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结婚吧,明天就去。”
“结婚?!明天?”她头脑一热,立刻点头,“我不要婚礼,我想去欧洲度蜜月。”
“好!明天领了结婚证,我就带你去蜜月旅行。”
明天她就要做韩太太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以前她的确信誓旦旦地说过,她不在乎他能不能娶她!
可哪个女人真的不在乎这一生一世的承诺?哪个女人不想挽着心爱的男人走在别人面前,听他在人前叫一声“老婆”?
是女人,有几个摆脱得了这种甜蜜的庸俗?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她很认真地问他,“你娶我不会是因为你答应过阿may要娶她吧?”
“什么?”他被红酒呛到,拿着纸巾捂着唇咳嗽,瞪着她说不出话,“你——”
“我十九岁生日那天,你曾说过,我是她的替代品!”
“我没说过。”他总算咳嗽完,缓过气来,“是你说的。”
“可是你给我起了她的名字,让我学钢琴,带我去看电影,去看彼岸花海,还有那么浪漫的约会,这分明都是她想要的。”
“我承认给你起名字的时候,我是想记住她的名字,偿还我对她的亏欠。但让你学钢琴是因为我喜欢钢琴的音色,而且我认为女人坐在钢琴前的时候最美丽、最迷人!至于看电影,你不提我还不生气。”
他喝了口红酒,无奈地说:“安以风终于看见我栽在女人手里,兴奋得一有机会就损我一次,弄得我所有的兄弟都以为我想利用色情片诱奸未成年的小女孩,人家宁死不从!我反驳说是我以为你想利用色情片诱奸我,结果更被鄙视。我这一世的清白,算是被你毁得彻彻底底!”
这个事情……仔细想想,好像的确是她自己强烈要求的。
“那彼岸花和那浪漫的约会呢?”
他揉揉额头,长叹一声:“那都是安以风出的主意。他装作一副情场高手的样子批评我的手段恶劣,说我只会调情,根本不会谈感情。他还告诉我‘你别以为她在床上被你弄到欲求不满、欲罢不能,就能死心塌地地爱上你!十八岁的小女孩喜欢的是浪漫,比如什么鲜花啊,星星啊,或者没有情欲的相拥而眠。’我听着挺有道理,所以才试试。”
“不是的,”她羞怯地说,“我愿意跟你在一起,跟浪漫无关,跟情欲也无关……”
他看着她,专注地等着她的答案。
她笑着把一杯红酒喝下去,笑容好甜,好醉人。
“是因为,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别过脸,可她还是看见他侧脸刚毅的线条变得柔和以及那扬起的嘴角、弯起的眉……
吃过饭回来,他送她到房间门口。
“晚安!”她恋恋不舍地松开挽着他的手臂的手,在他脸上轻吻,“你早点睡。”
“就这么,完了?”
她松开欲推门的手,笑着回头踮起脚吻了吻他的唇,不等他回神,红着脸跑进房间。她靠在门上的时候,心还在兴奋地狂跳。
雾气缭绕的浴室里,韩芊芜躺在浴缸里,每当手指滑过身上每的一处吻痕,心都会随之悸动。她忽然有些怀念他充满力量的拥抱、狂野的亲吻和他舌尖温柔的浅尝,尤其怀念他那因满足而低沉的喘息……
想着他,她忽然有种冲进他的房间里的冲动。
她在想,如果她突然冲进他的房间,爬上他的床,他会是什么表情?
估计以他的“讨厌”,他一定会说:“芊芊,你不是要来诱惑我吧?”
她要是厚着脸皮说:“我就是来诱惑你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又会是什么表情?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趴在浴缸边缘甜蜜地笑出声来。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么色的女人,色到只想着他强健的身体,根本不去想他是谁!
