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去行了吧。松子你过来,到火堆这边来,把身上的衣服烤干,不然身体会撑不住的。松子,你听好了,我们必须马上找到路回去,你也不想在野外待到天黑吧?万一这附近有什么猛兽出没,咱们赤手空拳的,说不定连命都丢在这里。我保证对你没有一点点非分之想,我不会偷看你!我以我祁国太子的身份来保证。”
玉柳容耐着性子说了一堆,看宋翎仍旧一动不动,瞪着一双惊恐警觉的大眼睛,他瞬间无奈了,阴阳怪气地挤出一句话:“小丫头,你今年才多大年纪,十五还是十六?本太子不好这一口,太小的本太子没兴趣。”
为了令宋翎放松警惕,玉柳容在火堆里加了干树枝,又将火苗拨得旺盛起来,然后遵守承诺往后退,直到将自己隐藏在一棵大树后面,以免宋翎看到他就害怕。
宋翎的面容和嘴唇已经冻得发白了,有陌生男子在侧,她说什么也不肯脱衣服,哪怕是脱掉最外面的一件褂子。她在火堆旁坐了一小会儿,等到身体感觉有了些微暖意她便站了起来,催促玉柳容赶快一起离开此地。
玉柳容有一点不放心,长时间穿着湿透的衣衫,就是个精壮男子也受不了,何况宋翎一个小女子。宋翎却异常固执,铁了心要现在就走,玉柳容也只能任由她了。
一路上,玉柳容凭着对方位的大致判断,摸索着朝前走。因为他是领路的,所以走在前面,每走一段路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看宋翎。宋翎的毅力和体力也出乎他的意料,竟然一路都没有掉队,他的步伐只要稍稍慢一点,宋翎就跟得上他了。
玉柳容的认路本领没的说,两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之前落水的地方。更令人惊异的是,楚轻莞和她的婢女居然也在,山野空旷,无处藏人,四人乍然碰面,八目相视,皆神情愕然,气氛也万分尴尬。
楚轻莞受到了惊吓,故而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心神,没想到又跟刚刚的二人不期而遇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愣了半晌,还是楚轻莞率先开了口,只听她问道:“敢问二位刚刚究竟发生了何事?还有,你是苏夫子身边的小书童吧?”楚轻莞盯着宋翎看,已然认出了宋翎,只是她不认识玉柳容,这二人今日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失,最后好巧不巧地他们又碰上了,怎能不让楚轻莞感到疑惑?
玉柳容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见楚轻莞,有些发愣。宋翎的脑筋转得更快,抢先开口道:“我不慎掉进了水里,然后是柳公子救了我。”玉柳容跟宋翎事先有过约定,在外不可暴露他的真实身份,只能叫他柳公子。
玉柳容是聪明人,顿时明白了宋翎的意图。他们在楚轻莞面前必须自圆其说,不然今日的事情就露馅了,之前为博得美人芳心的努力也都泡汤了。
楚轻莞接着问:“既然是你落水,然后柳公子救了你,为何你们后来突然不见了?”
“我们是被水流冲到别处去了。”宋翎飞快地答道,“柳公子为了救我,只顾朝着我的方向游,最后上岸的时候,才发现离我们原先落水的地方已经很远了。”
“可是……”楚轻莞依然存疑,尽量委婉地道,“可是之前水面明明很平静,哪来的水流?”
