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归人

说实话,她好久没见他笑了,几乎都要忘记他笑时温柔的样子。

她忽然看见,心漏跳了几拍,好久才缓过来。

“你不去上学,中午在家里吃饭吗?”

“嗯!”

“我去公司一趟,很快就回来,你等我一起吃午饭。”

“噢!”

没有漠然,没有爱恨,两个人就是简单吃顿饭,关系都那么遥远。

八年来的朝朝暮暮,恍若隔世。

韩濯晨一出门,她立刻给小秋打电话,问能不能见一面,小秋便让她去会馆。

今天是周二,又是一大早,会馆里没什么客人。韩芊芜一进门,就看见韩濯晨的新欢在骂一个女服务员。

女服务员哭得梨花带雨,一个劲地鞠躬赔礼,旁边的经理一句话都不敢说。

韩濯晨的新欢抱着双臂,一副天下唯她独尊的霸气,骂的话不堪入耳。

如果有资格,韩芊芜真想拉韩濯晨过来看看,他的新欢“清纯”到何等程度……

她坐了一会儿,小秋总算来了。韩芊芜招手:“这里!”

韩濯晨的新欢看了韩芊芜一眼,继续骂那个服务员。小秋坐过来,扭头看看那边,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跟韩芊芜说:“这种女人,仗着是老板的新宠,端出一副老板娘的架势,真让人受不了。”

“那女服务员犯了什么错,被她这么骂?”

“是她心情不好!”小秋神秘地凑近韩芊芜说,“自从你那次穿着我的衣服进去捣乱,韩濯晨就再没来找过她……”

韩濯晨再也没来找过她?

韩芊芜低头喝柠檬汁,嘴角却分明有了一丝笑意。

“你看看,她就一个‘绿茶婊’,还当自己是凤凰。”小秋很不喜欢那个女人。

韩芊芜问:“你们为什么怕她?”

“这种小人千万不能得罪,哪天她在老板面前说句坏话,我们就得收拾东西走人。”

“非要在这里做?去别的地方不行吗?”

“别的会所都乱的,哪像这里的客人这么有修养。我有个同学在别的会所跳舞,客人什么过分的要求都有,说让脱衣服就得脱……你呀!就是在真空里长大的,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作社会阴暗面。”

也许吧,韩濯晨将她保护得实在太好了。她不愿意做的事情他绝对不逼她做,她想要什么东西他非但不会拒绝,还会选择最好的送给她。

她在他的溺爱里长大,毫无愧疚感地享受着他的呵护,却从未去感激过他一分一毫。

现在想想,她还真是没心没肺到一定境界!

“咦?”小秋留意到韩芊芜的嘴唇,坏笑着对她挤了挤眼睛,“你的嘴怎么了?新任帅哥男朋友很激情啊?”

“秋姐,我觉得韩濯晨精神有点问题。”

小秋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坐稳后非常认真地对她说:“我宁愿相信是你精神有点问题。”

“昨天他莫名其妙地吻我,他还跟我说‘宁愿我恨他,也要我留在他身边。’这是什么意思啊?”

“啊!”小秋瞪大眼睛看着韩芊芜说,“他是不是要跟你旧情复燃啊?!”

“什么?旧情复燃?玩我也不能这么玩吧?我好不容易刚从失恋的痛苦里走出来。”

可韩芊芜仔细回想了一下他昨晚的表情和眼神,觉得这个猜想不无可能。难道是穆景激起了韩濯晨的占有欲,让韩濯晨又发现她值得爱的地方?!

她内心激动了一阵,又平静下来。她错一次是无知,再错一次就是愚蠢。她绝对不会再跟他继续这段注定是悲剧的爱情,死都不会!

韩濯晨的新欢估计是听见她说话,走过来用媚眼瞪了一眼小秋:“小秋,今天不是你的班吗?”

“苒姐!”小秋恭恭敬敬地站起来,对她行礼,“我的班是十一点开始,还有两个小时。”

“就剩两个小时还不进去化妆,在这里聊什么天?”

