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柳容自从上回为宋翎送了消除疤痕的药膏之后,就再也未主动露面了。其实这也难怪,对玉柳容而言,眼下治好太子妃的怪病才是重要的事,毕竟卢国使者已经在路上了,十天半个月内就能到,要是太子妃的病依然没起色,到时候也只能找个理由来搪塞卢使了。
眼下的形势,无论在战事还是政治上,都是祁国占了上风。一般来说,玉柳容就算下令把太子妃藏起来,不许卢使参见,卢国方面恐怕也不敢提出异议。但玉柳容心里很清楚,这两年外头没少传他跟太子妃感情不睦的流言,要破了这个流言,最好的方式就是在接见卢使的国宴上,他携太子妃白绮梦一道出席。这不是什么难事,毕竟表面文章谁都会做。
玉柳容一向自认是心怀天下的男子,不应该让这些私人小事给他完美无缺的形象抹黑。他不想让人在背后嚼舌根,对他的家事指指点点。
这是最高规格的国宴,不仅祁、卢两国,还有昭国以及陈、蔡之流的小国使节,太子妃若是不能正常出席,相当于坐实了那些流言。如此一来祁国的储君夫妇丢脸可是丢到国外去了,所以说玉柳容打定了主意,太子妃就算硬撑着也得陪他一同出席。
玉柳容打定了主意,但不知为何太子妃的怪病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似的,尽管几乎把雁阳城中所有的名大夫请了一遍,这病却越发严重起来,太子妃一连数日连床都不能下了。玉柳容是主子,自然会有下面的人铆足了劲儿为他排忧解难,皇宫里的太医们束手无策,崇晖宫中的内侍官为争功,便想尽办法去外头寻医,寻来的人五花八门,有医者也有方士,令人咋舌。
宋翎再一次见到楚轻莞是在崇晖宫,楚轻莞已是崇晖宫中的太子嫔妾之一。无论是皇室还是民间,正妻都只能是一个,其余的都是妾室。宋翎听得底下人称楚轻莞为“太子昭仪”,除了太子妃这位正妻之外,在崇晖宫里还有太子婕妤、太子良娣、太子孺人等,等到玉柳容正式继承祁国大统,从太子变成了天子,她们这些人就可以把名号前面的“太子”二字拿掉了,该封妃的封妃,该封嫔的封嫔,都变成正儿八经的娘娘了。
宋翎是不会主动提出要见楚轻莞的,一来她对崇晖宫没什么好印象,生平头一遭踏进那地方,就差点莫名其妙地丢了小命;二来楚轻莞的身份已非往日,跟宋翎这样一个异国质子身边的小侍女可以说是毫不相干了。
楚轻莞却时常命人来请宋翎,让宋翎过去跟她说话,叙叙在书院的旧情。这其实是不太合规矩的,楚轻莞这位太子昭仪就算再是太子心尖上的宝贝,说穿了也不过是一个皇妾,随意召见别国质子的侍女并不妥当。不过哪怕不妥当,也没人敢说太子昭仪的不是,因为玉柳容是默许的。
其实玉柳容自己也说不准,他是想要宠着楚轻莞,还是想借此见到宋翎。
宋翎去了两趟。她也看出来了,楚轻莞实在没什么朋友,尽管如今玉柳容把她捧得高高的,但是依旧改变不了她的家世硬伤。一个女子若是同时有了夺人心魄的美貌和并不高贵的出身,这还真说不好是好事还是坏事,因为其他女子会一边嫉妒她的美貌,一边鄙夷她的出身。宋翎想到了侯婧和缪依灵这两位小姐,她们在提及楚轻莞的时候,不也是这个态度?
