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初祸

宋翎这次的病势比上回重多了,前三日里高烧反反复复,她整个人也意识模糊不清,喝药和进食只能强行灌下去,夜里也需要有人照看,不间断地用浸过凉水的毛巾敷额,并擦拭头脸和双手。

高烧不退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深谙医术的苏子修对此十分清楚。到了四五日后,宋翎终于逐渐清醒,烧也退了,自己能喝药,也能吃一点稀的肉粥,不过神情倦怠,整个人恹恹的,连话也不爱说。

宋翎是落水后受了寒气,加上游水和长时间徒步奔走,使得体力严重透支,所以才生了一场大病。苏子修早晚两次为她把脉,悉心过问着她服药和饮食的情况。所幸宋翎年轻,底子尚好,加上汤药、饮食上的精心调养,一日日地好了起来,也慢慢有精神了,不似前几日看着病恹恹的。

宋翎的身体已渐渐好转,心里却始终忧惧不安。按理说她小厮的身份被拆穿了,凭玉柳容那种多疑的性格,应该不会轻易放过她,至少要调查一下她的底细,但是一连多日过去,祁国方面一直不见有任何异常之举。

莫非玉柳容把这事忘了?宋翎这样想着,随即又摇了摇头,把这侥幸之心给灭了。她来祁国之后,事事倒霉,连累苏子修也事事倒霉,如今她不敢掉以轻心了。

“修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又给你闯祸了?”宋翎愁眉苦脸地问道。

苏子修执了一卷书在看,见宋翎双手托腮,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自己,先是浅浅一笑,安慰道:“事到如今,你不必过于担心。这些天祁国那边一直没什么异动,你也别自己吓唬自己。再说了你这人一向运气好,说不定这次也能蒙混过关。”

宋翎听了这话,不笑反倒将脸皱了起来:“我觉得自己的运气不好,尤其是到了祁国之后,一直走霉运。”

苏子修嘴上虽安慰她,但心里并不轻松。宋翎是女扮男装来祁国的,玉柳容知道了,也就是祁国知道了,祁国十有八九不会轻易放过宋翎,头一件事就是调查清楚宋翎的底细和来历,以防她是别国派来的细作。

但是宋翎的身份是经不起推敲的,万一祁国挖出了她的真实身份,那才是大大不妙。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问题上,宋翎绝对不傻,甚至非常敏锐。她看着苏子修,突然怯怯地问道:“如果……如果他们真的查到了我的身份,我会不会就被……”

“翎儿……”苏子修心中一沉,这种最坏的可能他也想到了。宋翎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她是昭国丞相的女儿,身份特殊,难保祁国一方知道之后不会利用她的身份谋划点什么,直接杀了她来恫吓昭国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苏子修来祁国的时候,是昭告天下的,在祁、昭两国邦交正常的时期,苏子修如果有任何意外,昭国都能理直气壮地向祁国讨公道。一个皇子过去了,祁国一定要保证他好好活着。

但是宋翎就不一样了,她来的时候是偷偷地混在随从队伍里,乔装改扮的。换言之,没人知道这个人就是昭国丞相的宝贝千金,就是杀了她也能推脱是误杀,昭国方面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当初跟着苏子修来祁国的时候,宋翎凭的是一股冲动,什么也不能动摇她的决心。如今回想,她越来越觉得事情远远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个中关系的复杂程度或许已经超过了她的认知和想象。

但哪怕如此,宋翎也是一点都不后悔。就算再回去选择一次,她依然会坚定地追随苏子修,要跟他有难同当。

不过苏子修并不这么想,他俊朗的眉目间含着三分愁绪,长长地叹了口气,就是这声叹气将宋翎的心提了起来。相识至今,宋翎从未见过苏子修有这样的愁容。

“宋翎,我想能不能用个法子,让你回昭国去。”苏子修的这句话似乎已在心里酝酿了好久。这句话说出口时,他在试探宋翎的反应,但是话说出口后,他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要保护宋翎,他也有责任保护宋翎。让她回国这件事是出于对她的安危的考虑。