宋翎暗道楚轻莞不好糊弄,还是机灵地答道:“表面是看不出什么,但水下有暗流,我们就是被暗流冲到别处去的。”
玉柳容在一旁听着宋翎瞎扯,差点笑出声来。他算是领会了宋翎一本正经说瞎话的功力了,在她嘴里,真是没有说不通的事情。
宋翎做戏做全套,摆出了一脸真诚的样子,对着玉柳容道谢道:“小人多谢柳公子的救命之恩。”
“仅是举手之劳。”玉柳容抽动着嘴角,事到如今也是骑虎难下了,只能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宋翎晓得这解释很牵强,至于楚轻莞信不信,她眼下也顾不上了,从落水到现在,她终于撑不住了,身体瑟瑟发抖,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脸色也惨白得吓人。另外三人听见宋翎打喷嚏,才注意到宋翎身上的衣服仍是半湿的,头发也是湿漉漉的。
楚轻莞不由得自责道:“都怪我,一时顾着说话,竟忘了你还冻着。咱们快快下山,我用马车送你回质子府上。”
四人赶紧下山,楚家的马车停在山麓,宋翎身上一阵阵发冷。她手脚无力,被楚轻莞的婢女扶进了车厢,随后楚家主仆二人也上了马车。因为玉柳容毕竟是大男人,不好跟姑娘们同坐一车,只能独自返回。
宋翎被冻了半日,意识已有些模糊,再加上马车颠簸,整个人便昏昏沉沉的,似是听见了楚家主仆在议论。
先是婢女绿倚的声音:“小姐,我看今儿的事有古怪。什么不慎落水、行侠仗义,我看着不像,倒像是事先谋划好的,故意在小姐面前演这一出。”
“绿倚你别乱说,事情应该是凑巧罢了。”楚轻莞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这位柳公子咱们是不认识的,但是松子是夫子的书童,难不成松子帮着柳公子来骗咱们?”
“小姐您还没看明白吗?这几年这样的事还少吗?就因为您生得好,不知多少人争着抢着在您面前表现自己,出各种风头,好让您能多看他们一眼,我估计这柳公子也是这样的心思。我看他们是串通好了的,借着侠士的名头来蒙骗小姐。”绿倚越说越觉得自己在理,一拍手掌道,“对了,您不是提起过,前些日子在书院有个人特地将自己的画送来女学堂请大家品鉴?那个人也姓柳,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楚轻莞打断她道:“行了行了,绿倚你别猜了,还是快些将松子送回夫子那里吧。”
楚轻莞见宋翎的脸色越发不好,心里发慌,命令车夫快些赶车,一路策马飞驰,总算是扬尘滚滚地赶到了质子府。
她们刚刚把宋翎扶下车,下一刻苏子修就心有灵犀似的出现在门口了。宋翎整个人狼狈万分,湿漉漉的长发散乱地披落,身上的衣衫也是湿的,似乎还被什么人扯得凌乱不堪。她脸色苍白,险些连站都站不住了。
苏子修眉头一锁,飞奔上前。宋翎也看到了苏子修,双唇动了几下,却没说出一句话来,一头栽倒在苏子修的怀里。
苏子修不敢耽误,一把将宋翎横抱起来,大步朝着房里走去,甚至忘了礼节性地招呼一声,完全将楚轻莞晾在了一边。
楚轻莞知道事出有因,并不怪苏子修不理会自己,但是她的脸上还是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之色。因为主人家没招呼自己,楚轻莞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她还是决心跟上苏子修,看看情况再走也不迟。
进了宋翎的屋子,苏子修在床前小心地将宋翎放下,正要吩咐侍女做事,看见了身后的楚轻莞。苏子修方才心思都在宋翎身上,倒是忘记了楚轻莞,此时他略带歉意地说道:“楚姑娘,多谢你送松子回来,眼下松子这个情状,恕苏某不能留客了,还请楚姑娘先回吧。”
楚轻莞咬了咬唇。她鼓起勇气跟进来,本想跟苏子修多说几句,没想到苏子修一开口就是逐客令。楚轻莞毕竟是姑娘家,不能赖着不走,只能矜持地点了点头,对着苏子修道了一声:“告辞。”
方才就算苏子修不说,绿倚也在悄悄扯自家小姐的袖子,示意楚轻莞此地不宜久留,不可因见了苏子修一时忘情失了姑娘家的身份。毕竟是贴身婢女,绿倚也有几分猜到了自家小姐的心意。
在退出宋翎的屋子的时候,楚轻莞无意间一瞥,看见屋子的角落挂着一幅画,是工笔的孔雀和牡丹。楚轻莞本身擅画,对画中佳作过目不忘,一眼就认出了是当日送来女学堂的那一幅《孔雀牡丹图》。
楚轻莞甚是诧异,这幅画为何会在松子的房间里,难道松子跟柳公子之前就认识了?楚轻莞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默念叨:怪了怪了,莫非这次真的被绿倚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