其实宋翎心里一直存着一个小小的疑惑,就是楚轻莞当了这个太子昭仪,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的?宋翎疑惑归疑惑,但她不会说出来,她跟楚轻莞之间谈不上交心,贸然去问,无疑是给自己或是苏子修找麻烦。楚轻莞乐意找她聊天,她就陪着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
在皇家有这个规矩,如果主母病了,妾室们要轮流侍疾以示尊敬,也是表明了尊卑有序。太子妃就是崇晖宫里的主母,而楚轻莞作为太子嫔妾,自然要在太子妃跟前服侍。
太子妃若是精神好,也会跟前来侍疾的嫔妾们闲聊上几句。似乎有了太子的默许,宋翎就不太受限制了,楚轻莞甚至会带着她一同去太子妃那里侍疾问安。
宋翎晓得崇晖宫这地方不比寻常,就算是跟着楚轻莞出入,她的眼睛也是不敢乱看的。其实认真地说起来,宋翎跟太子妃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记得当时还闹了个大乌龙。宋翎初来祁国,不晓得太子妃是谁,一心以为她要投水自尽,结果弄得双双落水,两人都是一副狼狈相。
太子妃当时被救上岸的时候人事不知,恐怕已经不记得宋翎这个人了,但是宋翎印象深刻。她被误认为谋害太子妃的刺客,差点就小命不保了。
那时宋翎看到这位太子妃,只是匆匆的一眼,现在她跟在楚轻莞身边可是能名正言顺地将太子妃的真容看个仔细了。跟记忆中分毫不差,太子妃果然是个大美人,五官标致,无可挑剔,如今在病中的容颜稍显憔悴苍白,但依然难掩国色天香的本质,要是不生病,定能容色迫人。
宋翎在心里默默比较了一番,论美貌,太子妃其实一点都不输给楚轻莞。这两人可以说一个是光艳牡丹,一个是清露芙蓉,很难一较高下,只能说是美得各有千秋。宋翎叹息,真不知道玉柳容怎么想的,他说自己喜欢美貌女子,但他的太子妃俨然就是一个大美人,他为何偏偏不喜欢?
宋翎原本以为太子妃不会留意到自己,没想到太子妃是病着,但心还是很清楚,目光才稍稍在宋翎身上顿了一下,就有人小声地将宋翎的来历告诉了她。宋翎不知为何,总觉得太子妃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心想是不是她被太子妃认出来了,发现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婢女就是当初抱着她的腰一起落水的小厮。
太子妃对待嫔妾的态度是一视同仁的,不亲近也不冷淡,心情好的时候会召人在跟前说说话。当她得知宋翎是昭国人,而且是跟在昭国七皇子身边服侍的,还颇有兴致地跟宋翎说了几句话,问的无非昭国的风物民俗,宋翎被点名了,就尽量挑些无关紧要的来说。
太子妃究竟得的是什么病,没有人敢乱说。太子妃似乎一直在反反复复地发烧,人有时清醒有时昏沉,一副缠绵病榻、孱弱不堪的样子。太子昭仪、婕妤们名义上是侍疾,但这是为了合乎祖宗规矩,并不用近身服侍,这些事有太子妃的贴身侍女一手包办,所以对太子妃的病情如何,她们也是稀里糊涂的。
可能是病急乱投医,有内侍官急于邀功,请来的医者也是五花八门的,甚至胆大出奇地请来了几名方士,说太子妃之病不是寻常的病症,极可能是邪祟入侵,只要除了邪祟,保证百病全消。