“不要,我不要回去!”宋翎一口就拒绝了,而且态度坚决。

苏子修预料到了宋翎的反应,而她的执着苏子修也亲身领教过,此时此刻,令苏子修感到为难的就是要如何说服她。

苏子修是一个能见微知著的人,自从那日玉柳容带着女装打扮、狼狈不堪的宋翎出现在质子府门前的时候,苏子修就已经在预想以后了,包括事情最好或最坏的几个可能。

苏子修认为让宋翎离开祁国就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他在祁国当质子,但不同于软禁,还是拥有相当大的自由的。在祁国的这些时日,他也不是成天无所事事,只伴着“琴棋书画诗酒花”混沌度日。他有自己的筹谋,有自己的路子,他在祁国踩下的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今他动了送宋翎回国的念头,心知这事不是一定成不了,只是代价会很大。

“宋翎,你好好听我说。你不能再留在祁国了,危险不知道哪一天会来。你也不想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吧?”苏子修耐心地劝着她。

宋翎抬起一双明净的眼睛,为难地说道:“可我舍不下你一人在祁国,你过的不也是提心吊胆的日子吗?我陪着你,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吧。”

苏子修不由得笑了,不过更多的是无奈,说道:“你放心,我是昭国的皇子,他们不会轻易动我的。不过你的身份没有人能证明,你在祁国一日,就身处危险一日。还有,我问你,你可想过以后?”

“以后?”宋翎一时有些茫然。她当时是偷溜出来的,纸包不住火,宋丞相很快就发现她不见了,宋璟架不住父亲的逼问,只能坦白她的真正行踪。她的父兄为了家丑不外扬,只能找个“宋家大小姐染病不能见人”的借口,暂时将事情瞒下来。

苏子修叹道:“你不在郢梁的事,你的父兄能为你瞒住一时,难道还瞒得住一世?难道我在祁国一年,你就在祁国一年;我待上十年,你也要待上十年吗?这是不可能的,你终究得回去,难不成你想让宋大小姐一直对外宣称‘卧床不起、闭门不出’?”

“可是……”宋翎一时找不到话说了,苏子修说中了她的心事,郢梁城中毕竟有她的父兄。离家日久,她也很思念亲人,哪怕听几句父亲的斥责,都是亲切无比的。

苏子修一直未曾明言,但以宋翎的聪慧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如果她答应苏子修的提议,自己或许真的能顺利回到昭国,但或许也会害了苏子修。

对苏子修来说,他将会有很多有形、无形的东西因为宋翎而前功尽弃。单单是前功尽弃还不可怕,可怕的是会招来预料之外的祸患。

“反正已经是骑虎难下了,修哥哥你也不要太为我担心了。”宋翎倒是一副乐天知命的态度。

宋翎又凑近苏子修的耳边,细声细气地道:“修哥哥,我跟你说,其实我一直有预感,你不会在祁国待太久,总要回到昭国去的,到时候你带着我一起回郢梁。”

少女的气息温温软软,吹在耳畔有点酥酥的。苏子修听了这话,内心不震动是不可能的,但他还是克制着,保持外表的镇定冷静。而当他一抬头,撞进眼帘的是宋翎一双盈盈含笑的慧黠明眸,他深藏于内心某一处的情绪被触动了。

“好,我保证一定带你安全无虞地回郢梁去。”苏子修极其认真地承诺道。

宋翎顿时觉得放下心来。苏子修既然这样说,也就表示不会再执意要她离开了。不过宋翎的放心只有一瞬,因为苏子修后面的一句话,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苏子修说道:“你随我来祁国的时候乔装改名,隐藏身份不让任何人知道。等我带你回郢梁的一日,我会让你用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让你跟着我堂堂正正地进郢梁城。”

宋翎怔住了,觉得心跳得很快,并不难受,只是心里如藏着一只左奔右突的小鹿。她的脸颊上是粉润的淡绯色,看不出异样,耳后的肌肤却嫣红了一大块。

为什么苏子修会说要她用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回去?为什么苏子修又说堂堂正正?宋翎的心底好似涌出千头万绪,怎么都理不清,她又不好意思开口问,只能任由数不清的情绪在自己心里盘成一团乱麻。

