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追夫二人组

或者如此才是最好。如果她知道他已死去,会不会,也竭了心力,再也支撑不了?从很小的时候我就明白,我娘爱的是我爹,不是我。她之所以还活着,在于仍在幻想有朝一日,他来接她,或带她走,或为她停留。

许多年以来,我一直重复着一个幻想,我想找个天使替我爱她,那就可以放心上路,远走天涯,并永不还乡。像神话故事里的哪吒,割肉还父,剔骨还母,从此在这世间了无牵挂,来去如风。

从懂事起,我就向往成为哪吒。如果我是他,自由后,我要去一个地方,找一个谁。翻山越岭风尘仆仆,在滔天的水流里喊他:“猴头,出来!”

他在吃瓜果,他在喝美酒,他在打瞌睡……好吧,他随便做什么,他都会出来见我,穿着他的金甲圣衣,提着他的金箍棒,跟我斗个天荒地老日月无光。

——这是我最想要的生活,想了10年,总算迈出了第一步。然而当我终于离乡千里时,我发现我还是放不下娘亲。在那座绿意葱茏的小岛上,住着我可怜的娘亲,即使她并不爱我,我也无法真正地舍弃她。

是的,我娘不爱我,我的出生即令她失望。我不是男儿,她没法从我伸上寻找到所爱的影子;我不是男儿,缺乏像样的赚钱能力,不能在她老去之前带她离开绿岛,寻访我爹爹;我不是男儿,我让她的心愿样样落空,她有理由不爱我。

但她爱不爱我都没有关系,这一生我们注定了血缘相依。我抚着“别跑”两个字,一遍遍地想着我娘,哭了。

回到侍女们给我收拾好的屋子,我被服侍着舒舒服服地洗了澡。连打个喷嚏都有人嘘寒问暖,给我端来热呼呼的药茶,在绿岛王宫里,向来只有我伺候别人的份,这一遭我成了享受者,心里的感觉五味杂陈。看样子,路人甲是在招待贵宾了,用倪笑闹的话说,“他是聪明人,对战略伙伴好是应当的。”

轻柔的香气里,我睡得很舒适,早在睡前我就想好了,我爹的死讯,我不告诉娘,我得给她留个念想。将来接她来京,她苦了半辈子了,下半生要过得好一些才是。

娘,托爹爹的福,我有两处房子了呢,以后,你来京城居住好吗?这儿是你爱的人住过的地方,你会喜欢。至于我,我不习惯跟你同处一室,但我会常去看望你。

我自幼就和我娘不亲昵,我没把握跟她同住不会闹矛盾,但我已不想再让她难过,一点点都不想。

清寒的秋夜,雨意濛濛,有风拍窗。侍女替我燃了助眠的檀香,不多时我就昏睡过去。但染了风寒的人多半睡不安稳,迷迷糊糊地做了好多梦,梦见易公子头束玉冠,跨了匹雪白的骏马,在橙色的夕阳下飞驰而来,我坐在草原的百花丛中呆愣愣地望着他。他手持缰绳,轻轻一提,就把我捞上马背,带我去很远很远的远方。

梦中肌肤相贴的温热感遍布全身,直到半睡半醒,仍觉温存。然而枕边空空,提醒着我,这不过是一场春梦。我又感到口渴,咳了半天,挣扎着坐起来,抓过床边小柜子上的水咕咚咕咚一气猛灌,又陷入了昏沉中。

这样的夜晚,有彻骨寒的风,有淅沥沥的雨,我生着病,无依无靠地躺在陌生的地方,你呢,你在哪里?与怎样的人,有怎样的夜?你是在和白素月在一起吗?你在望着她笑吧,你牵着她的手吧,你会和她共枕眠吧,你想过我吗?你会想我吗?

你不会,你早就淡漠了我。萍水相逢,哪及朝夕相处。你说,别跑,两个歪扭的字背后,你在想些什么?

