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濯晨淡淡地看了孟勋一眼,看看他们牵着的手,又抬眼看着她,目光有些阴森刺骨:“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她也觉得不太好笑,不自觉地抽出被孟勋握着的手。
根据经典旧情人重逢理论:两个无缘的人会彼此装作不认识,或者两个人默然以对,用欲语还休的悲伤眼神相互凝望,然后装作无所谓地避开视线。
不过他们是非典型的类型。
她甜甜地对他笑笑,展开双臂搂着他优美的颈项:“两年没见,您还是这么年轻!”
拥抱着他的时候,她清楚地感觉到了他肌肉的僵硬,不知为何心花怒放,顺便又在他的双颊上轻轻吻了两下,在他耳边用附近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我很想你……干爹!”
感觉到他刚放松的肌肉又骤然一僵,余光瞥见周围人震惊的注视,她眼底的笑意更浓。
她正打算放开拥着他的手,看看周围人惊呆到什么程度,他忽然紧紧搂住她的腰,霸道地将她固定在他的怀抱里,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也是……韩太太。”
说完,他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出了金碧辉煌的大厅……
“去半岛酒店!”韩濯晨对司机交代一句,将她推到车里,紧跟着坐进车把她推倒在轿车的后座上,欺身压住她。
他的司机还是原来那个,见到她愣了几秒,马上按了一个按钮,汽车的前后座便被一块黑幕隔开。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急促的呼吸。
韩濯晨捏着她的下颌,强迫她面对他冷酷的脸,声音阴寒入骨:“我不是告诉过你,别让我再看见你……”
如果是她十九岁时,她一定会很没出息地说:我就是想看看你。
现在她二十一岁,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在他身边长大,被“爱他”和“恨他”占据全部思想的小女孩儿。
她笑着迎上他的视线,有意跟他针锋相对,以发泄她积蓄了两年的不满:“凭什么你说不见就不见?!我偏要回来,偏要让你看见!你不是恨我吗?我就要天天让你看见我过得多好!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说呢?”他炽热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他捉住她的手按过头顶,压在她身上狠狠地吻上她的唇。唇舌纠缠的同时,他们的身体也在激情地纠缠,勾起彼此强烈的欲念。
他望着她,迷人的脸上因激情而泛起红晕,连一向深沉的眼底都染着彼岸花一样的绝艳色彩。
他附在她耳边,喘了口气,唤着她的名字:“芊芊……”
“嗯……”她含笑看着他。
被他抛弃,再抛弃,她还是如此渴望他能说一句:“我爱你!”
哪怕只是在情欲刺激下的一句甜言蜜语!
他却在她耳边低吟:“这次你又想到什么好方法杀我了?”
她无望地躺在极度不舒适的座椅上,苦涩地笑着。
“不管你信不信,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杀你。”即使他不信她,她也不想再骗他,“我和娱迅公司签了约,这次回来是公司安排的,要录一首曲子……”
“是为娱迅公司的少东孟勋庆祝生日吧?”他替她补充完整。
她没有否认,面对韩濯晨这样心思通透的人,什么辩解都是无谓的。她看着他,去记住他脸上每一条完美的线条,小心地把这种感觉记在心里,尽管他的表情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柔情蜜意。
他冷笑着放开她,坐直身体,又恢复了原本的冷静,刚刚的激情就像流入海洋的溪流,无法寻觅……
车子拐入熟悉的街道,“半岛酒店”四个字虽然在远处,却显得分外清晰。
这条路好短,但已足够……
“我到了!”她穿好被他扯得凌乱的衣服,笑了笑,估计笑得很难看,“你的服务真的就值十块钱。”
“你!”他看着她,许久才以嘲讽的语气说,“为什么在我的酒店办生日宴?故意让我看看你又搭上了孟氏的少东吗?”
“我……”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又说不出口,心里堵得难受。一时憋闷,她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是,我就是想让你看看。两年前你不想看见我,让穆景带我去英国,你真以为这样就见不到我了?”
他的面色更冷,他将滑到手肘处的衬衫拉好,系着衣扣,一颗扣子系了好久,系上后发现位置错了,又用力地扯开重新再系。
把衣服都穿好后,他点了支烟,紧抿的唇上还泛着唇膏的淡粉色,或许上面还残留着她的味道……
半岛酒店的大门已到眼前,车子缓缓停下。别离来得猝不及防,让她瞬间被失落的情绪淹没。如果美梦总是这么短暂,梦醒时这么疼,她宁愿永远不要再做美梦。
“我们离婚吧。”既然他们回不去了,就让一切彻底结束吧,就连最后的一点牵绊都放弃。
“你!”他瞪大眼睛,眼眸深处染着暗红色彩,仿佛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她也看着他,明知他的答案是什么,还在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
没有期待,没有焦虑,也没有失望。
“你回来就为了跟我离婚?”