苏子修看到宋翎小脸泛红,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她的额头,但是手伸到跟前又硬生生地改变了方向,由手背变成手心。这一刻,苏子修觉得自己的手似乎被某种难以抗拒的力量牵引着,想要摸一摸眼前这个小丫头桃花般粉嫩的脸颊。

宋翎觉察到苏子修的意图,一动不动,只等着他清凉润泽的指尖拂上她的面孔。不过令她意外的是,苏子修的手掌在离她的脸颊不到半寸的地方停住了,好像卡住似的怎么都过不来了。

一直以来苏子修只是用指头戳过宋翎的额头,更亲昵的动作从未有过,他也在犹豫。

宋翎眼睁睁地看着苏子修的手又要改变方向,到额头上试温度了。她灵机一动,故意将身体一歪,整个人朝着旁边倒去,她一边的脸就这样贴上了苏子修的手掌。苏子修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上感受到的是出奇温软细腻的肌肤。

宋翎只敢停留片刻,又端端正正地把身子正了回来,假装毫不知情地看着苏子修,一脸无辜,像是她只是不小心没坐稳。

苏子修从宋翎那里出来,回到了书房,只见飞涯正在书房里等着自己。苏子修在桌案后坐下,执起案上的一卷书,飞涯则如同影子似的立在他身后。

只见苏子修闲闲地翻了几页,说道:“这几日是玥儿收拾的书房,我得问问她将那本《脉经》放哪里了,原本在手边的东西却找不到了。”

这时飞涯上前一步,稍微压低声音说道:“昭国果然出事了,据说是重新翻出了两年前贪墨赈灾粮款的案子。这事牵连甚广,朝中好多人脱不了干系,最要紧的是三殿下、五殿下和六殿下也栽了跟头,还丢了实职,暂时在王府闭门思过,还不知道以后怎么样呢,这下他们真成了‘富贵闲人’了。”

苏子修眉心微蹙,若有所思。

“如今在朝廷尚有实职的只剩下二殿下了。”飞涯补充了一句,“看来咱们那位太子爷还真不是一个容人的主儿。”

苏子修的语气似是含了一丝笑:“太子殿下不容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实话,苏子修很清楚这位兄长的品性,虽说他确有治国安家之能,但是心胸着实称不上宽广,甚至有一点嫉贤妒能。对七弟苏子修,昭太子的厌恶由来已久;对另外几个依附于他的兄弟,昭太子也未必全然信任和接纳。在苏子清眼里,这些人的存在对他都是潜在的威胁,现在一个个顺从听话得很,谁知道他们肚子里打着什么主意?

在将老七苏子修弄去祁国之后,苏子清势必要对其他几个皇子下手,至少要让他们远离朝廷的权力中心。

苏子修叹了一口气:“这几年父皇龙体欠安,朝中事务千头万绪,怕是不能事必躬亲。”

飞涯点头,适时地接了一句:“正是因为皇上龙体欠安,所以将朝中的很多事交予太子处理,只在国体大事上裁夺一二。现在昭国的国内都说太子已经坐了半把龙椅,只是头顶上还有个太上皇。”

惠帝自从过了六十岁就渐渐心力不济了。尤其是近两年,他的龙体越发不好,眼见着一日日在走下坡路。玉柳容作为祁使来朝的那几日,惠帝也是事先命太医开足了提精养气的药,这才没在祁国使臣团面前失了昭国的国威。一年十二个月里,惠帝卧床休养的日子就有小一半,对处理朝政也是力不从心了,不得已只能令太子慢慢地开始打理一些朝中事务。

太子手上的权力越大,能处理的事务越多,对其他的皇子而言,那就是实实在在的威胁了。这次栽了跟头的三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他们在依附太子的时候,怎么想得到平日里温和的太子居然会翻脸不认人?

