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你还真是忠心护主啊。”玉柳容有种哭笑不得之感,觉得这个丫头对他的戒心实在太重。合着他玉柳容就是一个浑身冒坏水的人,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在她眼里都是动机不良,都是意图害她家公子?
玉柳容最见不得别人这么防着他,气哼哼地说道:“所谓来者是客,现在客人想去主人家的书房看一看,你身为主人家的仆从,不为客人引见,居然还拦着不让看,懂不懂待客之道?”
“你是翻墙进来的‘君子’,算不得客。”宋翎伶俐地回了一句。
玉柳容也不在意宋翎的话,而是闲散自若地在书房里踱步,害得宋翎只能跟着他走,似在提防着玉柳容。
刚才进来的时候玉柳容就注意到了,宋翎在偷偷摸摸地翻找什么。他指着那几个书箱子,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没什么。”宋翎拦也拦不住,只能没好气地说道。
玉柳容这人一点都没有为客的自觉,把箱子一个个打开了,这些箱子满满地装着书,都是苏子修来祁国的路上命人采购的。这些书这两日要拿出去晒太阳,现在先暂时这样收着。
玉柳容随手拿出几本翻了翻,这些书籍内容庞杂,涉及很广,有些看着还挺有意思的。玉柳容觉得,自古以来当质子对任何一名皇子来说都是一件苦闷的差事,苏子修身陷异国,无权无势,倒是会自我排解。
“你家公子过得倒是挺惬意的,闲来能看书、写字、画画,还能钻研一下医术,我过得反倒不如他了。”玉柳容看着书房内满壁的字画赞叹道。
玉柳容的话真假参半,宋翎可不信他有半分羡慕的意思。她甚至有个促狭的想法,换你玉柳容去昭国做质子试试,恐怕你就没有赞叹,只有感叹了。
宋翎像是跟玉柳容作对似的,玉柳容每次开一个箱子,她就闷声不响地把箱子关上,玉柳容也不理会她,直到看见一个孤零零地放在角落里的箱子。这本身没什么奇怪,只是只有这箱子上了锁,倒是引起了玉柳容的兴趣。
“这里装的是什么?”玉柳容问道。
“书。”宋翎的回答简短得不能再简短。
“怎么上锁了,难道不能给人看?”玉柳容问道。
“我家公子说了要去芜存菁,不合时宜的书就干脆锁起来。”宋翎心里暗叹玉柳容事真多,把苏子修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背给玉柳容听。
“什么叫不合时宜?”玉柳容原本还不太留意,扫过一眼就算了,但被宋翎这么一说,好奇心起来了,哈哈笑道,“莫不是苏子修也有吃独食的爱好,打算一个人享用好东西?”
宋翎无语地瞥了一下玉柳容,觉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玉柳容也不含糊,直接就去瞧那把锁。这出人意料的举动果然把宋翎给吓住了,这位太子爷不至于如此出格吧?难不成他还打算把锁砸了,满足他莫名其妙的好奇心?
“你乱翻我家公子的书也就算了,难道还想撬锁?”宋翎急忙出声制止,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玉柳容冲着宋翎一笑,更令人想不到的事发生了,玉柳容看着身形瘦长,四肢没什么力量,居然当着宋翎的面将书箱的一角给搬了起来。要知道这里面可满满当当地装着书,沉得很,当时两个护卫合力才能抬起来。虽说玉柳容现在不是抬起来的,但是他能面不改色地搬起箱子的一头,然后稳稳当当地架在一旁的脚凳上,已然是力量不俗了。
“你要做什么?”宋翎更加惊愕了,他看起来不像是要砸开锁。
宋翎目不转睛地看着玉柳容,只见他从身上摸出一把细长精巧的银鞘匕首,在箱子底的边缘上划,直到抠下一小块木块,然后十指灵活地抽出了里面的东西。整个过程看得宋翎目瞪口呆,她看玉柳容的眼光也不一样了,看他这熟练的架势,莫非还是个惯犯?
玉柳容得意地朝着宋翎仰了仰脸,随后走马观花似的翻了翻,刚刚得意的表情下一刻就变了。
“书上是什么?”宋翎虽惊异于玉柳容取书的手法,但对书上的内容她也极感兴趣。当时苏子修严令她不准看,她小小地疑惑了一下,很快就忘了这茬,现在玉柳容当着她的面翻看,倒是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不许看。”玉柳容难得露出了严肃的神色。
“到底是什么东西?公子不许我看,你也不许我看。”宋翎见玉柳容没有半点将书放下的意思,灵机一动上前去夺。玉柳容不给她,也存心逗着她玩,仗着自己比宋翎高了一个头,轻松自如地将书卷从左手换到右手,再从右手换到左手,就是不让她碰到。
玉柳容玩够了,才板起脸来佯装训斥宋翎,说道:“你抢什么抢?说了不许你看,就是不许你看。”
宋翎也晓得自己不是玉柳容的对手,索性不抢了,眨眨眼睛道:“我也不跟你抢,反正我可以随意出入公子的书房。”宋翎的言下之意,就是等玉柳容走了之后,她想看什么照样能看到。
“你休想!”玉柳容瞪了宋翎一眼。
正当此时,有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传来,有人轻轻咳了一声,原来是书房的主人苏子修领着小厮榛子回来了。
“子修你回来了,哈哈,原谅我不请自来,已经等你多时了。”玉柳容神色自若地打着招呼,连一旁的宋翎都不由得佩服他。这位不请自来的主儿,居然一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
宋翎小声嘀咕了一句:“脸皮真厚。”
苏子修没料到玉柳容会在这里,因为没有人向他禀告祁太子来了,所以进来时跟玉柳容一打照面,苏子修的眼底还是闪过了一丝惊讶之色,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如常的神色。
苏子修报以温雅浅笑:“令殿下等候多时,这是子修的不是。”
“哪里哪里。”玉柳容摆出一派恳切的神色,说道,“子修太客气了,咱们撇开身份不说,我可是把你当朋友,你不要总是把‘殿下’挂在嘴边,这样显得多见外。咱们在私底下还是以名字称之,要不然我岂不是也要唤你为‘七殿下’了?”
