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软禁

玉柳容所言不差,祁国派出的人很快找到了他们,领头的正是玉柳容的心腹之一——贺知年,如今他已从兵部主事被提拔为兵部侍郎。贺大人亲自率领一队人马前来,见到自家的君主安然无恙,他滚鞍下马,也顾不得脚下是枯枝落叶烂泥地,喜不自禁地俯身叩头,口称“万岁”,并且说了一些“陛下顺利脱险,天佑大祁”之类的话。

要说起来,贺大人能这么快找到他们,那两匹马可谓功不可没。马儿的感官比人灵敏太多,它们尖尖地竖起耳朵,早就捕捉到了来自远处的异响,于是这两匹马开始不断地嘶鸣。贺大人这一行人是循声辨位,最后确定了他们在林子里的位置。

贺大人见玉柳容的腿受了伤,行走不便,朝后挥了挥手,底下的人立即抬来了滑竿,小心翼翼地将玉柳容扶了上去。林子的路狭窄难行,帝王御用八人抬的肩舆进不来,滑竿要轻巧灵活很多,也只有先委屈玉柳容了。

玉柳容倒是没说什么,慵懒地任由几个侍从将他扶上滑竿,但他金口玉言地吩咐了,把那两匹马从宫中服役的名册里划掉,那可是救驾有功的好马,从此它们就成为国宝了,要给予上宾的礼遇。玉柳容当下还突发奇想,说要给那两匹马上封号,诸如英武勇烈、忠肝义胆之类,而且还特别提到,这两匹马乃兄弟情深,人所不能有,必须好好表彰一番。

贺大人还没有从刚刚的激动中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哪怕这时候玉柳容说要给马封侯,贺大人估计也会点头。

这次是托了玉柳容的福,苏子修和宋翎也顺利脱险。要说从昨晚到现在,他们两人最担心也最害怕的,就是玉柳容死了,那这事就麻烦了。现在等来了祁国的人,两人终于能在心里长长地出一口气了。

贺知年向玉柳容禀报了昨晚之事的来龙去脉。这些人都是跟随卢王进京朝见的卢国旧臣子,他们假装投诚,潜伏在进京的队伍中,实则意图不轨,想要一举刺杀祁国的天子,令祁国内乱,可谓用心险恶至极。至于这些人是受谁指使,用脚趾头想也想到了,当今天下最恨祁国的,除了卢国的韩氏就找不出第二家了。

“卢国也真是黔驴技穷了,正面打不过咱们,就弄出这些个下三烂的勾当。”贺知年说道,“眼下动乱已平息,那些乱贼也是一个不留,全部肃清了。”

“好。”玉柳容只是回答了一个字,又问道,“卢王如何?”

“回陛下,卢王他……”贺知年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他在昨晚不幸殁了。”

玉柳容听闻之后,良久未发一言。最终这位年轻的祁帝揉着太阳穴,淡淡地来了一句:“厚葬他。”

贺知年即刻领命称是。他已禀报了两件大事,一是平息动乱,二是卢王身死。贺知年也是玉柳容身边的老人了,多少年察言观色下来,对玉柳容的一举一动极为熟悉,往常只要看到玉柳容揉太阳穴,就知道玉柳容已经很烦或者很累了,这会儿识相的话,就得告退了。

但是贺知年还要禀报第三件事,这还是一件大事,甚至比前两件事都要紧。所以贺知年依然神色沉重地道:“陛下,微臣还有一事禀告。”

玉柳容先是微微讶异了一下,心想自己身边这位一向甚合心意的宠臣,今天怎么忽然不会看眼色了?他又倦又烦,伤口作痛,睡眠不足,经历了昨晚一场生死激烈的暴乱,眼下不过就是强打着精神罢了,有什么要紧的事,贺知年非要挑在这时禀报?

玉柳容正想不耐烦地挥挥手,令贺知年暂且退下,但是又转念想到贺知年的性格和为人,此举必是事出有因,于是说道:“你且说来。”

御驾回銮的途中,玉柳容下了两个命令。第一个是将苏子修软禁于质子府内,封门闭锁,并派兵重重把守,原先在府上服侍的人一个不留,全部遣离,另择一处关押起来;第二个命令是带宋翎进宫。

玉柳容耍了个小手段,先是假称有事,将宋翎诱骗到自己的龙辇上。宋翎不知是计,懵懵懂懂地来了,直到后来才觉出不对劲。

这龙辇一路朝着皇宫行去,玉柳容根本没有放她下车的意思。当宋翎意识到自己是被骗了也为时晚矣,玉柳容事先安排了两个孔武有力的老宫女专门来对付宋翎,他不怕宋翎闹,就算闹起来,那两个颇有经验的老宫女也能轻轻松松地制服她。

玉柳容这次是下了狠心,就算宋翎闹翻天,他也要强行把人带回宫里去。

玉柳容软禁苏子修,是因为他已得到确切的消息,昭国正式出兵驰援卢国,如此一来,也就宣告了祁、昭两国盟约的破裂。昭国既然下定了决心要跟原先的盟友祁国为敌,那么,原本用来牵制昭国的质子——苏子修,也就失去了应有的价值。按照盟约的规定,若是昭国毁约,祁国随时可以杀掉质子。

现在玉柳容将苏子修独自软禁起来,已经是一种较为仁慈的处置手段了。至于之后如何处置,玉柳容还没想好。但现在苏子修的一条命就悬在玉柳容的一念之间。玉柳容想要人什么时候死,苏子修就得什么时候死,简直比阎王说话还管用。要是不忍心见血,玉柳容还能断了质子府的伙食供应,十天半个月之后,也是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