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妈妈看了看祝禾,碍着人小姑娘的面到底不好多说,别过头狠狠剜了周曳一眼,压低了声音:“你别胡闹啊!”
前几天她还给自己单身多年的儿子处处张罗着相亲,就这么几天工夫,他突然就带回来个所谓的女朋友,这也就算了,现在还告诉她,他们连小孩都已经在肚子里了。
周爸爸沉默着一言不发,捏了一根烟出来,犹豫片刻,又放回去。
气氛突然陷入凝滞。
祝禾莫名就紧张起来,周曳攥住她的手:“没事,别怕。”
“爸妈—”他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两个人,又气又笑,“不是,你们这是个什么表情?不是你们催着我结婚生子的吗?现在媳妇孙子都给带回来,你们就这样?这是要做爷爷奶奶了该有的反应吗?”
周染接收到周曳的眼神,也往老周跟前又蹭了蹭,撒娇:“爸!你们……”
“闭嘴!”老周冷哼一声,看了眼徐璟,然后戳着她的脑袋,“你的账还没算呢!交男朋友多久了,还打算瞒着我们多久?”
周染默默地闭了嘴,还是不往枪口上撞了,慢吞吞地挪回徐璟身边坐着。
祝禾见状,放下手中的杯子,往前坐了坐:“叔叔阿姨……”
“姑娘,”老周叹了口气,把水果往她面前推了推,语气温和,“你别怕,这事跟你没关系,叔叔阿姨也没别的意思,周曳要真跟你在一起了,那我们举双手双脚赞同!不过这家伙不靠谱,我们自己心里有数。”
周妈妈也点头,末了转身捶了周曳一下:“你跟我过来!”
“妈!”周曳被拉着往外走,回头看了眼祝禾,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阳台上,周染和徐璟的两条二哈正专心逗着小狗崽,一窝狗子其乐融融。
人不如狗系列。
周曳突然有点羡慕这帮家伙了。
“妈!”周曳停下来,“是,这事我没提前告诉你们,是我做得不对,今天这不是特意回来跟您说了吗?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私下里跟我说,祝禾惦记着晚上这顿饭紧张了一整天,过来你们就这种态度,让人小姑娘心里多不好受是不是?”
周妈妈气呼呼地说:“你也知道人一小姑娘,大过年的你不放人回家去,还非得拖着人家回来跟你瞎折腾,周曳你这两年坏毛病越来越多了啊!”
“怎么就坏……”
“装,你继续装吧!你把我跟你爸爸当傻子逗呢是不是?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为了应付长辈,玩什么租男女朋友那一招!周曳你可以啊,哄得人家小姑娘连怀孕这事都编得出来!”
“租人?”周曳气笑了,耙了把头发,无语道,“老陈同志,敢情在您和老周眼里,您儿子是有多没市场啊?都已经沦落到需要租女朋友回家过年的地步了?”
“那说不好,你为了逃避相亲,什么事做不出来!”
周曳觉得就冲爸妈对他的这印象,这事儿他没法解释了。
“所以,真是你女朋友?”周妈妈见儿子一脸无语的样子,忍不住有点动摇了,“真怀孕了?”
“早知道我过来的时候把孕检报告给您带上!”周曳没好气道,“哦,对,我这里有医生的电话,您要不然打电话问问?”
嘿!
周妈妈当下表情就变了,那意外惊喜一点点涌上来:“儿子,我真的要抱孙子了?”
“本来是的,”周曳冷哼一声,“但是就冲您和我爸今天这个态度,您儿媳妇愿不愿意嫁过来,还真说不好了!”
周妈妈喜出望外也懒得跟他计较,扭头就往客厅走。
周曳又气又好笑,跟着回去。
果不然,周爸爸跟周妈妈想法一模一样,这会儿还压低了声音在问祝禾:“姑娘,你别怕,你跟叔叔说说,我儿子给了你多少钱让你陪他回来演这出戏?这不怪你,我这儿子啊,从小就是一肚子坏水,你别怕他,有什么事叔叔给你做主……”
“老周!”周妈妈过去嗔怪着打断他,“哎呀,你这老糊涂,跟儿媳妇说的这都是什么话!”
周爸爸闻言一愣,看向自家老婆,又看了看周曳。
对上老爸不可置信的眼神,周曳没好气地点了点头。
周妈妈笑呵呵地转头去拉祝禾的手,不好意思道:“小禾吧,哎你说多好的姑娘啊!小禾别见怪,我们没别的意思,也没对你有不满,就是被周曳这浑蛋小子欺骗多了,怕你也是被他骗来的,这家伙坏主意多着呢!”
祝禾终于明白之前周爸爸说的“出多少钱让你陪他回来演戏”,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果然是亲生的!
一场乌龙总算过去。
老周家不仅有了儿媳妇,还多了个即将出世的小孙子,老周沉浸在准爷爷的喜悦里,又钻进厨房倒腾了好几个菜,一整晚笑呵呵的,连酒都多喝了几杯。
六个人坐在一桌,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
晚上和老哥几个相互电话拜年,老周都不忘要显摆一下他儿媳女婿齐全马上要抱孙子了,嘚瑟了好一阵……
周妈妈整晚把祝禾当宝贝似的,一点活儿都不让她做,拉着她从周曳的糗事一直聊到育儿经,倒是把周曳和徐璟发配到厨房去洗碗了。
“傻小子终于开窍了!”老周感叹。
“可不是,”周妈妈附和,“之前我一直都担心这家伙这辈子要打光棍了!哎,我明天得去庙里还个愿。”然后转头招呼,“小禾你跟阿姨……啊呸,你跟妈一起去!算了算了,那全是台阶,你别去了,在家好好待着,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就使唤周曳,可别让他轻松了!”
