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龙服

“大晚上的吃这么多也不怕停食,我可没那么多山楂丸给你吃。”苏子修薄责中带着三分亲昵,朝着窗户仰了仰下巴,“你呀,走动走动,去把那扇窗开了。”

宋翎将最后一口食物咽下去,很听话地去将窗户打开了。

苏子修还是端端正正地坐着,朝着那窗户的方向高声地道:“窗外的几位朋友,眼见着主子喝醉了,你们倒是沉得住气。”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只见两道黑影掠过,紧接着这个雅间里就多了两个男人,一个是江晋,苏子修和宋翎都认得,另一个男子是陌生面孔,生得虎头燕颔,目光炯炯,龙精虎猛,看一眼就知定是一名绝顶高手,武功还在江晋之上。

江晋看了一眼倒在桌子上人事不知的主人,怒气冲冲的。刚才要不是桑拓大人拦着他,在听到声响的时候,他就破窗而入了。

“你为何要谋害我家主人?”江晋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他的忠心是不必怀疑的,当他看到自己的主人被人暗算时,双眼几乎要喷出炽烈的火苗来。

苏子修丝毫不被江晋的怒火影响,淡然地说道:“只是晕了而已,没什么大碍的。”

“你……”江晋欲上前一步,却被旁边相对冷静的桑拓一把挡住。

桑拓懂得先礼后兵的道理,不卑不亢地朝着苏子修行了一个拱手礼,问道:“请问七殿下,为何要弄晕我家主上?”

宋翎暗暗抽了一口凉气,刚刚韩静言和苏子修打了半天哑谜,推了半天太极,谁都不肯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戳破,这位壮士倒是单刀直入,一上来就把什么都挑明了。

“我是在酒里放了东西,是我自己用几种草药制的,有类似蒙汗药的效果,对人体不会有什么伤害,只要服用了另一种化解药性的药物马上就能醒来,不过如果昏迷时间过长,对身体有没有害处我就说不上来了。”苏子修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听着有一种令人心神安宁放松之感。

但是桑拓和江晋是绝对安宁放松不了的,桑拓再一次阻止了想要冲上去拼命的江晋,脑子正在飞快地转动着,显而易见,昭国七皇子就是在威胁他们。如果换了别人说这番话,桑拓会认为对方只是虚张声势,但是这话从七皇子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因为他确实有这种本事。现在都在传祁太子妃那令无数医者为难的怪病,就是被苏子修治好的。

所以为了主上的周全,他们不能轻举妄动。

“七殿下有什么话请尽管说,有什么要求也请尽管提。”桑拓说的话简单利索,直来直去。

苏子修的目光似是褒扬地看了桑拓一眼,他不知道此人是谁,但是光凭这一份泰然沉稳、进退得当的气度,他就能断定此人在卢国的地位绝非寻常。

既然对方态度直接,自己也没必要多绕圈子,苏子修直截了当地说道:“烦请这位壮士走一趟,送我和我家小仆回雁阳城。等我们安全入城,我自然会把解药给你们,到时候你们就能拿来给你们的主人服用了。”

苏子修心里犹如明镜,他和宋翎暂避于安粟镇,那些黑衣人因顾忌这里的驻军不敢轻举妄动。但黑衣人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空手而归,他们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守在从安粟前往雁阳城的必经之路上,准备实施第二次击杀。要是他们还不成功,让目标回到了雁阳城,在祁国戒备森严、守军数万的首都下手,成功的希望就很渺茫了。

桑拓紧皱眉头,果真不能小看这位七皇子,他轻轻松松的几句话,他们这些顶尖暗卫竟然要被他任意驱使了。

苏子修正跟这两个明显来者不善的卢人交锋,宋翎则精神紧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情势的变化。她眼尖地察觉到江晋朝前迈了一步,双手蜷曲如鹰爪,似是要有所动作。

宋翎一点没被这架势吓住,反而无所畏惧地上前两步,并且将随身的小挎包用力往桌上一甩,呵斥道:“你们倒是上来抢啊,我就大大方方地放在这里了。不过你们别怪我没事先说明,这里的药少说有八九种,你们根本不知道哪个是解药,大可以一样一样地给你们的主人试。有些药性相冲,有些药混合会变成毒药,只要你们不怕自己的主人死,总能试出来。”

宋翎这话切中肯綮,主上只有一个,他们无论如何不能拿主上的命冒险。也正是宋翎的话使桑拓下定了决心,他道:“好,咱们就这样说定了。我们会亲自护送七殿下和这位小兄弟去雁阳,也请七殿下到时候遵守诺言,给我们解药。”

桑拓作为三十三骑的首领,有着极强的行动力,立即将带来的人分为两拨,一拨人留下保护韩静言,另一拨人执行护送任务。当他出去分配任务时,将江晋也带离了雅间。江晋这人忠心是忠心,只是遇大事还是太冲动,桑拓不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让事情再生变故。

这时候,雅间里只剩下苏子修和宋翎,还有昏迷不醒的韩静言。宋翎紧绷的神经终于暂时放松下来,她捂着心口坐回凳子上,深深地呼吸了几下:“让我缓一缓,喘口气,刚刚真是太吓人了。江晋的两个眼睛跟能冒火一样,我真怕他脑子一热冲上来,那我可招架不住。”

苏子修递了一杯水给宋翎,宋翎推开了说不渴,等她喘定了气,又恢复了平日里古灵精怪的模样,清清脆脆地说道:“修哥哥,我刚刚那番话说得怎么样?气势足不足?声音有没有抖?是不是也学到了你的那么一点点皮毛了?”

苏子修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他心想这丫头能有心情厚着脸皮讨赏,估计是没事了。

宋翎见苏子修不理她,似是落寞地撇了撇嘴,转头看见昏迷不醒的韩静言,眼珠一转,有了个好主意。

在苏子修惊诧万分的眼神中,宋翎淡定从容地从小挎包里掏出眉石,在韩静言的脸上任意发挥起来。她先是画了一对奇丑无比的八字眉,然后在他的两边嘴角各画了一颗黑痣。

宋翎一边画还一边念叨:“叫你说我画的痣难看,什么又死又没有灵气,你不是爱说什么‘精妙绝伦’吗?我就给你‘精妙绝伦’地画上一脸。”

苏子修瞠目结舌,尤其当他看到韩静言脸上的八字眉和黑痣时,忽然觉得自己刚刚没有照镜子就直接洗掉脸,是多么明智的决定。

转眼间,韩静言的脸上已是处处开花,宋翎少说给他画了十七八个硕大的黑痣,又在嘴唇边和下巴上画了胡子,还在两只眼睛周围各画了一个黑眼圈。正在宋翎思考怎么把猪鼻子完美地融入这张脸的时候,苏子修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万般无奈地制止宋翎道:“宋翎,你别画了,他好歹是卢国的第一人,你差不多就收手吧。”

其实就算苏子修不说,宋翎也准备搁笔了,因为这时候窗外传来三下敲击声,这是他们跟桑拓约定的出发暗号。

在临走之前,宋翎还故意帮韩静言转了个身,使他面朝下地将额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只要他的手下们不给他翻身,就没那么快发现他脸上的异样。

宋翎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最后捂着嘴窃笑着跟着苏子修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