“是!是!”

差两个小时进去化妆?这是什么规矩?韩芊芜伸手拉住小秋:“还有两个小时,你急什么?”

那个女人从上到下冷眼打量韩芊芜一番,一副鄙视的表情撇了撇嘴:“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被韩先生抛弃的贱货!”

韩芊芜喝了一口柠檬汁,润了润嗓子,淡淡地说:“你以为他爱你吗?他也是跟你玩玩,早晚会抛弃你。”

女人气急败坏,忍了忍,故意装出幸福的表情:“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爱我!”

“我当然知道,他一定在你耳边说你是他的。他摸着你的头发看着你的眼睛说:‘你纯洁得像个天使……’对了,他有没有在抱着你的时候,温柔地唤你‘芊芊’?”

韩芊芜本想故意说些事气她,没想到她的脸色忽然变得铁青,双唇都在发抖。

难道自己说对了?

“他真的这么……”

韩芊芜的话还没说完,那个女人就一个耳光打过来,韩芊芜从椅子上跌了下去。可比起脸上的痛,更受伤的是自尊。韩芊芜站起来想要打回去,却被女人抓住刚抬起的手臂,又一个耳光打在她的脸上。

最可恶的是那个女人还打在同一边脸上,痛上加痛!

小秋见那女人还要动手,忙将韩芊芜拉到一边,说:“苒姐,她是老板的……”

“我知道,不就是韩先生养在家里的女人嘛!”这句话从那个女人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尽是鄙夷和羞辱,“你自己被抛弃,就跑来骂我是替代品,说他玩弄我!”

“你是不是代替品,你比谁都清楚。”韩芊芜还没说完,小秋忙扯扯她,阻止她下面的话:“苒姐,对不起,她还小不懂事!”

“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

小秋忙对那个女人道歉:“是她不对,苒姐,您大人有大量……我马上去准备……”

“不用了,马上收拾东西,给我滚!”

“你凭什么赶小秋走?”韩芊芜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恶的女人。她看向经理,经理早就不见踪影,所有人都忙着做自己的事。

这是什么样的世界?

小秋也火了,恨恨地看看女人,大声说:“好,我走!你这种女人早晚有报应。”

“快点滚!”

韩芊芜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没用,愧疚地看向小秋:“秋姐!我去跟韩濯晨说说……”

“不用了,我不走这女人也不会让我有好日子过的。”

“都是我连累你。”

“这种人是个人都受不了,她要不是韩濯晨的女人,早就被人撕碎了!”小秋看看韩芊芜的脸,说,“芊芊,你看你的脸都肿成这样了,快点回去吧,这地方以后别来了……你争点气,把他抢回来,狠狠把这两个耳光还回来!”

小秋走向后台,那孤苦无依的背影让韩芊芜胸口憋得似要炸开。她挨打倒没什么,但小秋因为她连工作都没了,这口气她怎么也咽不下去。她咬了咬牙,追上去拉住小秋。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坐回刚刚的位置,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电话给韩濯晨。

“芊芊,有事吗?”他说话的口气很正式,听起来十分生疏。

韩芊芜本想让他帮她,一听他的语气,气势泄了一半,她愤愤地说:“到底你是老板,还是那个女人是老板,她凭什么赶我朋友走?”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顿了一下,他又说,“没事别总去那种地方……我等会儿过去接你。”

“哦,好的。”

挂了电话,韩芊芜寻觅了一下消失的经理,经理无影无踪,那个一脸不以为然的坏女人也不见了。唉!她说了算?也要有人听她的才行啊!

她又打电话给穆景,他的声音比韩濯晨柔情得多,就是声音压得有点低:“芊芊,我在开会。”

“你什么时候开完会?”她说话时脸痛得更厉害,“有个女人打我,可我打不过她。”

“打你?”

她听见电话里出现了有些杂乱的声音,又听见穆景说:“你等一下,我们马上过去!”