其中有一个似医似道的怪人,在为太子妃请脉之后开了一个药方,药方倒是正常,用到的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药材,就是这药引子着实奇怪得很。药引子是处子之血,这说起来也不难,崇晖宫里未婚配的侍女多了去了,找几个处子还不容易?但奇怪就奇怪在,用到的处子之血必须能与太子妃的血相融。这个怪人说得神乎其神,血是人的精神气引,处子之血最为纯净,作为药引最合适不过,据说是用作药引之人的血若是能跟病人的血相融,那么融则顺,顺则通,通则利病,如此一来更能发挥药石之奇效。
玉柳容也是将信将疑,什么用人血作引,听着似乎是故弄玄虚,但总归要比那一帮号称“排空驭气”的方士来得靠谱,索性死马当成活马医,准了这个要求。因为有了上头的命令,崇晖宫中的每个侍女都要试血,宋翎正好被楚轻莞留住说话,好巧不巧地给碰上了,想躲都躲不过去。宋翎其实很怕疼,但想着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自己就是被捎带进去的,应该不至于那么倒霉。
说起来太子妃的运气不算差,三个人符合要求,两个是崇晖宫里的侍女,还有一个是误打误撞的宋翎。两个侍女不用说了,作为奴婢,身体发肤都是属于主子的,要放一点血不在话下。幸好每日所需的量不多,这两个侍女轮换着也替得过来,宋翎到底是苏子修的人,暂时不把她考虑在内,就当是个备用的。
尽管暂时轮不到她,可宋翎心里还是一阵阵发毛。这种滋味真不好受,好像随时随地就会挨上一刀。
这日把宋翎送回去的时候,太子妃命身边的侍女取了一盒茉莉粉赏给了宋翎。这不奇怪,太子妃时常会赏赐一些小玩意儿,太子妃的东西都是上品,不是寻常货色可比。
宋翎回到府上,自然免不了说起这事。宋翎说到今天倒霉地被拉去试血,更倒霉地还中选,觉得那个写方子的人就是个江湖术士。哪有用人血做引子的?苏子修只是笑笑,说历史上还真有用人肉来入药的。宋翎被吓得吐了吐舌头,好一会儿不再说话,后来想起什么,才把太子妃赏的茉莉粉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宝蓝珐琅镶嵌米珠的鸭蛋状盒子。
榛子恰好就在旁边,盯着这个色泽光艳的小玩意儿看了一会儿,觉得精巧是精巧,只不过……因为公子和松子都不是外人,榛子就直愣愣地说了出来:“啧啧,都惦记着要放你的血了,居然只给一盒粉,祁国人也太小气了。”
宋翎笑了出来,想想也是,话糙理不糙。
宋翎见榛子老是盯着粉盒看,于是半开玩笑地道:“榛子,你喜欢的话,不如送给你了。”
“我要这东西干什么?”榛子看到宋翎一脸蠢蠢欲动的表情,忙推辞了。他想到了当初宋翎为了试胭脂的颜色,故意在他的脸上画了两个红红的“猴子屁股”,这事想起来就是一段噩梦。榛子暗中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对女人的脂粉感兴趣了。
宋翎见榛子一个劲地摆手,有心逗一逗他:“你闻一闻,这粉香得很。”
榛子不屑地撇了撇嘴,说道:“不就是茉莉粉吗?再说了,祁国的东西可不见得有咱们那里的好。”
宋翎不依不饶:“你先看看再说。”
榛子只得将粉盒打开来看,瞄了一眼就嚷嚷出来:“这里头怎么只有半盒子粉,敢情这太子妃是拿自己用过的东西赏人了?”