想到这里,飞涯不由得暗自捏了一把冷汗,说道:“其实殿下来祁国或许不失为智举。”

这句话飞涯是有感而发,当初谁都不理解苏子修自愿前往祁国当质子的决定,就连瑶妃也是。大家都以为苏子修被太子打压了这么些年,过得着实太压抑,只想着要离开昭国,明知祁国是火坑也要赶着往里面跳。

但是飞涯很清楚,自家主子走的每一步路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知道。”苏子修淡淡地应了一声,又道,“但是对松子来说并不是好事。”

飞涯虽一时不解,但很快反应过来,松子也就是宋翎。她是挺倒霉的,尤其是最近,居然莫名其妙地被祁太子给盯上了。

“是我料错了。”苏子修突然出声,叹息道,“祁太子再三来找宋翎我是知道的,只是不曾插手,认为宋翎能应付,不过现在看来,情况未必如此。”

飞涯未出声,他很清楚,宋翎来了祁国之后已两次遇险。上次在崇晖宫她险些丢了小命,这次也是侥幸捡了条命回来,又阴错阳差地被玉柳容发现她是女儿身,倘若宋翎再留在祁国,恐怕……

苏子修的手指点着柚木桌案,双眉微微蹙了起来:“宋翎本不该来祁国陪着我一起涉险。”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了顿,似乎是以一种商议的口气说道,“飞涯,倘若能令她回去就最好了。”

飞涯听了这话,暗皱眉头。他晓得这话意味着什么,也晓得苏子修能说出这话究竟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作为苏子修的贴身侍卫和心腹,飞涯自认看得出苏子修对宋翎有类似兄妹的感情,但是这一刻,他隐隐约约觉察出了宋翎在苏子修心中有着不一般的分量。

“飞涯认为不妥当。”飞涯到底是直率,说道,“殿下,容飞涯说一句,有些话是后话,有些路是后路,除非万不得已,不可轻举妄动。”

飞涯是心急,直接说了出来。祁国势大,昭国也不是任人宰割,两国之间有彼此的势力相互渗透,这十分正常。飞涯话中所指的就是惠帝为苏子修在祁国打下的暗桩,这个一般是不会轻易动用的,因为动用了也就暴露了,再要重新建立是极其困难的。

苏子修听罢,道:“容我再想想。”

飞涯张了张嘴,不再多说。他晓得自家的主子一向最有主见,若是打定了主意,旁人说再多也不见得有用。

宋翎得了苏子修的再三嘱咐,必须将身体好好调养一阵,省得落下什么病根。苏子修为了宋翎,还特意向书院告了几天假。宋翎很听苏子修的话,而且借着生病的由头,苏子修陪伴她的时间也比从前多了。

不过好景不长,悦蒙书院再三派人来,要请苏夫子回去授课,苏夫子如果再不露面,那些慕名而来的祁国少女都要罢课了。

苏子修不能让书院为难,于是答应了回书院授课,不过宋翎依然要留在质子府上。宋翎比从前有耐性多了,一个人倒也无妨。当她一个人的时候,还会忍不住把苏子修那天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想好几遍,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有时还会暗暗怨怪苏子修为何不肯再多说一句,耗费了她这么多心力去猜。

日子就在这样的平静中又消磨了几日,祁国似乎并不打算拿宋翎的事做文章,玉柳容也是一连数日不曾露面。宋翎一开始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她心想:莫非真的被苏子修说中了,她居然幸运地蒙混过关了?

宋翎渐渐痊愈,又像往常一样跟随苏子修去悦蒙书院。不过有一点不一样的是,宋翎不再是小厮的打扮,而是换回了女装。学堂里的女弟子们起初无不惊异,不过既然同为女子,彼此之间也少了芥蒂,加上宋翎的长相甜美讨喜,天真无害,巴掌小脸上笑起来两边一个圆圆的酒窝,所以没过多久,女弟子们就接受了宋翎。

对宋翎而言,反正女扮男装的事被拆穿了,也就没必要再假扮下去。

宋翎以为这事过去了,可实际上事情并不是到此为止。这一日,苏子修前往书院授课了,宋翎留在质子府上。

忽然府中来了两个祁国的内侍官,他们着云雷纹双绣锦面绯袍,大概是有品阶的,两人皆是紧绷着脸,一露面没有半句旁的话,只说:“松子是哪一个?宫里要请她去问话!”