电话又被挂了。

“我们”?

他不会是要带很多人替她报仇吧?

收起电话,韩芊芜看向满脸期待的小秋:“我的小景哥哥马上就来!我让他把那个女人赶走!”

她坐在座位上继续喝柠檬汁。吸果汁的时候,脸好疼,所以她捂着脸努力思考着该怎么报仇。她要狠狠打那个女人两个耳光,不!要多打几个,打到对方求饶,再把对方赶走,反正韩濯晨说她是老板。

她正沉浸在自己“恶毒”的报复手段里,门口有了些动静。她以为是穆景来了,开心地迎过去,没想到先进门的是韩濯晨。她刚要开口说话,他就托起她的下颌,眼神阴寒得让人脊背发冷。

后面跟进来的穆景可比他温柔多了,搂着她的肩,关切地问她:“痛不痛?”

“好多了。”

“谁敢打你?”

“老板。”经理敬畏地迎过来,鞠躬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韩芊芜,嘴角露出一丝丝笑意。

看见他的表情,韩芊芜才明白为什么她挨打的时候没人管。他们不是怕那个女人,而是在等着看她怎么报仇!

“坏女人”出来的时候,韩芊芜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她望着韩濯晨的眼眸楚楚动人,带着款款浓情,像极了她以前可怜兮兮的样子。

“晨,我都不认识她。她一进门就骂我——”她说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演技实在是好,“她说我早晚被你抛弃,我才一时气愤。”她低泣两声,哽咽着说,“我知道错了。”

“你撒谎,你明明认识我……”

韩芊芜还想跟坏女人据理力争。韩濯晨平静地打断她道:“没关系,我会让她认识的。”

“晨……”那女人紧张地抓住韩濯晨的双臂,满含热泪地望着他,“我真的不认识她,我知道错了。你打我吧,别不要我就行。”

韩濯晨微笑着抽出手臂:“我从来不打女人的。”

“那我打回来好了!”

韩芊芜快步冲过去,就知道韩濯晨怜香惜玉不舍得打!还是她自己动手吧。她卷起袖子,看看那张“我见犹怜”的脸蛋以及对方纤瘦的身材,犹豫着从哪里下手。他抓住她的手,笑着说:“就你那点力气……还是留着打我吧。”

“可是……”

那女人立刻露出轻松的表情,正想撒娇,韩濯晨转身看看身后离他最近的保镖:“你们看着办!”

等那女人脸色苍白地被两个保镖拖进一间包厢之后,韩濯晨又问她:“芊芊,刚才你挨打的时候,有人看见吗?”

“啊?”她看看脸色大变的经理还有其他服务员,说,“没有,没有别人看见,就我的朋友在场……还因为帮我,差点被她赶走。”

“嗯!”他扫了一眼旁边看热闹看得快流口水的小秋,没有说话。

无望的哭泣声从房间里传来,韩芊芜顿时眼前一片漆黑,心生不忍。她是想惩罚那个女人,却不是用这种手段!

里面的哭泣变成苦苦的哀求,她实在没法忍受下去,对韩濯晨说:“其实,她就是打了我一巴掌,你替我教训她一下就行了。”

韩濯晨冷冷地说:“我要让她永远记住,有些人是不能打的。”

韩芊芜不禁全身发寒,咬着发颤的牙说:“你为什么总对爱你的人这么残忍?”

“你的仁慈为什么不能给该给的人?”

“韩濯晨,这不叫仁慈,这叫人性!”

旁边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冷气,看向韩濯晨。他咬紧牙,声音从齿缝间逸出:“韩芊芜,我做什么不用你教。我自己分得清是非对错!我对任何人都有准确的评判标准,明白什么人我可以为他放弃生命,什么人我不能对他有妇人之仁……除了你。”

她目瞪口呆的时候,他抓着她的手拉着她离开:“跟我回家擦药。”

韩芊芜回头看了一眼穆景。他的表情看来很沉重,垂下的睫毛挡住了明亮的眼。他握紧双手,始终没再看她一眼!

