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机杼

其实这个是苏子修多虑了,太子的手暂时没能伸到卢国那里去,这两边目前还是各自为政。而且谁都想不到,太子和卢国方面各怀鬼胎的一次行动,恰好互相抵消,反倒成全了苏子修,令他能成功自救,逃出生天。

宋翎一看苏子修这面容沉静、眼神深邃的样子,就知道他的思绪已跑得很远了,自己怎么也追不上了。

宋翎索性不想了,眨眨眼睛又说起了另一件事,只是还未张口就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苏子修正飞驰的思绪一瞬间被拉了回来,他神色温和地道:“小小年纪别学别人叹气。”

“修哥哥,其实我有点儿后悔。”宋翎小小地犹豫了一下。

“后悔什么?”苏子修一时不解。宋翎突然就冒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首先想到的是那晚韩静言脸上异彩纷呈的画作。难道宋翎知道了韩静言是卢国皇帝,又想到自己的“犯上欺君”,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害怕后悔了?

苏子修却料错了,只听宋翎说:“那天晚上要是知道跟他换衣服会害得他挨刀,我就不那么小气,把身上的银子都给他。那人虽说是敲我的竹杠,有点儿得寸进尺,但他有一句话没说错,这几十个铜板还不够看大夫的呢。尤其是他还挨了一刀,那点钱就更不够看大夫了。我在外面打听了一圈,好几个人说亲眼见到那个人没死,但也不知道那人到底伤得如何。”

要不是苏子修之前说过了不许她小小年纪学别人叹气,宋翎肯定又是一声长叹,顺便来一句“我不杀伯仁”之类的话。

宋翎的古灵精怪中有三分市井的油滑,精明厉害起来也拿得出一分泼辣。在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就能游刃有余地解决两个意图敲竹杠的人,从这事上可以看出一二。但宋翎终归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心肠是软的,即使是无意之举、无心之失,毕竟连累了一个无辜的人,她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苏子修自认没那些柔软善感、多思多虑的心肠,对此事不会有太多愧疚感。这件事他原本是打算过了就忘了,没想过告诉宋翎,但是宋翎既然提起,他只能坦言道:“宋翎,你不用太愧疚,我找到那个人了。他没有性命之虞,我还让飞涯想办法给了他家里人一些银子。”

“啊?”宋翎惊讶地瞪大眼睛,苏子修是什么时候吩咐飞涯去做这事的?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脱险回城的第二日,苏子修就命飞涯外出探查了。

在大凌河观潮期间,有不知来路的黑衣人现身惊扰百姓,持凶器伤人。前头良囿刺客的事过去还没多久,再来一桩黑衣人持刀行凶,肯定会引起祁国官府的警觉,并且介入调查。只要那个不幸成了替罪羊的男人是祁国雁阳一带的本地人氏,不是从别处慕名而来的散客游人,稍稍下一点功夫,就能摸清那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地。

飞涯就是这样顺藤摸瓜地找到了人,按照苏子修的吩咐给了那家人一些钱。

“修哥哥,你给了人家多少钱?”宋翎追问了一句,看起来还是兴致勃勃的。

“二两。”也许是刚才千思万虑的时候脑筋用过了头,苏子修现在显出了几分慵懒之色,伸出拇指和中指比画了一下,说道,“买衣服是绰绰有余的,买人就有点紧巴巴了。但是找大夫看伤买药、调养身体差不多是这个数了。”

这精打细算的功夫,令宋翎不由得一愣,喃喃道:“我还道自己小气,原来你比我更精明小气呢。”

“要是我告诉你我这二两也不是一次给,甚至不是都给了一个人,你会不会觉得我更小气?”苏子修颇为悠闲的样子,冲着宋翎眨了一下右眼,说道,“不是你告诉我的,千万别不知行情地大把撒钱,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随即苏子修又略略正色道:“反正这事你今后不必管,还是跟以前一样当作不知道好了,我自会处理妥当的。”

宋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调皮地佯装失忆:“我不知道。刚刚我们说到哪里了?对了,在说太子,太子真是欺人太甚了,太坏太恶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