“唉!”想起他是谁,她从心底叹息,仰起头枕在浴缸上,让整个身体都被吞没在无影无形的热水里。
他是谁不重要,他们能爱多久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想他了。刚分开几分钟,两人相距不过几米,她就想他想得难以忍受,很想看看他在干什么,想知道他是不是也在想她。
洗澡洗到几乎睡着,她才拿着浴巾一边擦着身体,一边拉开浴室的门。
“你!”当她看见站在阳台上望着窗外夜景的修长身影时,惊得完全呆住,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没穿衣服。
“你……怎么在这里?”看见他回首,目光灼热地盯着她的身体,她才猛然想起自己全身赤裸,忙用正擦头发的浴巾草草将身体包裹起来,抓了抓杂乱的头发。
他笑了笑,说:“我敲门了,你没回答。”
“哦。对不起,我没听见。”
“没关系,我不介意!”
她无语,这种情况应该是她大声质问他——你怎么可以随便进我的房间?
怎么现在倒是像她错了一样?
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见他,她不受控制地走进阳台,站到他身边。
他已经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睡衣,身上又是浓郁的留兰香——他每次沐浴过后都是这个味道。
“你每次洗澡都这么久?”韩濯晨从背后揽着她的腰,脸贴着她的长发,鼻尖蹭过她光裸的肩。
她双手扶着玻璃才站稳,胸口剧烈地起伏:“啊,很久吗?”
“应该洗得很干净……嗯,很香……”
她有些眩晕,麻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在浴室里想到的台词:“你不是来诱惑我的吧?”
他明显呆愣了两秒钟,眨眨眼,换上邪恶的笑意:“我就要诱惑你,你能把我怎么样?”
“啊?”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
韩濯晨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按在阳台的玻璃上,俯身吻下来,动作很温柔,很温柔……
身体与身体的摩挲,使得使本就草草围上的浴巾滑落下去。月明星稀的天空在她身后,黑色的天幕只是陪衬。
最美丽的风景是他们足以点亮黑夜的火焰。
他抬眼看着她,眼眸里混着朦胧的感动与满足。
“我这辈子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让你爱上我!”
他们相视良久,多年的默契,一切不必多言。
以前韩芊芜很少进这个阳台,因为这里能看见那个总是被他用来虐待她的泳池。从几个月前开始,她更加讨厌它,每次看到那池水,就会想起被他夺去了初吻和遗失的心……
可今夜的池水异常美,一池月色,碎影绮靡。
“你今天能不能睡在我身边?”她搂着他的腰,不舍得他离开她的视线。
“只要你喜欢,我以后都睡在你枕边。你随时需要,随时吩咐!”
“你想得美。”
她靠在他怀里,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思绪纷乱。
明天他们就要结婚,真好……
模模糊糊的世界里,她满心欢喜地穿上了白色婚纱,在镜子里照了又照。
小秋一边帮她化妆,一边抱怨着她:“韩太太,你别笑了,再笑我没法化妆了。”
她还是控制不住在笑!
总算化完妆,她拖着及地的白色婚纱含笑走向英俊非凡的韩濯晨,走向她心底最渴望的幸福。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柔情似水的他突然掐着她的喉咙,瞪着血红的眼睛问她:“你八年来都是骗我的?你在我身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杀我?”
她手里的彼岸花掉在地上,被他踩得粉碎……
她哭着求他原谅她。
他说:“我不会,我什么都能原谅,唯一不能原谅的就是这八年让我动心的点点滴滴都是假的。”
他的手指渐渐锁紧。她望着他,望到泪眼模糊,世界一片漆黑……
突然间时光倒转,她又看见韩濯晨恶魔般的笑容,听见他说:“你没听见我刚才说什么吗?”
她爸爸那么恳求着,他都没有一丝怜悯。
爸爸被一枪打死,妈妈绝望地抱着爸爸的尸体,死在他怀里……
还有她的哥哥,他的血流了一地……
从梦中惊醒,她惊恐地按着剧痛的心,低下头却看见……和梦里一模一样的脸在她眼前。
梦里的他实在太可怕了,或者说他一直就是这么可怕的一个人……
她吓得爬下床,不停地后退。
她感到赤着的脚心一痛,低头正看见她的包。
她的包?她的刀?
