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八道!我对我家公子才不是……”宋翎到底是小姑娘家,满心的豪情壮志是一回事,但是话没说出口,自己先心虚了。
玉柳容语气中的逼迫之意不减,撵着对方的话就上来了:“才不是什么,怎么不敢说了?你平时在我这里胆子不是大得很吗?”玉柳容说着叹了口气,“松子啊松子,我当初说要你跟了我,你一口就回绝了。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不肯轻易给人当妾,想不到你的心思竟在苏子修身上。不过说起来,这婢女爱上主子倒不是什么新鲜事。
“不过松子啊,你别怪我没提醒你,无论怎么说苏子修都是昭国的皇族,将来娶妻论亲,这正王妃的位置肯定是轮不到你的,就连个像样点的侧妃之位你都未必混得上。你若是死心眼地跟定了苏子修,到最后他能给你的,还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姬妾名分?”
宋翎死死地咬着下唇,一阵急怒攻心,忍不住嚷嚷道:“谁要当小妾了?谁稀罕你说的位置不位置、名分不名分?你别老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想当然地去揣测别人!你以为自己是谁,每个人都能被你看透吗?”
九月上旬的毛月亮挂在远处交错的树梢上,落下了微弱的光晕,越发衬得玉柳容侧脸如玉,显得美貌又阴郁。宋翎的反抗和争辩,在他眼中和困兽之斗没什么两样。
他依然是心平气和的语调,平静中却有一股能把人逼进墙角的力道,只听见他说:“我看不透别人,但此时此刻我绝对有把握看透你。松子,难道我刚刚说的不是实情吗?我有半句是胡乱捏造的吗?唉,我倒是想起来了,苏子修身边不是还有‘瑶玥琪瑞’这四个贴身侍女吗?将来七皇子收房里人也是先轮到她们,未必马上轮到你,你还嘴硬说什么不稀罕位置名分?”
玉柳容的话,分明就是要激怒宋翎。他也着实不辜负貌美心毒的名声,犹嫌不足,末了还要戏谑地加一句:“反正都是给人做小,你跟着苏子修,还不如乖乖跟了我,至少我还是挺喜欢你的。虽说你长得一般了点儿,个子矮了点儿,琴棋书画逊色了点儿,脾气又大了点儿……”玉柳容嫌东嫌西地将宋翎一贬再贬,终于慢悠悠地来了一句,“不过那些也不重要,小松子你好好想想,到底是跟了我好,还是跟了苏子修好?”
宋翎怒极反笑,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出一个比玉柳容更加自以为是的人了。
对付玉柳容这种人,柔柔弱弱的哀求或是左躲右闪的逃避都没有用,宋翎只能豁出去了,以狠对狠,以绝对绝。她正一正神色,笃定地说道:“太子殿下,您既然又问了一遍,我就再答一遍。我宁愿一直给公子当婢女,也不当你的小妾!说句不应该的话,我不是嫌弃妾室的位分低微,若是真心真意追随一人,无名无分我也不怕;若是有违我的本意,哪怕是给个正妻我也不放在眼里。”
“好、好、好!你总算承认了,你心里的人根本就是苏子修!”玉柳容冷笑道。
“我承认了又怎样?”既然已经豁出去了,宋翎索性不再遮遮掩掩。
“我还真就不信邪!苏子修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你当真不愿意跟着我?”
“当真!”
“苏子修真的就这样好?”玉柳容仍不甘心,声音中的逼迫之意越发明显。
“对!我家公子就是好,比你好百倍、千倍甚至一万倍……”宋翎坦然地直视他,说话时颇有大义凛然之态。这句话正好踩到了玉柳容的老虎尾巴,她终于毫无悬念地把玉柳容给彻底惹毛了。
世人都知祁太子玉柳容的自负自傲,他最忍不了的就是被人贬低,宋翎居然敢说别人强过他百倍千倍万倍,这跟自寻死路没什么两样。
其实玉柳容此时的心情也很复杂,他对宋翎不全是戏弄,确实有一点可以称得上是喜欢的情愫,只是连他自己也不太肯定。既然倨傲的太子不愿低头,就只能用一贯的强势手段迫使对方乖乖就范了。
然而宋翎不留余地的拒绝,对太子的尊严已是一种挫伤,这中间又夹着一个苏子修。玉柳容就算嘴上不肯承认,心里也早就酸溜溜地把苏子修放到了“情敌”的位置上,假想中的情敌也是“情敌”。
宋翎一心维护苏子修,用“百倍千倍万倍”来狠狠地贬低玉柳容,以玉柳容的脾气,还能不发火?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宋翎这时才觉得后怕了,毕竟谁都受不了被玉柳容直勾勾地盯着。
此时此刻,宋翎能想到的是,玉柳容说不定正在后悔,刚才为何要出手救她?就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被卫军当成刺客砍掉好了。
“松子。”玉柳容上前一步,宋翎就后退一步,直到一根被夜露浸凉的柱子贴上她同样被冷汗濡湿的后背。她看到玉柳容盯着她微微俯下身,直到他的目光与宋翎的视线齐平,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她甚至能看清楚对方的眼睫毛。这让宋翎感到背心发寒,仿佛下一刻玉柳容就会伸手把她给掐死,而且她也相信玉柳容做得出来这种事。
玉柳容从未这么近地看过宋翎。他看到宋翎其实长着一双偏圆的杏眼,眼头和眼尾都呈现略微圆润的弧度。这一双圆圆的眼睛显得她娇憨天真,长相甜美,毫无攻击性,令人见之则心生亲近之意。她的瞳仁也生得又大又圆,黑若点漆,小巧高挺的鼻子下面是绯色的唇,有小小的唇珠,犹如一粒初绽的玫瑰花苞。因为情绪紧张,她的嘴唇正紧紧地抿着。
就在这时,没有任何预兆,玉柳容朝着这花瓣般的嘴唇吻了下去,将自己的嘴唇覆盖在宋翎的嘴唇上,然后开始辗转吮吸。
宋翎的脑子里轰然作响,铺天盖地的错愕和惊恐涌上心头。她被轻薄了,玉柳容居然敢轻薄她!