“你非要以为我是回来杀你的,我也没办法。”
她打开车门,初秋的风吹凉了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我宁愿你是回来杀我的。”他的声音比风还要凉,不是寒冷,是凄凉。
“那真抱歉,我让你失望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下车离开。
“芊芊!”他的呼唤一如既往地温柔,她装作没听见,快步向着酒店大门走去,“韩芊芜,我告诉你……”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缓缓转身。
他走下车,风吹动他的衬衫和他有些凌乱的发,仿佛吹散了他的骄傲和气势。
“离婚……”他将手指慢慢收紧,攥紧指间还燃着的半支烟,“你想都别想!”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知道他不会跟她离婚。
不是他不想离,而是“离婚”这两个字要他提出来才有效。
“我为什么不能想?”她咬牙,咬得牙根失去知觉,心中的怨恨还是爆发,且一发不可收拾,“韩濯晨,你这个该死的男人,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
没等他说话,她又提高声音对他大吼:“我认识你十五年,你做什么事问过我愿不愿意吗?你想杀我爸妈就杀,你想养我就养;你说我是你的我就是你的,你说分手就分手;你高兴就爱,不高兴就恨;你想要我就囚禁我,不想要我就让我永远别出现在你面前。”
她原本想说:你说不见我就不见了,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知不知道我有多想见你?
可这种没出息的话她说不出口,想了一下,决定直接下结论:“韩濯晨,你给我听清楚,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这个婚我离定了!”
她转身转得太过决绝,不想黑色高跟鞋太高,竟扭到了脚踝。
她狠狠地脱下高跟鞋丢在马路上,赤着脚走进灯火通明的酒店大厅,把韩濯晨丢在了黑暗阴冷的街道上!
走进电梯,韩芊芜不停地按着二十楼的按钮,很怕自己一个不留心就会按一楼,跑下去跟韩濯晨说出实话。
她不想离婚,刚才说要离婚只是为了刺激他,为了在他心里再激起一丝波澜。
这些年很多人追求过她,可她总会在别人说爱她的时候,脱口而出“对不起,我已经结婚了”。
想起她那个可笑的老公,她才醒悟。虽然他除了跟她上床没有尽过一点做丈夫的职责;虽然他们的婚姻名存实亡;虽然他不要她,可他还是用那些美好的回忆霸道地剥夺了她爱别人的权利。
她无所谓,不怪他。
她从未想过和他离婚。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对她而言早已成了习惯。
可是她看见他后,早已平静的心绪立刻被搅得一团乱。
原来就算分开两年,她用尽全力去遗忘,依旧在心底存了奢望啊。她奢望他的拥抱,奢望他的爱,奢望他还能再叫她一声“老婆”,奢望他还爱着她,奢望这段“美满”的婚姻从她的十九岁延续到九十岁。
就算这些奢望都无法满足,他能多看她一眼也好。难道这也是奢望吗?
她以为“离婚”是她仅有的砝码,是唯一能在韩濯晨心中掀动波澜的事。她并不知道,她的一切,哪怕是一颦一笑、一句话,甚至一个背影,都足以在韩濯晨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让他再舍不得放手,她何须提及“离婚”二字?
电梯终于升到了二十楼,韩芊芜松了口气,刚想按门边的密码锁,lucia就给她打开了房门。
“芊芊?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韩芊芜摸了摸脸:“没什么,风有点大。”
lucia点了点头,把手机递给她:“孟总给你打了好多电话,问你回来没有。”
韩芊芜没伸手去接,她现在很累,累得连跟孟勋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麻烦你告诉他我回来了。”
lucia一边打电话,一边走向阳台。韩芊芜没留心她跟孟勋说的什么,因为留意到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透过落地的玻璃窗瞄着楼下。
韩芊芜悄悄走上阳台,顺着lucia的视线望下去,韩濯晨的车还停在楼下。几名保镖站在离车不远的地方,警醒地看着周围。
他半靠着车,静静地吸着烟,米白色的衬衫在黑夜里特别引人注目。即便是在灯红酒绿的繁华里,他仍然是最醒目的存在。
他为什么没有离开?犹豫不是他的做事风格。难道他在等她?他也许不是看起来那么绝情,也许是真的不想跟她离婚……
有一秒钟她真的想冲下去跟他说:“我们重新开始一次好不好?”