难道这是上天垂怜她八年的隐忍,赐给她这么好的机会?
她像在漆黑的夜晚看到了曙光,心情莫名地激动起来。
她头脑一热,从包里拿出尖刀,一步步走向他。
她走近韩濯晨,才发现他和梦境里完全不同。他的睡容那么平和,刚毅的眉化成柔和的曲线,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而颤动,他的薄唇轻抿着,勾勒出性感的线条,让人忍不住想去亲吻。
他的手指、他的肩、他平稳而规律起伏的胸口、他坚定执着的心跳……
他为什么睡得如此香甜?是因为昨夜为她痴狂的疲惫吗?是因为他相信她不会害他吗?是因为他爱她吗?
不知道他梦里有没有她?
多年的隐忍为的就是这一天,她拿着刀的手却在颤抖,眼泪一滴滴掉在地上……
愿望就要实现,她居然想的不是杀他有多快乐,而是这一刀刺下去,他是不是会很痛?会不会流很多血?他最后一眼会是什么样的眼神……
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她手指上的钻戒却如同燃烧的火焰。
她想起了彼岸花和夕阳的红;想起了他端给她的蛋炒饭;想起了他满身伤痛地从急救室里出来,说的那一句根本发不出声音的话:“你有没有受伤?”
她为什么要杀他?
她为什么一定要杀一个如此深爱着她的男人?
她努力想去回忆那天他杀她全家的情景,想起的却是妈妈从阳台里冲出去的情形。
妈妈明知自己会死还要冲出去,不是伤心,不是冲动,是她根本就想跟爸爸死在一起……
韩芊芜觉得心乱如麻,思维也开始混乱。她想,如果有一天有人杀了韩濯晨,而她也甘愿为了韩濯晨放弃生命,她是否希望自己的孩子报仇?她当然不希望,她只想她的孩子能好好地活下去……
那么她的父母若是在天有灵,是否也不希望她报仇?
她开始劝自己,别报仇了,忘记过去,好好地把自己的生活过好,这才是她的父母希望看到的。
她距离仇人仅有半步之遥,距离报仇仅剩下手起刀落的时间,而她握着刀的手渐渐无力。到了这最后一刻,她才明白自己做不到,再恨也做不到!
她无法亲手杀了自己心爱的男人,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她望向天空,星光在眼前模糊一片。她在心里默默地对天上的亲人说:
原谅我!
我能做的努力已经都做了,我杀不了他,真的杀不了。
我知道机会只有一次,我知道今夜不下手就再不会有机会。
可我愿意放弃,即使有一天他会用这个世界上最残忍的手段报复我八年来的欺瞒,我也不后悔……
因为我爱他,我宁愿这一刀刺进自己的胸口,也不想伤害他一丝一毫。
就在韩芊芜准备放下举得酸痛的手臂,继续陪他走完这段随时会幻灭的爱情时,她听见一声如同死神般的呼唤:“芊芊。”
寂静的夜里,这一声显得格外惊悚。她惊得踉跄后退,本就握不稳的刀从她颤抖的手指间掉了下去。尖刀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无比刺耳。
她呆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静静地睁开眼睛,静静地坐起来,平静地看着她:“八年了,你所做的一切、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了这一刻?”
