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刚完全沉浸在自己幻想的音乐世界里,连他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等她从眩晕中清醒,才发现自己跌进了最期盼的怀抱。
她搂着他的肩,好久没有如此亲密的感觉了,就连身体完全融合的时候她都没这种幸福感——因为此时他看着她,他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脸。
“我看见你的车停在楼下,知道你回来了,我想看看你。”
他沉思了一下,看了一眼她的书桌上的表,忽然问她:“我昨天几点回来的,你知道吗?”
“九点十分。”
“前天呢?”
“六点半。”
“大前天。”
“你没出去。”
他静静地看着她,一种久违的情愫在他们的凝视间涌动。她试探着凑过去,唇碰触了一下他的唇,感受到了有点凉意的柔软。他没躲,这么好的机会她岂会放过?她搂着他的颈项,深深地吻了上去,舌尖舔过他的唇瓣,用她的火热去温暖他冰冷的唇。
他突然一用力,将她丢在床上。她有点失望,刚想坐起来,他便压在她身上,狠狠地吻上她的唇。
他的吻简直就像野火燎原、惊涛骇浪、暴风骤雨,总之就是摧毁一切的激情。没有技巧,没有挑逗,只有咄咄逼人的掠夺,他似乎想要吸出她的心才甘心。
火热的亲吻中,他们褪下彼此的衣服,索求和满足着彼此的一切……
在激情达到巅峰时,她根本不顾他信不信,吻着他,不清不楚地呻吟:“晨,我爱你,你相信我,我是真的爱你。”
他无奈地笑笑,对她说:“芊芊,爱不是用嘴说的,更不是用心想的,是看怎么做的!你如果真的爱我,绝对不会在我心上举起那把刀……”
“我不会了,再也不会!”
“可是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原谅你,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爱你。”
“那你要我怎么做你才满意?”
他摸着她的头发,捧起她的脸轻吻着:“留在我身边,不要离开。”
她在他怀里点头,到了这个地步,他当然不会再信她的话。她不介意,只要他们没有分开,总还有希望。也许有一天他会不再恨她,会发现她对他的感情是真的,也许他们还可以再开始一次,只要她耐心地等下去。
他们还相拥,还亲吻,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时间会改变一切的,而她有的是时间。
她笑了,数不清多少天,她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第二天,韩濯晨走出她的房间不久,保镖就把钢琴抬进她的房间。韩芊芜开心地趴在窗边向外张望,他穿了件米白色衬衫,手里拿了一件黑色风衣,看起来真的好帅。
走到车前,他本欲上车,突然站直,抬头向她的窗子望来。
她开心地撩起窗帘,笑着对他挥手,明知他听不见,还是甜甜地叫了他一声:“老公,我等你!”
他微微扬了扬嘴角,坐上车,她的嘴角也弯成最美的弧度。她从窗前爬下来,坐在钢琴边,指尖落在琴键上,流淌出的音律愉悦而轻松。
她知道他还爱她,不爱哪会有那么深切的恨?只要有爱,他们可以重新开始,爱还在,一切都是可以重新开始的。
她正弹得兴起,忽然听见门外的保镖说:“韩先生交代过不许任何人进去。”
紧接着是一阵打斗声。打斗持续了几分钟,然后门被推开,穆景跑进来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走,我带你走。”
“你?”她看了一眼门口,两个保镖已晕倒在地上。
以前穆景说他学了格斗,看他风度翩翩的样子她本来对他的身手没抱什么期望。而现在,她咽了咽口水,还真小看他了。
见他拉着她向外走,她忙挣脱他的手,坚定地对他说:“我不走,我要等他。”
“我知道你有苦衷。你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可以保护你。”
“我没有苦衷,我是自愿的。”
“你要是自愿的,他至于让保镖天天守在门口?”穆景扯着她的手,根本不管她的反抗将她拖到门口。
“小景哥哥,我的事情你别管了。”她扳着门,恳切地看着穆景,“我爱他……”
“可他不爱你,他哪怕有一点点爱你,都不会把你关在这里。”向来好脾气的穆景也被她的固执激怒,对她大吼,“芊芊!难道你真想在这个牢笼里过一辈子?”
“他不会关我一辈子,等他相信我爱他,相信我不会离开他,他就会给我自由!我还年轻,我有时间……”
穆景被她气得咬牙切齿,怒道:“你等不到他爱你,就已经被他摧残到疯了!”
“我不会。”她还在固执地坚持。她有钢琴,有他,就不会疯。
“你相信我,我学过心理学,一般人被这么关超过三个月就会精神失常!”
她还想反驳,他已掰开她扳着门的手。平时她觉得他很温柔,没想到力气这么大,她被他硬拖着走到了楼梯口。不是她不想要自由,如果可以选择,她也不愿意在这个小房间里过着不见天日、度日如年的日子,如果能逃她会不逃?