“真的吗?”宋翎也是惊讶不已,凑过去瞧。
榛子忍不住再一次感叹道:“这祁国人真小气。”
宋翎又凑得近了些,趁着榛子不注意,鼓起腮帮子吹了一口气,粉末一下子纷纷扬扬起来,榛子没有任何防备,被扑了一脸白粉。
“阿嚏!”榛子想不到宋翎会突然暗算自己,冷不丁地就打起喷嚏来,但打喷嚏还不是最惨的,惨的是他的眼睛。榛子不禁大声呼喊道:“哎呀!不行,我看不见了,这粉都到眼睛里去了。”
苏子修原本在一旁安静地坐着,前段时间为了给宋翎治烫伤,他翻出好多医书,如今闲着正好能仔细看一看,所以并不理会这两人在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话。这时他听见榛子的惊叫声,起身手疾眼快地抄起一碗凉茶,正确无误地泼在了榛子的脸上。
榛子就着淋在脸上的茶水,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再使劲地眨了眨眼睛,终于觉得眼睛没事了。
“松子,没有你这么使坏的,把粉朝着我的脸吹做什么?”榛子气哼哼地说道,头一件事就是对宋翎兴师问罪。
宋翎一开始看到榛子变成了一个粉人,现在粉和了水,他又成了一个粉糊的人,脸上花一道白一道的,令人看了就想发笑。
“不好意思,我原本只是想吓一吓你,没想到一口气吹得太用力了。”宋翎说道。
看着榛子现在花脸的模样,苏子修其实也想笑,但他还是对宋翎摇了摇头,似是责备地唤了一声:“松子。”
宋翎和榛子年纪相仿,又取了一个差不多的名字,两人凑在一起玩玩闹闹的样子,苏子修也是看惯了的,经常是宋翎欺负榛子。
苏子修原本离他们较远,现在走近了,闻到一股脂粉的香气,然而就在这时,苏子修不经意地蹙起了眉心。刚刚四散的粉末留在空气中的余味已经不多了,他下意识地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气。
“松子,你把那盒茉莉粉拿来给我看看。”苏子修陡然出声。
宋翎应了一声,直接将粉盒送到了苏子修眼前。本就只有半盒,又被宋翎一口气吹散了好些,现在只剩下一点点底了。
苏子修一言不发,用两根手指搓了一些粉末放在鼻子底下仔细地嗅了嗅。
苏子修的这个举动令宋翎和榛子感到一阵匪夷所思,两人面面相觑,这不正常啊,公子什么时候对女人的脂粉感兴趣了?
宋翎问道:“怎么了?这茉莉粉有什么不对吗?”
苏子修将粉盒还给宋翎,实话实说:“我也说不上来,似乎还有其他什么气味,松子你过来闻闻看。”
宋翎闻来闻去,怎么都只是茉莉的香气,摇摇头道:“我闻不出来,不就是普通的茉莉粉吗?”
苏子修和宋翎正在研究茉莉粉,另一头久未出声的榛子又惨叫了一声。
“你又怎么了?我可没捉弄你。”宋翎被吓了一跳,心想榛子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她转头去看,只见榛子正一副抓耳挠腮的模样,额头和脸颊微微发红。
榛子一脸无辜地道:“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痒,我自己挠了挠,也许是刚刚公子泼我的那杯茶有点热,烫着我了。”
“胡说!”宋翎原本还有点担心榛子,这一下子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抢白道,“明明泼你的是一杯冷茶,你少赖在公子身上。”
“好好好,我就是觉得痒了,想要挠挠还不行?”榛子立马讨饶。
苏子修见状,眉心却微微蹙起,这是他沉思时习惯的小动作。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尚不能确定。
因为有了先前的事,宋翎就更不情愿去崇晖宫了。楚轻莞再命人来请她,她是能推就推,能拖就拖,但也有推不掉、拖不了的时候,譬如点名要见她的人是太子妃。
太子妃的病还是老样子,至少在宋翎看来并没什么起色。若是放在从前,宋翎是不会如此关心一个非亲非故之人的,但现在不一样,太子妃的病一直不能好,就意味着人血引子的药还停不了,那两个侍女是轮流放血,要是她们顶不住了,迟早得轮到宋翎。所以宋翎只要一想到这个就脊背发凉,心底发慌。
太子妃对宋翎的态度倒是十分和善,但是有了这事,免不得令人疑神疑鬼,再是温和可亲也变了味儿。就像榛子说的,谁知道是不是惦记着放她的血?