她想解释,可他已经知道一切,此刻她说什么对他来说都是狡辩。
“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温馨浪漫的橘光变得越来越惨淡,他无力地倚在床头牵动嘴角,想要微笑,却笑得凄凉无望。
“我宁愿不知道,我宁愿相信你每天等着我回家是因为担心我,而不是等着看我死了没有;我宁愿相信我深夜疲倦时,你端来的每一杯咖啡都是对我的体贴,而不是想找机会毒死我……”
他看看银光刺目的刀,声音有些不稳:“芊芊,我为你冲向疾驰的汽车,唯一的想法就是不想你受到伤害。我怎么都想不到,你是为了杀我。”
“我、我没有。”
她下意识地解释,可她的底气明显不足,换来他讽刺的笑。
“是吗?宁愿死都不愿意跟我上床。”他笑得让她全身发抖,“那你甘愿在十九岁生日那天跟我上床是为了什么?为了把我绑在床上用冰锥杀死我?”
她再也无话可说了!
那段时间她的确在午夜梦回时想过这个方法,可她知道她不会成功。她贪恋他怀抱里的温存时,全身都是酸软无力的。她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虽然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可还是摆脱不去心中那一点点可悲的侥幸心理:“如果我现在知道自己错了,你还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很多次……”他自嘲地冷笑,“你生日那天,安以风把你的资料拿来我就什么都明白了。可我总是对你心存幻想,当我看见你哭着把生日蛋糕吃下去;当我听见你口口声声指责我欺骗了你的感情,说我抛弃了你;当我控制不住吻你的时候……我对自己说‘也许是我错了,你是爱我的,不论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你已经被我的爱打动了。’所以我给你机会,想跟你重新开始,希望你能证明给我看,是我误会了你……可你回报我的是什么?藏在包里的一把刀?”
韩濯晨的声音很平静,可她感受得出他内心的波澜,她甚至能在脑海里描绘出一个很讽刺的情境——他含着宠溺的微笑帮她拾起包,小心地擦干上面的水渍,却敏锐地发觉异样,打开包看见一把刀,他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
他为什么没有上楼把她从被子里拖出来,狠狠把她打到半死,而是为她做了一顿她最爱吃的早饭,耐心地喝着咖啡等她下楼?
他为什么明知道答案还要问她?
其实他是想听她说一句真话。
无论她骗过他多少次,她只要跟他说一句真话,他都愿意再给她机会,只因为他不想失去她。直到昨夜,他还对她许下承诺,押上最后的赌注。他想知道她的爱是否如他所期望的那么真挚,而她回报他的——是一把在他的心口上悬着的尖刀!
也许她应该抓着他的手臂用尽全力地摇,急切地跟他解释,一遍遍地对他说:“我爱你!”
她当然很想这么做,但是有什么意义呢?她能抓住他的手臂,可随着真相大白、仇恨摊开,她已经抓不住那枯死的爱情。
“对不起!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自作自受!”韩芊芜拾起地上的刀放在他手边,恳求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能不能看在这么多年的……让我死得痛快点?”
她想说这么多年的感情,却无颜说出口。从她放弃杀他那一刻起,她便料到了这个结局。她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他们的仇恨不共戴天,两人生不能同衾,死不能同穴。
对她来说,能死在他的怀抱里是最好的解脱、最好的结局。
“死?”他一把扯过她按在床上,对她怒吼,“你休想!”
她也知道他不会,他哪会对她那么仁慈?她闭上眼睛,认命地躺在床上,无心去推测他会用什么手段报复她:“那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因为看不见,所以他浓重的呼吸分外清晰,她知道他在努力地压抑自己的怒火。
这就是爱上仇人的下场,两个人付出了真心,却偏偏要互相践踏、摧残!
她痛苦,他又何尝快乐?
她以为他会掐死她,可他没有。他披上睡衣下了床。走到门口时,他似乎想起什么,又转回来将刀和她书包里的手机找出来拿走。
他关上门后,她听见他对走廊里的保镖大吼:“从今往后,不许她离开这个房间半步!”
枕头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被子上还有他的温度。
而他的爱,消失得那么彻底。
她浑身发冷,紧紧裹着被子,可还是好冷。
也许她活着不如死了,但她现在真的不想死。她怕她死了,没有人让他发泄他的恨;她怕她死了,他会为她伤心;她怕她死了,没人像她这么爱着他、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