别让我猜。

别刻在树上,请刻在心底,如果那是你许给我的盟誓。

祈祷或许真有用处,一整晚,我再也没有感觉到寒冷,却在睡梦中感觉有谁握着我的手,一直一直握着,像要把全身的温度都匀给我。

我努力地睁开眼,世间在我眼前纷乱不清,需要一点点地分辨此时身在何处。被子是浅灰的,墙壁是白色的,窗外是银色的,哦,又下雨了。还有,你是薄蓝色的,眼睛是漆黑的,头发在烛光映衬下,是金色的。

是你来了吗?我矛盾地、渴求地、断断续续地,念着的你。

真的是他,正坐在床沿,右手捧了一本书,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我的双眼迟缓地和他对视,他迅速地跳了起来,把书扔到一边,大力甩甩手臂:“七个时辰啊,猪!”

七个时辰……他一直都在这儿吗?我看着他,刚想开口,又是一个大喷嚏,他作嫌恶状掸掸衣裳,我干脆撸起袖子擦擦嘴,反正我睡觉流口水都被他看到了,再装文雅也来不及了那就破罐子破摔吧。

他瞪着我,忽然笑了,拍拍手,几名侍女应声而入,端着木制食盒走向床边。他示意放置一旁,自己端起一碗白粥,舀了一勺,命令我:“张嘴。”

“啊?”

站得最近的侍女慌忙冲过来:“粥很烫,要吹吹!”她小心地看了易公子一眼,期期艾艾地说,“还是让奴婢来吧。”

“也好。”易公子站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势卷走了放在一旁的书,但已然来不及了,我看清楚了,那是一本——《春宫图》。

亲爱的捕快大人,你就是靠它提神的吗?我想放声大笑,但喉咙里只发出嘶嘶声,像匹未成年的小马。他恼羞成怒地卷起书敲我的被子:“水能载舟,也能煮粥,快喝。”

“还能融化冰山。”我哑着嗓子答。

侍女吹了吹白粥,一勺一勺地喂给我,他抱着双臂,居高临下道:“你的手冷得真像冰山,下大雨往外跑什么跑。”

白粥掺了药,好苦。我吞不下去,一通咳嗽,呛得满脸通红,他扯过纸巾把我擦得龇牙咧嘴,又道:“这碗粥值20两银子,你吐一下试试?”

若我还有力气动弹,真想一脚把他踹倒,代表劳苦穷人消灭了他,浑蛋!我瞪他:“你庸俗不庸俗啊,动不动就谈钱!”

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啊,不谈钱,只谈情说爱,你愿意吗?”

在侍女装聋作哑的喂粥举动下,我没把持住,扭捏了几下,还是不顾尊严地吃起了这碗价值20两银子的药粥,我又饿又晕,它又贵,岂有不吃之理。良药苦口利于病,我识时务。

确实是太饿了,虽然苦得泪汪汪,还是大口大口地吃着,不一会儿就见了底,他这才满意,俯身凑近,再次命令我:“张嘴。”

一枚小果子滑入口腔,甜腻腻的味道顷刻拯救了满口苦味,我用舌尖卷起它,喔,是蜜枣,徐夫记家的蜜枣。平时我就很爱吃,但老舍不得买,一小罐就得花费我六天的工钱,属于“高端产品”。这个词是跟倪笑闹学的,她说即将开工的《寻秦记》会是大夏皇朝文学史上的高端产品,震古烁今500年。

刚想到她,她就来了,人未到声已至:“金银花,听说你病了——”

笑声戛然而止,她踏进门来,就望见了易公子,两眼立刻热情燃烧,万分殷勤地将本是探望我的糕点塞到他怀里,还拈起一块想喂给他:“这位公子,这位公子……”

“嗳?”任是易公子作风随意,不拘礼教,也被这穿越女弄得汗了一把,莫名地看着谄媚过度的倪笑闹,不客气道,“这位姑娘,我们很熟?”