为什么除了她,没人去同情里面那个受伤害的女人?难道她又错了?也许吧,这里再高级也是夜总会。这里是男人的天堂,女人的地狱。走进这里的女人就该明白什么是她必须面对的……

可哪里是她的天堂,哪里又是她的地狱?后来她打电话给小秋,小秋大声地感叹:“太帅了,他要是能爱我一次,我死都愿意!”

韩芊芜苦笑:“他要是抛弃你一次,你就知道什么叫作生不如死。”

到家后,韩芊芜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片刻后,韩濯晨拿了药膏,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过来,我给你擦药。”

“你还有没有比这更残酷的手段?”她问。

看见这个女人的下场,她已经放弃被他活活打死的美好愿望。他果然很有原则,不打女人!

不是他怜香惜玉,是他有办法让女人活着比死还痛苦,一生都活在屈辱里。她想有一天他发现她欺骗他,她最好选择自杀一了百了,前提是他千万不要有虐待尸体的嗜好!

“那要看对谁。”

“如果是我呢?”

他坐在她身边。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他的脸色有点苍白。

“若是你……”他用手指蘸了一点药膏,慢慢涂在她的脸上,“我会把你绑在床上,好好爱你……听着你求我……”

这话题貌似很久前他们曾经讨论过,绕回来好像不是什么好预兆。她咽了咽口水,说:“我是很认真在问你!”

“我也是很认真在回答!”

她沉默,乖乖地让他轻轻地在她的脸上涂药,就像几年前受伤的时候一样。他满脸心痛……

“你有空在家里等着我就好,不要跑出去跟人家争风吃醋!”

“谁为你争风吃醋了?我是看不惯那个女人一副自以为了不起的样子。”

他又用手指蘸了点药,涂在她的唇上:“你下次看不惯谁就回来告诉我,不要跟人家打架,知道吗?你根本打不过人家。”

双唇一麻,她忙躲开:“为什么我打你的时候总能打到,打她却打不到?”

“那是因为你只有欺负我的本事……你天生是折磨我的!”

半倚着枕头的韩芊芜开始感到灵魂在不断下坠。他眼中的理性也在脱离轨道,堕向无边无际的深渊,他的身体离她越来越近,手指顺着她的肩一直向下抚摸……

这个关键时刻,手机响了,韩芊芜无比庆幸自己在音乐声里找回了飞走的魂魄。

真的很险,差一点她就被他勾魂摄魄的眼神把她好容易找回来的理智勾走。她想要坐起来接电话,他的手略一用力,将她按回了床上。

“我能不能接个电话?”她的手机号码没有几个人知道,一般情况下,只有穆景会给她打电话。她想他大概是想问问她的伤怎么样。

他伸手帮她拿来手机,看了一眼电话号码,脸色顿时变差,将手机丢到她怀里。

她看了一眼来电,果然是穆景:“小景哥哥。”

“你的脸好点了吗?”

“涂了药,已经不疼了。”

他沉默了一下,说:“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你现在有时间吗?”

她偷偷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韩濯晨。他眉头紧蹙地望着窗外,看起来非常不悦。

“有很重要的事情吗?”

“是,我在你的楼下。如果方便,下来一下好吗?”

她从窗子看了一眼外面。窗帘上的蕾丝是半透明的,外面看不见里面,但里面可以隐约看见外面的情景。穆景的车就停在楼下,他倚在车门边望着她的窗子。她似乎感觉到一种忧伤从他的声音和仰望的眼神里流淌出来。这种忧伤比她拒绝做他的女朋友的时候还要浓烈很多!

“好吧,我现在下去。”

挂了电话,她刚要下楼,就听见韩濯晨说:“不许去!”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他脸色铁青,像是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你很爱他?”

她冷冷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就不想想你这种男人有什么地方值得人爱?”

