪着她一块找。
他们兵分两路,从门口的垃圾桶找到绿化带再找到儿童设施园都没有。吕年年把装在口袋里的猫粮撒出来,引来好几只流浪猫,甚至不远处还有别的野猫的叫声开始此起彼伏,在黑夜中有些瘆人。
吕年年蹲在地上看那些流浪猫进食,一面对它们说“帮我找找我家旺仔吧”,一面又想着,要是旺仔找不到了,就会变成这些流浪猫里的一员,每天吃不饱也穿不暖。
她顿时眼泪汪汪。
“你们家楼下有摄像头吗?”贺轻昀蹲在她旁边问。
“啊?”吕年年抬起迷蒙的泪眼,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我平常没注意……”
“我们先回去看看吧。”贺轻昀扶起她,“如果有摄像头的话我们可以去保安室调录像。”
“好。”
两人兜兜转转又回到楼下,抬头一看,摄像头是有,却安装在楼正面。至于旺仔出来的那面窗户外的那棵树,正好是摄像死角。
“完蛋了。”吕年年万念俱灰,往樟树上一靠,又忽然抬头一本正经问,“猫丢了能报警吗?”
贺轻昀陪她站着。
初夏夜晚的风吹了过来,有些凉意。在树叶被被吹得沙沙作响的声音里,好像听到了些别的声音?
喵声。
吕年年和贺轻昀一对视,确认两人都听到了。
下一秒吕年年立刻弹了起来:“没错!是旺仔的叫声!”
两人仔细分辨着声音的来源,绕着树找了一大圈,最后发现,这叫声,好像是头顶上传来的?
吕年年打着手电抬头一看——在树枝的丫杈里窝着一只委屈的橘猫。它耷拉着小肥脸,有气无力地叫着。
吕年年被气到破涕为笑。
十只橘猫九只胖,还有一只卡树上。敢情它根本就没有成功溜出去过,刚越狱出窗户就卡在第二步了。
猫是找着了,但是怎么把它抱下来成了问题。这个点儿物业早就下班,一时之间吕年年想不到还能上哪儿去找梯子。
偏偏这树吧,生得还那么端正,两米多高的大树干上一根分枝都没有,让人爬都无从下脚。
贺轻昀放下手里提着的纸袋,半蹲了下来,说:“踩到我肩上来,我把你驮上去。”
吕年年考量了两秒,果断地把高跟鞋就地脱了,扶着树干踩到贺轻昀的肩膀上去。
她的脚和贺轻昀的肩中间只隔了薄薄一层衬衣,她甚至能感觉到贺轻昀隔着裤腿抓住她脚踝缓缓起身时候,整个背部连带着肩膀迸发出的肌肉感。
这绝对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了。
再接下来吕年年就没空胡思乱想了,她紧张地攀着树干,整个身子保持平衡,最后双手把旺仔捞了下来。
可上去容易下来难。
当时吕年年是两只手都能抓着树枝,所以她鼓起勇气去抱猫。现在猫抱着了,腾不出手去支撑,她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贺轻昀……我不敢下来了……”她声音里好像带着哭腔。
吕年年现在正以杂技演员的动作站在贺轻昀肩头,她尽力将身子紧紧贴着树干。但她只要一离开树干往下蹲,身子就立即开始摇摇晃晃。
贺轻昀在下面说:“你把旺仔抱好。”
“嗯……啊啊啊!”
吕年年本来颤颤巍巍回答着,话音还飘在空中,突然,贺轻昀出其不意地松开她的脚踝,伸手往她膝窝和背上一捞。
一阵天翻地覆,头晕目眩,再一睁眼,吕年年已经稳稳当当地被贺轻昀抱在怀里,旺仔也稳稳当当地被吕年年抱在怀里。
像俄罗斯套娃一样连环抱的三位,其中两位都被吓傻了。
贺轻昀轻轻把她放下,让她穿好鞋,牵着呆滞的一人一猫回了家。
回到家后的吕年年如梦初醒,红着脸把手从贺轻昀手里抽了出来,手忙脚乱地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借着客厅的灯光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旺仔。本来只是想缓解气氛装装样子的,没想到旺仔真的受伤了。
“啊,它爪子被树枝划伤了。”只见旺仔胖胖的小肉爪上的指甲已经全部翻了起来,渗出几丝红色。
“你有急救箱吗?”贺轻昀放下水杯问。
对哦,这里有一个现成的医生啊!
“有有有!”吕年年放下旺仔,忙不迭起身去拿急救箱。
箱子一打开,贺轻昀都吃了一惊,他笑道:“你这急救箱装备都赶上医院专业水准了。”
“何玥硬塞到我家的……”吕年年尴尬一笑。
贺轻昀了然地挑挑眉,他自己下属什么性格他当然再清楚不过。
旺仔今天大概真被吓惨了,又被挂在树上风吹日晒了一整天,筋疲力尽,连给它用酒精消毒的时候都只是轻微地动弹了一下,恹恹地趴在吕年年膝头,无力反抗。
贺轻昀坐在吕年年的侧边,时不时地瞥过她低着头的侧脸。她的鼻梁不算挺但是鼻头娇俏可爱,标准的鹅蛋脸在低头的时候又显得有些肉肉的。
就像——就像一只小猫咪。
贺轻昀心中一动,手上还在缠着绷带却突然开口:“我也想养猫了。”
“可以啊!”吕年年猛抬头,疯狂“安利”,“养猫超棒的!你喜欢哪种猫?布偶、加菲、英短、肥橘……”
“我喜欢你。”
咚!
咚咚!
吕年年整个呆住,手脚僵硬,心脏跳动的声音跟着血管涌上脑袋,像是在耳边开了一场最绚烂的烟花。
2018年5月28号,她被最想恋爱的男人,告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