倪笑闹讨了个没趣,视线转向我,我飞速地低头,假装没看见。她这才意识到鲁莽,赔笑道:“这位公子,你和大皇子长得太像了,我一时昏了头,还望见谅,见谅。”

花痴成这样,四姨太也算奇才。我叹息:“倪姑娘,他喜欢的是端庄女子,你出师未捷身先死,顺便连心也一并死了吧。”

倪笑闹脸上仍保持笑容,看看我,又看看易公子,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你的猎物啊,金银花,你早说我就不染指了!”说着就坐了过来,帮我把乱发往耳后一捋,“这我可就放心我了,我们是追夫二人组,各有各目标。”

她说话太豪放,连易公子也被吸引,不计被她调戏的前嫌,拱拱手问:“姑娘的目标是?”

倪笑闹咧出一排亮闪闪的白牙:“没有蛀牙!”

这个回答,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哈?一屋子人都被她弄得啼笑皆非,易公子又问:“是路人甲吧?”

“聪明!”倪笑闹冲他竖起大拇指,“你和他熟不熟?把他的软肋告诉我吧,我要有的放矢。”

还真是一往无前果断利落……人不可貌相啊!

易公子嘴角扯了扯,回答得很正式:“在他眼里,金钱最为貌美如花。姑娘不妨把自己打扮成古董,他花在你身上的考证时间越长,你就越有希望。”

“古董?在我看来,你们全都是古董。”倪笑闹笑了,“我打扮成古董,再来当个股东,够不够?”

“股东?”易公子跟我一样困惑于这个词。

倪笑闹嘻嘻笑,自顾自地拈起糕点吃着:“我昨晚寻思了半晌,大殿下对你印象很好,想必在于你们都是财迷,英雄惜英雄。我嘛,也要努力靠拢。”

她的话听起来像一语道破,我没法否认:“以前我不知多清高,视金钱如粪土。现在我只觉粪土的颜色很黄金,要是成色能兑现,那该多好。”

易公子若有所思,缓缓道:“嘎?姑娘舍得千金买笑,小生很感动。”

我把手一挥:“咳,一文钱,小事。”

侍女们虽未听懂,还是悄悄地捂嘴笑开了,易公子不禁凶狠地对我比划了一个撒暗器的姿势,我作势一躲。他拧着眉头看了看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低下头揉了揉我的头发,甩下一句话就走:“这里的女人们都归你用,去茅房只管直说。”

男人!你能不能不这么……直接……啊……体贴啊……瞧这众目睽睽隔墙有耳的!

会武功的人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吗?易公子咻的就不见了。他走后,倪笑闹坐得拢些,揪揪我的衣领:“怪不得不和我抢男人呢,我若有这么个迷人的小情人,保准不勾三搭四!”

抽搐……小情人……

“他另有所爱。”我说,“那姑娘我见过,生得很美,并且有仙气。”

“嘁!”倪笑闹不信,“闲时跟你斗嘴,忙时为你跑腿,难不成只是你的蓝颜知己?”

“蓝颜知己?我只听过难言之隐。”我老老实实地答道。

倪笑闹哈哈笑:“昨夜我刚睡下,就听到隔壁有动静,是他在询问大殿下,某某药材放在哪儿。对待自己的情人才能如此上心吧?金银花,别装啦。”

一个皇家捕快,在皇宫出入自如,还和大殿下称兄道弟的,这位易公子,怕是不简单。他藏匿酒库,真有难言之隐?瞧在皇宫神出鬼没穿行自如的,这下不知又跑去了哪里,路人甲殿下有他这等朋友,准没少鸡飞狗跳的,很伤脑筋吧?

皇宫到底是皇宫,同样是伤寒,在徐夫记时,只有英子照料我。但此番病倒,竟惊动了皇帝和皇后,正午时,路人甲携他的爹娘来探望我了,进门就道:“金银花,你好些了吗?”