跑过走廊的时候,她的脑海里都是他最后的一丝讽刺的微笑。

在坐上穆景的车以前,韩芊芜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她留恋地望了一眼她那挂着粉红色窗帘的玻璃窗,仿佛能看见韩濯晨孤寂的身影、悔恨的眼神。

她展露最灿烂的笑颜,在心里无声地对他说:我爱的是你……我不会离开你,有一天你下了地狱,我一定会陪着你!我们不能同生,但可以共死!”

穆景让她上车,开车带她离开了别墅,来到了市区。绵绵的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身边的玻璃窗,又顺着晶莹的玻璃流淌下去。韩芊芜透过千丝万缕的雨丝,望着街道上一对对撑伞依偎着走过的情侣,仿佛看见他还站在窗边等着她回去,撑着伞和她在雨中漫步。

雨天,经常会有。

而那个雨天,不会再回来。

穆景问她:“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她是在想刚刚坐在邻桌的两个女人的谈话。

一个女人说:“我家隔壁出事了。”

“什么事?”

“那个女人太狠了。他老公有外遇,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晚上等她老公跟她亲热到筋疲力尽而酣睡的时候,她偷偷将刀插进了她老公的背后。”

“真的啊!这女人也太极端了。”

“大概是爱得越深,恨就越深!”

自从听她们说完话,诡异的想法就像是杂草在脑海里快速地生长蔓延。如果她把身体交给他,他会不会兴奋地要到筋疲力尽,昏昏欲睡?那时候的他是不是不会轻易被微弱的声音惊醒?

凭他对她的信任,他会不会在疲惫的时候睡在她身边?

“芊芊?”

“啊?!对不起!你刚才说什么?”

“我刚刚问你,这些年韩先生是不是对你很好?”

“……”

他对她好不好?记忆因为穆景的问题回到了多年前。她喝着咖啡,细细地给他讲他们在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

记不得是十几岁,总之是年少的时候。美术课上老师让他们自己创作一幅画,快要评分的时候她还没想好画什么,就照着同学的临摹。

她画的是她和韩濯晨牵着手一起在草地上散步的情景,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我爱叔叔!

有一天韩濯晨无意间在她的书包里发现那幅打了零分的画。他看了好久,问她能不能送他。到现在那幅画还放在他的书房的抽屉里,没有任何破损。

还有一次,他回来的时候心情很不好。她那时候还小,不太会察言观色,见天气冷,倒了杯热水给他端过去,放在他的手边。他发脾气的时候伸手将水杯打飞,开水溅在了他的手上。

她不停地给他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她跪在地上去拾地上的碎玻璃。手被玻璃划破,她还胆战心惊地拾着。

她委屈得满脸都是眼泪,却不敢擦,也不敢抬头。

他蹲在她身边,小心地帮她把手心里的碎玻璃拿走,丢开,抱着她坐在沙发上,帮她擦干脸上的眼泪,还帮她把手上的血都清理干净。

“芊芊,你没错,你是我见过的最懂事的孩子。”他对她说,“对不起!是我心情不好,以后不会了!”

从那之后,他再愤怒都不会往她身上撒气。

这么多年,他不但没忘记过她的生日,连她每个月被疼痛折磨的那几天都没忘过,总会让人煮红糖姜汤给她喝。他甚至为了救她,冲向疾驰的汽车……

一个下午,韩芊芜说了很多话,等穆景递给她纸巾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脸上都是眼泪。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他对我实在太好了,我以前都没发现!”

“是啊!今天开股东大会的时候,他听说有人打你,会都不开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冷了的咖啡,咸涩已经冲淡甘苦。

“能让我喝点酒吗?”她问。

“香槟怎么样?”

“香槟?好……很适合这个时候喝!”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飞溅的水花打在玻璃窗上,破碎开来。

七点时,她一杯香槟酒还没喝完。

穆景看看手表,问她要不要回去。

她摇了摇头。今天阴云密布,看不见星星,不过没关系,他们很快就会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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