这架势明显是来者不善,宋翎一听自己被点了名,心中一惊,看样子是祸就躲不过,管你是初一还是十五。

来的这两人也是好生奇怪,不说谁要问话,只是含混地说“宫里”,谁知道跟着他们去要面对什么?

因为苏子修不在,府上没有主事的人,飞涯和榛子跟着苏子修去了,留下了瑶玥琪瑞四位侍女。遇上这等大事,谁也不敢自作主张,最后还是宋翎在一旁深深吸了几口气,勉强使自己看上去镇定一些,主动站出来跟着那两个内侍官走了。因为宋翎知道内侍官只是宣召的人,跟他们说什么都没有用,抵抗更没用。

“这小丫鬟倒是识趣。”那两个内侍官哼了一声,就领着宋翎回去复命了。

在宋翎跟着内侍官走了之后,质子府里才慌乱起来,玥儿马上派人去书院将此事告诉苏子修。

宋翎一路低着头,因为祁皇宫的规矩是不准乱看,要说这祁皇宫她只去过一个地方,也只认识一个地方,那就是玉柳容的崇晖宫。而这两名内侍官分明就是领着她往崇晖宫的方向走去。

宋翎被带进一个小偏殿,门在身后关上了。宋翎在心里默默对自己念着“既来之,则安之”,强行定下心神,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一般房间的规格,中间宽阔,左右两边不设座,前方正中倒是摆着一张黑木长条桌,后面正端坐着一名长脸男子,三四十岁的样子,面容白皙,两颊微微凹陷,看这风仪气度应是官场之人。

宋翎觉得这里不像是一般的殿阁,更像是一处审问刑讯的公堂,她心中的不祥之感更重了。

那男子扫了一眼宋翎,摆足了官老爷上堂的架势,先是冷冷地来了一句:“跪下。”

宋翎本不想跪,她在昭国也是矜贵惯了的,什么时候对无关之人下跪过?但是眼下形势逼人,她不乐意也只能硬着头皮跪下,表面上还要装出一副顺从害怕的样子。

那男子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为何要女扮男装跟随昭国七皇子来祁国?”

宋翎不由得屏息,就知道躲不过去:“我……”

“说实话,别想着胡乱扯谎。”那男子冷冷地说,眼神锐利地盯紧宋翎。

“我……”宋翎像是怕得厉害,声音都抖了起来。

“你不是七皇子身边服侍的人吧?”男子的口气中带着一丝诱导的意味,“如果你是七皇子身边的婢女,为何当初不用婢女的身份跟随苏子修来祁国,乔装改扮成小厮不是多此一举吗?你是谁派来的?为谁做事?你来祁国是为了打探消息还是有别的目的?”那男子进一步问道。

宋翎心里一沉,这些问题她之前就想到了,这事可大可小,大事能破天,小事能化无,最可怕的就是玉柳容把她往奸细的方向怀疑。

“我不是谁派来的探子。”宋翎急切地辩白,“绝对不是。”

“那好,你说说你是谁?”那男子加紧一步问道。

审问宋翎的人名为程长儒,在枢密院供职,平日里跟玉柳容走得近,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党。而此时这间屋子里也不光他们两个人,屏风后面还有两个人,是玉柳容和他的另一个心腹贺知年。

贺知年看着前边的情形,说道:“老程问得和风细雨的,也不知道能问出点什么?”听这口气,贺知年并不赞同这位文人出身的同僚的做法,他在兵部供职,有着武人的干练和直爽。

玉柳容斜了这位属下一眼,懒散地说:“孤也不指望能审出点什么。”

贺知年会意,又问:“殿下,咱们故意大张旗鼓地将人从质子府上带走,您说苏子修会来救自己的这个小随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