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宋翎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选择暂时忍了。
宋翎被夹得紧紧的,这根本不是能好好休息的姿势,她更加没有睡意,只能一时朝着左边看看,一时向着右边瞧瞧。她的修哥哥还是很好看的,无论正脸、侧脸,就是微微偏头,两鬓的发丝垂下来,只露出一个鼻尖,也有着一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清流俊秀之态。
而在她的右边,玉柳容长得是不错,确实是翩翩美少年,但宋翎横看竖看,就是没法觉得赏心悦目。因为心里有偏见,宋翎看玉柳容,桃花眼成了细长的狐狸眼——狡诈;鼻子太高挺就显得突兀孤绝——刻薄寡恩;下巴尖尖鹅蛋脸变瓜子脸——非良善之辈……总之五官脸蛋都令人看着不舒服。
等到左右都看过了,宋翎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真的要像夹心馅儿一样坐到天亮了。
宋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就是睡着了,她也记得苏子修在左边,人还是一直朝着左边靠近。直到有一次,宋翎无意识地靠向左边的时候,发觉自己整个人都朝左倾倒过去了。
“哎呀!”宋翎反应过来左边或许是没人了,迷迷糊糊地轻声一叫,人也清醒了过来,却十分意外地发现,自己并没有脸朝地摔倒在地上。
宋翎回头一看,迎面对上玉柳容那一张似笑非笑的脸,原来是玉柳容及时拽住了她,使得她避免了一觉醒来就摔个跟头的局面。
宋翎脸色微微一赧,当即扳回了身子,端端正正地坐好。
这时天色已渐渐地亮了,这片林子蓊蓊郁郁、葱茏茂盛,只见一缕缕天光从树枝缝隙间漏了下来,将四周景物照成柔和的青色。那些在林子里纵横交错、斜生旁逸的枝丫藤蔓,在夜色掩映的时候犹如鬼手黑影,光怪陆离,令人心生恐惧,但在白日看来就犹如蛛网,或悬或挂,或倒立或横生,别有一番意趣。
当然,宋翎没心思看这些,张口就问:“我家公子哪儿去了?”
玉柳容似乎一下子竖起了耳朵,他答非所问,口气中带着三分惊奇地道:“你的大舌头好了?”
“谁大舌头了?”宋翎一拧细眉,毫不客气地反驳道,“我说话难道不利索吗?我有吐字不清吗?我有磕磕巴巴吗?我这样都算是大舌头,那得有多少人算是结巴和哑巴?”
玉柳容倒是极有耐心地听完,拍了两下手,由衷地感叹道:“过了一夜果然好了,这口齿还是跟从前一样伶俐,可见苏子修昨天的话不是随口哄人的。”
宋翎见玉柳容主动提到了苏子修,又顺势问道:“别岔开话,我家公子人呢?”
玉柳容淡漠地哼了一声,甩出了三个字:“不知道。”
宋翎也没指望能从玉柳容嘴里顺顺利利地问出什么内容。她作势要起身,求人不如求己,说道:“我自己去找。”
玉柳容冷冷地说道:“你不怕熊瞎子?舔一下半边脸就没了,再舔一下,眼珠子都出来了,舔第三下,那就……啧啧……”
玉柳容这话又狠又毒,既生动又恰到好处地掐中了人心中的恐惧,任谁听了都要先打一个哆嗦。
宋翎偏偏不信邪,非要跟他对着干,壮着胆子道:“你少吓唬我了。”
“苏子修说要在附近看看有没有草药或是野果子。”玉柳容点到为止,也不想宋翎一个人莽莽撞撞地在林子里乱走。熊瞎子未必有,但是弄不好遇上豺豹野猪一类,也够人受的了。
“现在放心了吧。”玉柳容看着宋翎,懒洋洋地跷着他那一条伤腿,指了指自己身侧,不自觉地带出了教训人的口气,“过来好好坐下,别没事到处乱跑。”
宋翎这下倒是很顺从,依着玉柳容的话坐了下来。她本就没打算要孤身闯林子,只是弄出一点声势,逼着玉柳容说出实话而已。
这时候宋翎听得几声又长又缓的马嘶,原来是昨晚带着他们一起逃出火海的两匹马没有被拴住,它们也没有跑远,一直在附近,现在正悠闲地觅食。这两匹马应是极有灵性的,在昨晚上逃命的时候它们始终紧紧相随,一前一后,不肯抛弃对方。如今在一起觅食,形影不离,相互蹭来蹭去,马鬃和尾巴时不时地甩在一起,怎么看都是亲密无间、和和睦睦的样子。
玉柳容看了看那两匹马,发现宋翎也正朝着马儿看,不失时机地感慨了一番:“大难临头时不离不弃,劫后余生后又是形影不离,这两匹马一定是一对爱侣,看来情之所起,异性相吸,不光是人,而是万物生灵皆有之……”铺垫得差不多了,玉柳容后面的话方是重点,“松子你看那两匹马儿,这样亲亲密密地靠着,还蹭来蹭去,昨晚我们也一起靠着,就像……”
玉柳容就跟昨晚似的,朝着宋翎的方向挪了挪,几乎又挨了上去,话中的重点呼之欲出。
然而就在这时,宋翎冷不丁地插进来一句话,清清脆脆地说道:“那两匹都是公马。”
“啊?”玉柳容一下子被噎得没了声,那种感觉如当胸一击,他忍不住惊声发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玉柳容和宋翎是坐在地上的,那两匹马则是站着的。玉柳容从宋翎的角度看过去,正好看到马屁股。他才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对劲了,瞬间反应过来。宋翎倒是一脸没事人的表情,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马看。
“你个死丫头,小小年纪不学好,你朝哪里看呢?”玉柳容压低嗓音喝了一声,语气带着嗔责之意,没轻没重地去遮宋翎的眼睛。
宋翎毫无准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怪异举止给吓了一跳。等到反应过来,她十分嫌弃地一把拍落了挡在眼前的手,发问道:“怎么了?马屁股不能拍,难道也不能看吗?”
“你!你还敢说?你怎么知道它们都是公马?”玉柳容用手指着宋翎,越发气急败坏。
宋翎一脸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又怎么得罪了这位祁帝,无可奈何地回答道:“凡是宫中的马,屁股上都有烙印,是公是母,看烙印不就知道了?说起来这还是你们祁国的马,你居然不知道?”
“这个……”玉柳容的脸上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尴尬之色,他故意咳了两声作为掩饰,将原本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很是生硬地道,“这个!我当然知道。”
“马儿在逃命的时候不跑散,是因为它们有灵性,讲义气,不肯轻易丢下伙伴,现在老是蹭来蹭去是因为它们身上痒了。”宋翎说着顿了顿,朝着几乎又要紧紧地贴过来的玉柳容看了一眼,口气依然很嫌弃,说道,“你能离我远点吗?别老是挤过来。”
有了昨晚的经历之后,玉柳容也算是有了经验,有心耍无赖地说道:“山不来就我我就山。”
宋翎有感于此人的赖皮无耻,没好气地道:“山来就我我离山。”说着她又朝另一边挪了挪。
玉柳容扬了扬浓密的眉峰,笃定地道:“山离我去我再就。”说完他果然又跟着一挪。
宋翎看着玉柳容,目瞪口呆,即使他跷着一条伤腿,居然一点都不影响他的动作。她挪走一点,他再贴上来一点,这样下去岂不是又变成绕着大树打转转?
不过宋翎还是有办法,直接站了起来,不在树下坐着了。这是一个釜底抽薪的主意,玉柳容伤了腿,他总不能单脚跳着还玩“山不来就我我就山”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