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翎回去的时候,好巧不巧地又碰见了楚远云,这位当今太子的“大舅哥”正亲自领着一队官差在城里巡逻。宋翎也不在外面过多逗留,而是径直回到了质子府,兴冲冲地跑到苏子修的书房,正好看见苏子修在教榛子辨认穴位。
养伤的日子着实无聊,苏子修在把府上的药材整理了一遍之后,决定教身边的人一些简单的医理。宋翎的脑子灵光,但是她总静不下心来,飞涯和榛子在这上面又有点不开窍,竟是两个不遑多让的榆木脑袋。既然同是榆木脑袋,苏子修权衡了下,还是选择了教榛子。毕竟飞涯的本职是大内高手,以武立身,苏子修就不去为难他了。
榛子在“受宠若惊”之余,心里却想:公子自从去过悦蒙书院之后,当夫子当上瘾了?
宋翎一进来就说:“你们猜我在外面见到谁了?”
这话没首没尾的,谁听了都是一头雾水。榛子正为这全身上下的穴位而头昏脑涨,见到宋翎竟像见到救星一般,有宋翎在跟前,公子就不会盯着自己背穴位图了。
“公子,我去厨房把早上蒸好的桂花糕给您拿过来。”榛子逮到了机会,赶紧开溜,只是经过宋翎身边时他还是稍稍停了一下。根据以往的经验,宋翎肯定会冲着他眨眼睛,示意他多拿点。只是今天奇怪了,宋翎似乎对桂花糕什么兴趣都没有,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她连桂花糖糕都不爱吃了,罕见啊,榛子一边想着一边走了。他不知道,宋翎早就被刚刚的馄饨撑得肚圆了,现在别说桂花糕了,就是雪花糕也吃不了。
“是谁?”苏子修懒洋洋地问。他没心思猜,毕竟教一个不开窍的学生是很累的。
“修哥哥,就是楚轻莞的大哥,在雁阳城中当县尉的那一位。”当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宋翎还是改不了小时候的习惯,一口一个“修哥哥”地叫苏子修。
宋翎说道:“修哥哥,你说这事奇怪不,楚轻莞明明已经是太子昭仪了,她的亲哥哥照理说也应该被提拔,怎么还屈居于一个小小县尉的位置?这种事嘛,大家都心照不宣,祁太子就算不给一个实职,给一个肥缺是少不了的。想不到祁太子这么小气,竟然一点都不给自己的宠妾脸面。还是楚轻莞没有传言中那般受宠,所以玉柳容根本没有要抬举楚家的打算?虽然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是什么中听的话,但不管哪一国不都是这样吗?”宋翎想都不想,就把昭国的那一位太子拎出来比较了,“远的不说,就说咱们家的那一位太子殿下,前几年不是看上了一位小门小户的姑娘,因为她得宠,所以她的父亲兄弟都跟着沾光,该提拔的提拔,该赏赐的赏赐。虽说只是个房里人,没有封号,但那架子就跟正儿八经有封号的主子差不多了。”
如果要为昭国的那些皇子站队,宋翎和她的哥哥宋璟都是七皇子党。苏子修从未承认过,宋翎却坚定地认为自己是。她在别的事情上帮不到苏子修,但要论收集消息,宋翎绝对是无师自通的人才,总有办法打听到关于太子和其他皇子的隐私小事。至于她为何要这么做,当然就是为了苏子修能“知己知彼”。
苏子修常常被宋翎的这一份“坚定”弄得哭笑不得,先不说有没有七皇子党存在的必要,就算真的有,苏子修也不会让宋翎一个小丫头在其中掺和。
宋翎在亲近的人跟前讲话有一个特点,就是倒豆子似的非要一下子说完,没人跟她搭话也没关系,宋翎要是有兴趣,自说自话也能说好一会儿。
苏子修见宋翎讲得差不多了,这才轻轻地咳了一声,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宋翎,这样大大咧咧地谈论别人的后院之事,作为一个姑娘家,不太像样。
宋翎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又说道:“修哥哥你知道吗?外头正全城戒严呢!也不知为什么一下子查得那么紧,楚轻莞的大哥就是为了这事带着人满城巡逻,看见可疑的人就上去盘问,好像在搜寻什么人似的。”
宋翎碰见楚远云,尴尬归尴尬,但不耽误宋翎从楚远云嘴里挖消息。宋翎几乎是习惯成自然了,见到这阵势就敏锐地察觉到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但从楚远云这里也打探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毕竟楚大哥只是一个县尉,知道的内幕不多。
“这个……”苏子修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宋翎前面的话他听了也是一笑了之,倒是这一句令他留了心。
宋翎凑近了些,悄悄地说道:“该不会是在搜查那日在良囿的刺客吧?但好像也不对啊,不是说那些刺客没一个漏网之鱼,死的死了,活的都拿下了?那在城里还搜个什么?难不成……”宋翎猛然灵光一现,惊愕地道,“难不成还有同党?”
宋翎正一惊一乍地猜测着,忽然听见有脚步声,是榛子回来了。
只见榛子端着一个双层的梅花填漆食盒,原来刚刚他也不全是为了开溜,是真的拿点心去了。榛子把食盒打开,从里面取出四样精致小巧的点心,除了刚刚说的桂花糕,还有红豆馅的凉糕、菊花茶冻和炸得金黄的豆腐皮酥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