年轻的贵公子总是这样,笑容诚恳态度周到。倪笑闹一见他就笑开了花,欢喜和迷恋都昭昭然地写在脸上,只差没扑过去拼命摇尾巴。但这回,震住她的人换成了皇帝,他没穿龙袍,只着月白金边的长衫,飘然站在秋天的灯光下,好像神,好像光。

一开口,是我熟悉的温润声线:“丫头病倒了?”

我听到身旁的倪笑闹倒吸一口气,嚷道:“哇,你就是皇帝?你好看得艳惊四座!”

皇后立在皇帝身侧抬眉微笑,如清新柳色,舒缓宜人,闻言侧头去看皇帝,一笑宛如稚童:“怎么我却认为,大哥好看些?”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路人甲和他的皇帝老爹并排站着,两人的面容有七分相似,但气质明显不同。路人甲年轻些,但皇帝不羁些,若说路人甲是工笔图,花鸟悠然,细腻工整;皇帝必然就是写意画,纵情山水,肆意泼墨。

倪笑闹当真是26岁的心?16岁还差不多,她的花痴不分场合,胡来一番:“还有比皇帝更好看的人?他人呢?”

只有穿越女才不知大夏朝的静王爷路云杉已过世多年吧,皇帝的声音里有喟然之意:“皇兄早已不在人世了。”

倪笑闹啧啧叹:“一定是上帝请他做客去了。”

“上帝?”皇后问。

“哦哦,菩萨,菩萨。”倪笑闹盘腿而坐,“太可惜了,你们肯定好难过。”

皇帝点点头,转向我,轻问:“丫头,陈翰德是你爹爹?”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我就忍不住替我娘悲从中来:“是的,皇上。”

皇帝的衣袂轻扬,他俯下身,眸中隐见疑色:“我却不曾知道他还有个小女儿。”

在这样一双晴朗如阳光的眼睛面前,我不自觉地放下了全部的防备,将父母的往事向他和盘而出。我注意到,在讲述的过程中,皇后向我投来了抱歉的眼神,皇帝的神色也有些歉意。

路人甲给我递来一杯水,他一袭蓝衣,修长似锦竹,有双极簇亮的黑眸:“别将实情告诉你娘,金银花。”

我朝他笑笑,贵为殿下,他却没有半点架子,对谁彬彬有礼。不,这一家都和善可亲,不似冷漠皇族。皇后坐下来,握住我的手,关切地问:“打算把娘亲接来吗?”

“想过的。”我觉得和她的相处舒适至极,她和她的夫婿像家人一样爱护着我,而我甚至不是大夏的子民。

在绿岛时,很多时候我愿意独自待在夜晚的海边,长长久久地待着。天大地大,大海像巨大的缺口能吞噬我,却奇迹般使我感到安全自在。而眼下,这种感觉又回来了,却是两个本应高高在上的人带来。

我不知自己竟哭了,为何今日我的眼泪格外多些?我甚至并不是爱哭之人。皇后伸出手帮我抹了抹脸,皇帝递过纸巾,顺势刮了刮我的鼻子:“陈翰德若知道有你这么个有出息的女儿,一定后悔早死。”

皇帝的手很硬净,像一块古老的玉枕,冰凉却沁心。那一刻我好想把脸贴到他的手上,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他的手大而有力,像如山的父辈,是用来承接眼泪的。

而易公子的手,却是用来捂住眼睛,乖乖跟他走,向着夕阳疯跑的——状如偏远山野的盲婚哑嫁,认识之时,就是相许之期。

我已充分地心知肚明,我喜欢他。即便我的人生会和娘亲一样,早晚凄凉收场,我也喜欢他。

我抗拒不了他,他说别跑,我就听话地守着自己的心,谁也不跟。

可他知道吗。

晚饭是在皇宫吃的,我喝了皇后亲手配制的药汤,到了夜间精神稍好,就拉着皇帝说话:“我爹爹是个怎样的人?”