韩濯晨的个性她最了解。她逃不掉,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他都能把她抓回来。
她无所谓,顶多以后天天被他绑在床上,用更残酷的手段折磨她。但穆景是无辜的,韩濯晨会怎么对待激怒他的男人,她比谁都清楚!
看见院子里的保镖跑进来,她忙用力拖着穆景:“你听我解释,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等出去再说。”
穆景有些焦急地拖着她走下楼梯,刚走到一半,几个保镖就跑上来挥着手里的铁棍打向他,他快速闪身避过。
其实他的身手真的不错,反应也够机敏,可惜多了她这个累赘。保镖趁着韩芊芜和穆景拉扯,攻向他拉着她的手臂。穆景眼看着铁棍打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放开抓着她的手。
铁棍正打在他的臂弯处,他闷哼一声,握着她的手顿时失去力气……
她成功挣脱他的钳制的同时,身体失去重心,脚下一空,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天翻地覆中,她只觉全身剧痛,心里唯一的念头还是——她不走,死都不走!
医院里,韩芊芜忍着脚踝上的阵阵剧痛,趴在自己的膝盖上用尽全力咬着自己的手背,泪如泉涌。就算她后悔,也已经太迟。
穆景抓着她的手,不停地向她道歉:“对不起。”
她摇头的时候泪水飞溅开来。
她不怪他,他是为了救她,是她的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芊芊。”穆景拿着纸巾轻轻帮她擦着眼泪,“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别管怎么回事了,你走吧。”
等韩濯晨来,以他的个性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穆景,说不定还会杀了穆景。
想到这个可能,韩芊芜急忙推穆景:“你快点走!走得越远越好!”
穆景拍拍她的肩,对她说:“事情是因我而起,我不会走。”
“他会杀了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低沉中略显担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医生,我太太伤得重不重?”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她委屈地看着门口,好想抱抱他,吻吻他。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脆弱,这么需要他的安慰。
医生说:“脚踝扭伤不严重,回去后一个月不要走动就没事了。”
“谢谢!”
“不过她流产了。”
“你说什么?!”
“她的孩子……”
“不用说了!”韩濯晨打断医生的话,匆匆走进病房。
她终于看见韩濯晨了。他穿了件黑色风衣,肩膀看起来比平日更宽、更暖,让她禁不住想去依偎。
“对不起!”她泪眼蒙眬地望着他。
他本来是一脸担忧,看见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的穆景,眸子里立刻燃起炽热的火焰。
他极力压抑着怒火,厉声问保镖:“发生了什么事?”
保镖吓得退后,解释说:“景少爷想带小姐走,我们阻拦,可是没想到会害小姐摔下楼梯。”
韩濯晨的脸色顿时大变。他一步步走向穆景,浑身上下都是浓烈的杀意。
“穆景,我昨天是怎么警告你的?”
穆景缓缓起身,毫不畏惧地直视着盛怒的韩濯晨:“我说过,只要她受到伤害,我绝不会袖手旁观!”
韩芊芜看见韩濯晨的十指关节泛白,手缓缓伸向保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不要!”她忍着脚痛爬下床,伸开手臂挡在穆景身前,“晨,不关他的事,是我的错!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下次,我不会离开你,绝对不会。”
韩濯晨的视线一点点转向她,他将伸向保镖的手收回,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不关他的事?”
她点头:“全是我的错,你饶了他吧!”
他将脸转向窗外,一片黄叶飞过。那一瞬间,她在他眼里看到一种极致的冰冷神色。那种眼神一下将她所有的希望和期待扼杀,她伸手去抓他的手:“孩子没有了,可以再生的。”
他避开她,冷笑道:“不必了!”
“晨?”
“你想跟他走?好!走吧,走得越远越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
她有点慌乱,急忙去抓他的衣服。他退后一步,绝情地转身走了出去,没有一刻停留、一丝眷恋。
原来他最后的眼神叫作……放手!
韩芊芜顾不上脚踝撕心裂肺的痛,一瘸一拐地追出去,大声喊着:“晨,晨……”
他听见她叫他,可他的脚步没有一点不舍。他拉开车门上车,狠狠地摔上了车门。她跑过去抓着他的车门把手,拍着车窗:“你再信我一次——”
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开车!”
车开了,她追着车子跑了几步,跌倒在地上。她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远去……
她又错了吗?
她挡在穆景面前不顾一切地维护穆景,就等于是放弃最后的机会了。
她是错了,如果她能有韩濯晨一半的坚决、一半的宽容,哪怕是一半的深情,他们都不会弄成今天这样。
所以她注定会与唾手可得的幸福擦肩而过!
穆景抱起呆坐在马路上的韩芊芜,对她说:“芊芊,忘了他吧!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刚开始吗?她怎么觉得她已经把人生能经历的痛苦都经历尽了?身体的痛苦、精神上巨大的打击,令她再也承受不住,晕倒在穆景怀里。
现在她总算明白韩濯晨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感情,最容不下的就是欺骗。
没有了信任,他们之间的感情脆弱得如此不堪一击!