可冷静下来,她自嘲地笑了笑。不好!一点都不好!
她被同一个石头绊倒了两次,第一次是无知,第二次是愚蠢,如果还有第三次,那就是……无可救药!
人生最艰难的两年她已挺过来了,她已经可以笑着弹完《化蝶》,已经可以站在他面前骄傲地仰起头,何必再去让爱与恨碰撞一次,看看谁输谁赢,谁粉身碎骨?
韩芊芜从衣柜里拿了件睡衣走进浴室。
她躺在宽大的浴池里,让水流慢慢地漫过她的身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喜欢躺在水里的感觉,被温暖包围,任意沉溺,沉溺到水变冷,冷了身体,也冷了心,总算闻不到他渗入她肌肤的味道。
韩芊芜穿上睡衣走出浴室,看见lucia还站在阳台上。她似远山的眉微皱了起来,精美的容颜上竟多了几分忧虑。
“有什么好看的?”韩芊芜的声音有点冷,大概是在浴室着凉了。
“没有……”隔了半分钟,lucia才恍然回神,有些尴尬地走出阳台,“芊芊,韩濯晨真是你叔叔?”
“是!”韩芊芜躺在床上拥着被子,拿起看过几遍的剧本看起来。
剧本看了两页,她忽然发现lucia还看着窗外。她将视线从剧本移到了lucia的脸上。在她的印象里lucia不仅很漂亮,还很有气质,言谈举止间的干练和理性非常迷人。没想到遇到韩濯晨,lucia这样的女人也会有如此迷茫的表情。
为了挽救另一个即将堕落的灵魂,韩芊芜非常好心地打消了lucia虚幻的想象,一本正经地告诉她:“他不是看上去那么年轻。”
“我知道。”lucia又去阳台,看向楼下,“我早就知道……”
一见lucia的神情,韩芊芜莫名有些烦躁,正考虑要不要现在下楼去把韩濯晨这个祸国殃民的男人赶走时,酒店的电话响了。
lucia快步跑过去接起电话,声音有些颤抖地说了句:“您好!”
“……”
“请等一等。”
见lucia把电话递给自己,韩芊芜不用想也知道又是那个无聊的男人。
拿过电话,她非常有礼貌地对他说:“你能不能专心点享受你的生日party?别没完没了地给我打电话……”
电话里的人没有回答,忽隐忽现的呼吸声在电波里格外清晰。
有一个人,也只有那一个人,不必任何言语,她就能从微弱的呼吸声里听出他是谁。
“你……找我有事吗?”她的声音明显低了很多,她将话筒贴近了一点。
电话里的人沉默了一阵,低沉的声音才从话筒里传过来:“我不会跟你离婚,绝对不会。”
电话被挂断,他的态度坚决不改,无情依旧。
韩芊芜愣了片刻才放下电话。她跑到阳台上,看见他的车已经绝尘而去。因为跑得太快,她的脚踝又传来阵阵刺痛。
“lucia!”她捂着脚踝对lucia说,“明天帮我联系一个律师,我要最好的。”
lucia垂下眼睑,避过她的视线:“如果你打算告的人是韩……濯晨,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没有哪个律师敢去招惹他。”
“我没打算告他。”韩芊芜的脚踝刺痛难忍,她不得不坐回床边。
哪个律师要是敢跟韩濯晨打官司,那肯定是嫌自己活的时间太长。这种事她当然也不会弄得尽人皆知,她是想对他表明她的态度,仅此而已。
她揉着脚踝,淡淡地说:“我就是想咨询点法律知识。”
“这样啊,那我有个朋友是名很不错的律师,明天我跟他约个时间。”
“谢谢!”
韩芊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没再说其他话。
刚认识lucia的时候,她觉得这姑娘虽然年轻,却是个非常出色的助理,不仅会察言观色、心细如发,而且交际范围很广,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能很轻松地解决。
现在她忽然感到有点好奇,以lucia的才干和社交能力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工作,为什么会如此纡尊降贵地做她的私人助理,为她处理各种生活琐事,且没有表现出一点心有不甘?
孟勋到底给了她多少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