因为宋翎是昭国七皇子的随从,太子妃跟她闲聊之际,自然会有一两句话提到苏子修。当初刚刚到祁国的时候,因为宋翎的莽撞曾经给苏子修惹来不小的麻烦,如今宋翎也学乖了,时刻提醒自己要警醒,以防被人抓住错处。
太子妃见宋翎远远地站着,于是浅笑示意她走得近些,不必如此拘束。
宋翎依言往前挪了挪,但还是不敢靠得太近。太子妃身边的首席大侍女名为篆儿,是从卢国一起带来的陪嫁,因为这一特殊背景,她比其他侍女更得太子妃的信任和宠爱。如今她见着宋翎拘谨的样子,不禁一笑。
“怎么有一股草药气味?”太子妃似是无意地道。
其实太子妃说这话很有意思,她原本就是一个常年病着的人,有草药气味应是习以为常了。宋翎闻言却微微一窘,心想这位看似病恹恹的太子妃鼻子竟然很灵,怯怯地答道:“回太子妃,可能是松子身上戴的香囊。”
说起这个香囊,还是宋翎今天早上刚刚换上的,苏子修亲自挑了几味干花草配成的香料,宋翎当时闻了闻,就觉得草药的气味很重。这哪里是香囊,全是一股子药味。但苏子修说是最利于夏日驱蚊,让宋翎一定戴在身上。
宋翎解释道:“这是我家公子给的,说是能驱蚊虫。”
“哦?”太子妃颔首,脸上露出些微笑意,感叹道,“想不到昭国的七殿下还懂草药。”
太子妃这话不是冲着宋翎说的,宋翎就默不作声,不说话顶多令人觉得木讷不机灵,但是话说多了是容易出错的。
今日太子妃似是有些精神,又或许是来了兴致,说道:“驱蚊的草药我也见过不少,松子你过来,把香囊解开给我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宋翎应了一声,急忙将香囊接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递给了篆儿。篆儿灵巧地抽开香囊的束带,用一方洁白丝绢垫着,将里头的香料倒了出来。
宋翎跟在苏子修身边耳濡目染,也认得其中的几味草药,譬如驱蚊常用的藿香、公丁香、紫苏,还有两三味冷门的药,宋翎就不知道了。尤其是其中有一味草药呈闭合的花苞状,圆润如珠,晒干后的色泽微微发蓝。
目光触及此物,篆儿的眉间一紧,她似是探询地看向自己的主子,太子妃则用余光瞥了瞥,倒是没什么反应。宋翎没留意到眼前这两位主仆的反应,这不能怪宋翎不懂得察言观色,而是宋翎记着自己现在的身份,除了回话,视线都得稍稍朝下,不允许直视主子,更不允许满房间乱看,这是作为奴婢的规矩。
篆儿似是无意地挑了其中一味草药,正好是那种不知名的干花苞,问宋翎道:“你认得这是什么吗?”
宋翎看了一眼,老实地回答不认得。
太子妃看了篆儿一眼,篆儿立即会意,不再问了,将刚刚倒出来的草药又装了回去,然后将香囊还给了宋翎。
在研究完了宋翎的驱蚊香囊之后,太子妃又让宋翎陪着她说了几句话,觉得身子乏了就令人送宋翎回去。太子妃对宋翎似乎挺喜欢的,走的时候还赏了她折扇、串珠,还有两盒用锦绣奁子盛着的胭脂膏,都是宫中主子用来赏赐下人的小玩意儿,精致巧妙却不是很贵重。
宋翎并不看重那些东西,想当初在昭国的时候,她也常常拿些东西赏人。倒是这两盒胭脂膏令她想到了之前那盒只剩一半的茉莉粉,不知是太子妃身边的人拿错了,还是祁国的规矩就是如此,领到主子用剩下的东西是一种光荣?
这日太子妃命人送宋翎出去的时候,她还在琢磨着这事,只见前面领路的人忽然停了下来,口呼一声“殿下”,然后动作利落地屈身行礼。
宋翎心中一惊,一抬头就对上了玉柳容,他正笑吟吟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