一周后,韩芊芜坐在咖啡厅里,静静望着窗外步履匆忙的行人,其中不乏送孩子去幼稚园或上学的父母。那些孩子好漂亮,圆圆的脸上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
她小心地摸着下腹,那里时时在抽痛,时时提醒着她有一个生命存在过。他们的骨肉一定比任何孩子都可爱,可她终究没有这个福气。
看见韩濯晨的车从远处驶来,她急忙倾身趴在玻璃窗上极力张望,生怕遗漏他的任何一个表情、动作。
他和每天一样,没有很快下车,等到后面两辆车上的保镖跑上前为他打开车门,他才走下车,用手指掐灭指间的烟,将其丢掉。
她用手指隔着玻璃小心地摸着他的身影,直到他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厦。
曾经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等着他、抱着他,可如今连远远偷看他一眼都变得这么奢侈。
几天前,韩芊芜回家去找过他,保镖说他交代过不许她再进大门。见保镖满脸为难神色,她只好坐在旁边的石阶上等待。等到傍晚,见到几个人抬着一大堆东西出来,将其丢在不远处的垃圾堆旁……全部都是她的东西!
那个傍晚,初秋的风掀起她单薄的衣裙,她瑟瑟发抖地跪坐在地上,流着眼泪小心翼翼地拾着垃圾箱前的东西。他曾珍爱的画、枯萎的彼岸花、破碎的橘色台灯以及他曾送给她的翡翠树叶,还有他们睡过的床单……
每一样载满她的珍贵记忆的东西,都被他当垃圾一样丢掉。她从来没见过像他这么拿得起、放得下的男人。他用这么决绝的方式告诉她,他想做的事情没人能阻拦,同样,他不想做的事也没人能改变。
既然他已经决定,她就该尊重,如他所愿,不再让他看见……
离开的时候,韩芊芜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她的窗子,窗帘已经没有了。空荡荡的房间,一如他们空荡荡的生活。在走过上千遍的路上,她一步步挪着刺痛的脚踝……
大夫说她小时候脚踝受过伤,这一次旧伤复发,又反复刺激创伤,完全复原的可能性不大。想起小时候摔伤的情境,她除了苦笑还能做什么?
仇恨也像是一种骨伤,它不痛的时候你忘了,但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又会用刺痛提醒你它所受过的伤。你可以用偷来的幸福麻醉痛楚,但你不能否认它的存在。他不信她,是对的。她能在激情缠绵后拿起刀,谁敢保证她不会在多年后的某一个深夜里又在他心上举起枪?!
也许分离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解脱,永生不见,让爱和恨都随着时间慢慢地埋葬,才是最好的结局。
“这样看着他,有意义吗?”不知何时,穆景坐在了她对面。
韩芊芜也知道这没有意义,已经在极力控制自己。可她真的想见他。那不仅仅是爱情,而是习惯,是依赖,甚至是生活!
她睁开眼睛就想下楼和他一起吃早饭,走到哪里都想回家。
每夜她什么都不做,坐在陌生的房间里,在陌生的沙发上等他,想到再也不会见到他,根本不想再过第二天。所以她只能每天来这里远远看着他来,目送他走。
穆景握住她的手,将其包裹在他的手心里:“芊芊,我已经帮你联系了最好的骨科医生,机票我也买好了,下周一。”
“他最近的心情很不好,很不好!我担心他。”她还望着韩濯晨消失的方向。
“你怎么知道?”
“他心情不好时总会下意识地选深色的衬衫,这些日子他穿的都是黑色衬衫。他是个自控能力很好的人,别人看见的都是他的果决。其实他也有矛盾和挣扎的时候,有事情让他很难做决定时,他就会点一支烟,放在唇边慢慢地吸,等到做了决定时,会用手指将烟掐灭。”
“忘了他吧。”
“我最担心的是,他晚上回家时没人等他。”
她抽回手,拿起手边的笔,在早已被她写得模模糊糊的咖啡垫上小心地写着:“晨,我爱你!我等你!”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写了多少遍,反正字字交叠,成了一片墨蓝色痕迹,除了她大概没人能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其实韩濯晨说得对,爱不是用嘴说,更不是放在心里想的。对他来说,她对他的爱抵不过对他的恨,抵不过对穆景的维护。与他对她的爱比起来,她这样微不足道的爱情根本不配信誓旦旦地拿出来说!
但她对他的感情不只有爱。
从他将她带离那个冰冷的孤儿院,到十九岁让她成为他的女人,他用悉心的呵护和霸道的占有填满了一个女孩最敏感、最迷茫的成长阶段。他是她的仇人,也是她的亲人、她的爱人、她生活的全部。
离开他,她还剩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