宋翎其实是被吓傻了,在回过神来之后,她开始奋力地挣扎,不管是拼命地别过头,还是使劲拳打脚踢,都无法摆脱玉柳容的钳制。你退我进,你躲我追,玉柳容的双唇总是能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宋翎的嘴唇。而且玉柳容如同浑身上下长了眼睛,他可以一边亲着宋翎,一边将她的抵抗一一化解。
宋翎到底还是太稚嫩了,已方寸大乱。玉柳容毕竟老练得多,越发从容不迫,拦截住了宋翎欲戳他的眼睛的手,另一只想去抓他头发的手也被他轻轻松松地挡下。
玉柳容刚开始还有分寸,吻得很轻,后来像是在赌气似的,亲吻的力道渐渐加重。宋翎无论如何不肯配合,玉柳容就伸手一把托住她的后脑勺,迫使她保持脑袋微微抬起的姿势,唇齿纠缠间越吻越深。
玉柳容蛮横而霸道,不满足于蜻蜓点水的触碰,而是极力挑逗和引导,试图撬开宋翎死死紧咬的牙关长驱直入。宋翎长到十五岁,从未有人敢对她做这种事,现在被一个自己无法接纳甚至讨厌的男子强吻,她没有任何欢愉的感觉,只有万分的屈辱和难受。宋翎简直要被这种感觉逼疯了,玉柳容却似很享受把人逼疯的过程。
尽管两人力量悬殊,宋翎的抵抗也微乎其微,但她是不会乖乖顺从的。她手脚都被限制,索性用牙来咬玉柳容。
宋翎这次发了狠劲,上下牙齿用力一合,那力道至少能咬得玉柳容满嘴是血。但宋翎过于慌乱失措,玉柳容又十分警觉,及时撤退,结果宋翎一个疏忽,居然咬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宋翎低低地惨呼一声,这一口咬得很重,嫣红的血一下子就渗了出来。宋翎设想的满嘴是血的场景出现了,只不过受伤的是她自己,而不是玉柳容。
玉柳容说是撤退,但嘴唇依然未离开宋翎一寸远。他像在示威一般,一面亲昵地吻了吻宋翎的鼻尖和嘴角,一面又满是嫌弃地说道:“小松子,你真是够笨的,我算是服了你了。这话怎么说,都在嘴边了还咬不准?”
宋翎一时气结,连活剐了玉柳容的心都有,但是伤口一时间血流不止,满嘴的腥甜之气令她说不出话来。
玉柳容挤对归挤对,但心里还是关心宋翎的。见她嘴唇上的血流得厉害,一会儿工夫就染红了下巴,他也怕宋翎被咬出个好歹来,想要替她看看咬在哪里,伤口到底深不深。
宋翎神色沮丧,最初的那一下真的让她疼到麻木了。如今这个罪魁祸首近在咫尺,对方一时又不设防,宋翎哪里肯放过机会,挥舞着双手,朝着玉柳容劈头盖脸地一顿乱抓。
这一刻玉柳容是真的没有防备,正在为宋翎“验伤”,料想宋翎之前挣扎抵抗得也够久了,怎么说都该累了,没想到宋翎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她就是那种一气尚存就反抗到底的执拗性子。
宋翎不是没有章法,而是招招式式都朝着玉柳容最心爱的脸蛋抓去。玉柳容一时仓促抵挡,竟有些左支右绌。宋翎也正在后悔懊恼,为了扮小厮她把指甲都剪平了,要是换成从前,非得把玉柳容给抓个满脸花不可。
宋翎凭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剪平的指甲也是有威力的,竟真的在玉柳容的左边脸颊上硬生生地抓出了一道抓痕。
“哎哟!”玉柳容吃痛地低呼了一声,厉声呵斥道,“松子!你别抓了!小小年纪怎么跟个悍妇似的?”
悍妇又如何?都是让你这个淫贼给逼出来的。
玉柳容自恃貌美,觉得自己的脸蛋天下无双,被宋翎抓伤一道已是十分恼火,如今用指腹小心地试探触碰,侧脸传来了阵阵痛感,估计这道伤痕应该又长又深。眼下虽没有镜子,但他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是破相了。
如此一来,事态就严重多了。玉柳容在确认自己破相之后,顿时邪火攻心,盯着宋翎的两只眼睛也要冒火了,他咬牙切齿地道:“松子!你居然敢抓花本太子的脸!”
不得不说,玉柳容到底是储君,本就不怒自威,如今怒极更是威力无边。宋翎不由得被这种皇家气势镇住了,方才那一股不管不顾、猛抓猛冲的劲头一下子消失殆尽,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悲绝的声音:完了完了,天亡我也,我又闯祸了,而且是闯天大的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