周妈妈的心操不完:“还有,咱还得找个时间去咱亲家那儿提亲呀,你看周曳这孩子不提前跟我们说,这事儿挤到一堆显得咱多被动,我到时候还得跟你爸妈好好赔个不是!他们要是想动手撒撒气,撸起袖子随便揍,打坏了算我的!”
周曳刚好从厨房里出来,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发出来自灵魂的拷问:“我到底是怎么平安长到这么大的?”
祝禾整晚嘴就没停下来过,不是在笑就是在吃,进门时的紧张忐忑不安全然消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周曳隔空对上,彼此温暖一笑。
电视里,正热热闹闹地播着春晚的小品节目,搞笑处,大家迸发出一阵笑声。
周染坐在沙发上,左手牵着徐璟,身体往右斜斜倚在妈妈身上。
阳台上,两条二哈带着一窝小狗崽正忙着开始拆狗窝。
她看着看着,满足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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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惊喜的是,天空毫无预兆地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积了薄薄一层。
周爸爸喝得有点多,早早回房睡了。
周曳和徐璟扛着烟花下楼,准备在十二点的时候应个景。祝禾喜欢热闹,裹了件周曳的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地跟了下去。
客厅里只剩下周染和妈妈。
“终于称心如意了?”周妈妈笑着替怀里的姑娘理一理头发,“好不容易在一起了。”
“嗯?”周染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惦记了五六年了吧?”周妈妈拍了拍一脸满足的女儿,怜惜之情不断往外涌,“傻姑娘,你以为妈只是想急着把你嫁出去?还是你觉得,相亲那天,随随便便一个男人闯进来跟我说喜欢我家闺女儿,我都会同意他跟你在一起?”
“您知道我跟徐璟—”周染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你床头柜里那张破证件照放了这么多年,当你妈瞎还是傻啊!一个能把钱包当垃圾丢的人,偏偏宝贝似的珍藏那张旧照片,没猫腻才怪。
“你上大学的时候他送你回来过,给你买东西,你这丫头,从小到大,感情方面拎得清,只有自己喜欢的,才允许对方跨过你的安全线,我记得他呢!”
周染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我家姑娘虽然说不上沉鱼落雁、倾国倾城,但也绝对不差,这几年也没少人追,可是你呢,只要发现对方动了这方面的心思,立马跟人划清界限。
“哪个当妈的舍得早早把女儿嫁出去?我跟你爸爸催你结婚给你安排相亲,也只不过是因为心里没底,怕你一根筋在一棵树上吊死钻死胡同里出不来,只是想让你去看看别的人,也试着跟其他男孩子打打交道。”
“妈!”
“你是个死脑筋,好在小璟也是个好孩子,我跟他聊过这几年的事情,看得出来,他也确实把你放在心上。妈妈不知道你们以前有过什么误会。我老了,也掺和不进去你们年轻人的这些事。”周妈妈握了握她的手,语重心长,“总之,在一起难免会有磕磕碰碰,你们既然折腾了这么久最后还是选择了对方,以后就要记住以前的那些不容易,珍惜彼此,好好在一起。”
周染鼻子泛酸,像小猫似的“嗯”了一声,把脑袋又往妈妈怀里钻了钻。
临近十二点。
楼下已经有心急的人点燃了烟花,光芒四起,夜空被映得一片绚烂。
周染趴在阳台上,还隐约听得到楼下周曳和祝禾的笑闹声。
徐璟从楼下上来,看见阳台上的人影,心里柔软一片,顺手拎起沙发上的外套帮她披上,俯身将人拥在怀里,攥着她的手,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冷不冷?”
“不冷。”周染回过头看她,眼底一片柔软,“徐璟……”
“嗯?”
他的声音性感又充满安全感,回想过去这一年,周染觉得感慨又庆幸。
“如果你没回国,也没有再跟我遇见,会怎么样呢?”
他低头笑了笑,握着她的手稍稍加大了点力度,下巴抵在她脑袋上,语气平淡又坚定:“不可能。”
只要还有牵绊,就不可能分开。
他也曾误会她的感情,出国的那年也觉得自己会彻底死心,后来在异国辗转,才发现每一秒都度日如年。
越是难熬,越是记恨,越是放不下。
他告诉自己,算了,再晚一点,等她到二十八岁就彻底死心。
后来撑不住了,他又告诉自己,等到二十八岁那年,如果她还没结婚,他就回来,哪怕强取豪夺不择手段,也要把她的名字写到自家户口本上。
可是,向来以自律出名的他,还没等到二十八岁,就实在忍不住回了国。
非她不可。一次又一次地打破底线,即便过了十年,还会有下一个十年,下下个十年,等到二十八岁,大概还会有三十八岁,四十八岁……
只是遗憾,年少时别扭矜持的骄傲,白白错失了本该在一起的几年。好在兜兜转转,为时不晚,尚且来得及。
电视机里的春晚接近尾声,主持人和观众齐声倒数:
“……五,四,三,二,一。”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混杂着四周的阵阵烟花声。
新的一年开始。
周染回过头,从兜里摸出一个红包,递到他手里,牵着嘴角,眉眼弯弯:“徐璟,新年快乐。”
“周染,新年快乐。”
她低头,也看见他递过来的红包。
两个人相视一笑,他将人揽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新的一年,我更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