皇帝并不瞒我:“他是个小打小闹的贪官,敢做不敢当,被自己的罪行吓破了胆。”

“这个评价可不大好。”

倪笑闹并未加入我们的谈话,她坐在下席,双目清澈地和路人甲商讨着生意,看来很把易公子的教诲当回事。但路人甲殿下太滴水不漏了,我真为她的追夫计划担忧。

皇帝笑了:“关于陈思明,他有个著名的笑话,你会笑我不厚道吗?”

“陈思明是你爹爹的名字,翰德是他的字。”皇后插口道。

我很喜欢今晚的氛围,松快得像梦想中的家宴,这样好的皇族,大夏子民有福了。咦,我爹爹是夏朝的臣子,我也算是本朝子民才对呢。我把装葡萄的盘子拖到眼皮下,慢慢地剥着吃,听皇后给我讲起我爹爹的趣事。

那一年,皇帝还只是皇子殿下,皇后是他的贴身小厮。我爹当时也还年轻,带了一副白玉棋子去找皇后,名为切磋,实则贿赂。后被皇帝识破,白玉棋充了公,我爹未曾从中捞得好处,只好另辟蹊径,仗着自己六品官的身份,频繁地在民间走动,搜刮民脂民膏。他号称拿人钱财,给人消灾,可安排秀才举子在朝中谋得一官半职。

病急乱投医的人大把,我爹靠了买官卖官的手段发了家,置下大宅无数,美妾若干。说到此处,皇后着意看了我一眼,但我不是我娘,若她听到,自会心如刀割。但在我看来,这是情理当中,我娘的情深不渝,实在所遇非人。

我问:“他才六品官,哪有能力安排这么多人入朝为官?”

皇帝说:“这个问题,有请皇后回答。”

皇后笑盈盈:“我给你打个比方,他们都说我精于医术,对伤病颇有心得,但名声嘛,其实是个以讹传讹的东西。”

“人人都说你是神医,皇后出马,妙手回春。”我不解道。

皇后一笑:“我出马的,都是能医得好的人。”

我耸肩:“也就是说,我爹打算盘的,都是本就有望当官的人?”

皇帝笑了:“丫头挺聪明。你爹爹只敲具备真才实学的人的竹杠,他们报国无门,他却能穿针引线。大的官职是给不了的,但安排到某个府邸当个谋士还是可行的,你爹爹交游广阔,这点小方便,他的同僚还是愿意给的。至于这帮人的将来嘛,就靠各自的造化了。”

“有真才实学,怎会报国无门?”

皇帝抚掌:“丫头问到点子上了,这就是我革新变法的原由所在了。科举制度虽能选拔人才,但还远远不够。我的几名随从,哦,就是你也见过的那几位,就担负着深入民间选才的重任,不以出身论英雄。”

“那,读书人都很高傲,怎肯以买官的形式谋得功名利禄?”

皇帝不答反问:“你是愿意高傲地发霉,还是曲线救国?韩信若不能承受胯下之辱,何来日后扬眉点兵?”

只和路人甲聊得欢畅的倪笑闹插了一嗓子:“皇上,你为何不自称‘朕’?”

皇帝在灯火中笑得很随和:“这是家宴,不是朝堂。”

无法形容得完全,我有多热爱这个夜晚,这般轻和暖,无语亦动人。若是易公子在场,一切将完美得漂亮。

我想他,像想念绿岛的大海,是足够值得珍惜的安然陪伴。我多羡慕倪笑闹,她大鸣大放,无论路人甲是否对她有意,她都敢炽热勇敢地向他示好,我却做不到。

我连娘亲都不如,她有飞蛾扑火的劲头,我却近情情怯。

只因这情意,让我无所适从,它违背了我对自己的教导,它是叫人惊惧的。

你说,别跑。好吧,我不跑,请你来我的梦中身边,跟我说,君心似我心。只要这一句,我必定不负相思意。

我不跑,但请你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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