苏子修闻言仅是一笑,玉柳容也是微笑,表面上的“相视而笑,莫逆于心”,让不知内情的人看了一定认为这两人相谈甚欢。
宋翎又小声嘀咕上了:“跟你不见外,那跟谁见外?”
不过说起来,若是论在待人接物上滴水不漏的功夫,苏子修和玉柳容这两人都称得上功力深厚,要笑就笑得发自真心,脸上的表情一丝都挑不出错。要是换了宋翎,她觉得自己只能做到皮笑肉不笑。
这两人礼节性地寒暄了一番,自然而然地就提到玉柳容新纳了侧妃,因为大家都是熟人,苏子修少不得要道喜,恭贺玉柳容抱得美人归。
玉柳容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原本话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接下来就可以告辞了,但玉柳容偏偏不按常理来,话锋一转,说出了一句令人诧异的话:“子修,咱们既然是朋友,轻莞也曾是你的学生,这不就是缘分吗?作为朋友,又作为夫子,你若是不送点什么当贺礼,可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玉柳容这话说得一半认真一半玩笑,无论苏子修还是宋翎,皆听得微微一怔。这天底下居然还有主动讨要贺礼的人?这位殿下还真是随时随地能令人大开眼界。
苏子修是何等聪明之人,既然玉柳容能这么说,前面必然有话等着他,倒不如自己大大方方地挑明:“殿下若是有什么看中的,不妨直说。”
玉柳容心里暗道苏子修真是爽快,不过他不打算那么爽快,而是故意拖着不说:“这个……”他一双黑耀石般的眸子似是有意无意地朝着房内的物什扫了一眼,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是在宋翎身上停留的。
宋翎原本还在心里鄙视玉柳容的轻狂之举,但就是这看似无意的一眼,看得宋翎一阵毛骨悚然,再也鄙视不起来了。因为宋翎的心里已经在打鼓了,莫非这是玉柳容给她下的套儿?
当初在夜市上的时候,玉柳容曾经撂下话,他会请苏子修把宋翎转赠给他,就当作是给他纳妃的贺礼。玉柳容的话似是在开玩笑,但同时又带着一种说到做到的狠劲儿,宋翎这才开始害怕了。难道玉柳容这次是要来真的?
苏子修正耐心地等着玉柳容开口,眉心都没皱一下。
玉柳容看着宋翎一点点躲到了苏子修的身后,这小丫头又害怕又强装镇定的样子,被玉柳容尽收眼底,他内心不由得生出一点点淡淡的怅然。唉,这个小松子,跟着他有那么恐怖吗?
宋翎在等着玉柳容说下半句话,但玉柳容偏偏刻意拖时间,硬是拖到宋翎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才云淡风轻地开了口:“咱们不讲别的,所谓礼轻情意重……”
宋翎内心一阵抓狂:好个玉柳容,谁是礼物呢?居然还“礼轻情意重”,这话是用在这里的吗?
玉柳容用余光闲闲地斜了宋翎一下,手却指向了一个箱子,终于开口道:“旁的我也不要,子修不如就把那一箱子书送给我吧,咱们是君子之交,送别的都太俗,都不如送书来得高雅。”
苏子修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凝滞,但他随即大方地笑道:“只要柳容殿下喜欢,一箱子旧书而已,有何不可?”
“子修果然爽快,那我就不客气了,待会儿命人来你这里取走。”玉柳容一下子拍板道。
苏子修是标致的凤眼,微微笑时眼角带勾,就是上扬的弧度也是温润低调的,他不露痕迹地说道:“这箱子书算不得什么贵重东西,不过难得的是时候恰当,估计殿下现在正好用得着。”
玉柳容仅是笑笑,却未说话,故意朝宋翎投了一个示威的眼神。宋翎晓得他的意思了,分明就是在说:你想要偷看,我就把整箱子书都要走,看你怎么偷看?
宋翎虽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过她是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想不到玉柳容竟然这么轻易地放过了她,她还以为自己今天在劫难逃呢。但宋翎也不由得满腹狐疑,玉柳容的心情和心思一向说变就变,但着实令人弄不明白,他要这一箱子旧书干什么?
莫非那一箱子书真的好看到不得了,玉柳容刚刚才信手翻了几页,就忍不住想要占为己有,拿回去细细品鉴?
“那箱子到底是什么书?有这么好看吗?”宋翎好奇起来,一下子没管住自己的嘴巴,这话就直接问了出来,问出来也就算了,还一脸坦然地朝着玉柳容说道,“既然是好书,不如留下两本给我?反正你有一大箱子呢,多两本少两本算不得什么。”
宋翎此言一出,苏子修和玉柳容的脸色都变了,这两人居然难得异口同声地冲着宋翎说了句:“不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