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位祁太子一向不是善茬,对他乔装在书院里出现,宋翎本能地认为不是什么好事,谁知道玉柳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出于谨慎,宋翎将此事告诉了苏子修:“修哥哥,你说祁太子来书院做什么?莫非……”因为对玉柳容的人品不敢保证,宋翎直接就往最坏的方面想,“莫非他是冲着你来的,想趁机给你找麻烦?”
苏子修不置可否道:“找麻烦也未必,祁太子既是蒙面出现,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又在你面前现了身,很可能今后还会来找你。你千万沉住气,不要得罪祁太子。”
宋翎一听这句“很可能今后还会来找你”,心就悬了起来,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宋翎还没弄清楚玉柳容的来意,另一件事又令她如临大敌,那就是女弟子楚轻莞对她的夫子,也就是苏子修存有爱慕之情。
楚轻莞出身祁国的商贾世家,祖上三代都是经商为生,楚家积攒了万贯家资,可谓巨富之家。不过商人的地位不高,为了抬高自家的门楣,楚家重金为她的兄长捐了一个官,也算是挤进了官宦人家的行列了。楚家又想尽办法将女儿楚轻莞送到悦蒙书院读书,为的就是借此结识公卿贵族家的小姐们,在贵族小姐中建立人脉,说不定自家女儿能谋得一个更好的前程。
要说这楚轻莞出身是不高,学堂里随便挑出一个女弟子,家世背景都比她强多了。但楚轻莞有一样东西是每个女弟子都比不上的,那就是容貌。
任谁都得承认楚轻莞的美貌,要说侯婧、缪依灵已算得上容貌姣好,但跟楚轻莞一比,她们顿时黯然失色。如此珠玉在侧,谁不是自惭形秽?
楚轻莞是个身姿柔弱的瘦美人,虽然生在北方祁国,但是肌肤雪白细腻,宛若新鲜的牛乳,一点都不输于柔烟细雨里养出的江南美女;双眉青黛如钩,一双美目秋水含情,唇宛如早春里最娇嫩的花瓣,勾勒出一抹饱满润泽的弧度,男人一看就得神魂颠倒。
这位楚小姐一向偏爱素雅装扮,不同于其他少女的粉光脂艳,她妆容极淡,仅是略略勾眉,再无其他修饰,几乎看不出上妆的样子,而且日常穿的衣衫也多是月白、豆绿、浅紫等淡雅的颜色,偶尔有一回穿了蝶练纱的水粉色襦裙,端的是惊艳四座,饶是他人穿红披紫,精心装扮,恨不得每一根头发丝都服服帖帖,也比不上她淡妆慵懒地回眸一笑,令不少佳丽嫉妒得红了眼,咬碎了牙。
如此出挑的一位美人,竟然对苏子修许以芳心。宋翎就算再淡定也坐不住了。一个人若是对另一个人有情意,眉梢眼角是藏不住的。比如楚轻莞,她看苏子修时眼睛总是水意蒙眬,原本她就生了一双秋水妙眸,美目一传情,越发温柔得要沁出水来,但凡意志薄弱一些的男子,老早就溺死在这温柔中无法自拔了。
楚轻莞这样的美人一般在传达仰慕之情上也比较含蓄,除了偶尔会深情地凝视,就是用琴声或书画传情。楚轻莞尤擅画画,这是众人皆知的,于是这段时间她的画作都呈现出一种温柔缠绵的小儿女之态,譬如她画竹子,两支竹竿紧紧依偎,竹叶错落,婆娑影动,宛若正低头喁喁私语。譬如明明给的是“寒江独钓”的题目,楚轻莞在一叶扁舟之畔,又添了一艘小船,并给岸上山石染上火红的枫叶,本应该凄清孤寂的画面一下子变得明丽开朗起来。
苏子修对着这离题万里的画作仅淡淡一笑,从未说过什么。看来是神女有心,襄王无意,但宋翎还是忧心忡忡。上天给了楚轻莞这样的美貌,天生就是来考验男人的。要是苏子修一个把持不住,成了楚轻莞的裙下之臣,宋翎真是想哭都没地方哭去。
宋翎不怕侯婧,不怕缪依灵,也不怕那些蜂拥而至的祁国少女,但对楚轻莞,她是底气不足的,因为楚轻莞拥有令天下女人都害怕的利器——美貌。
宋翎不是会被轻易吓退的人,迎难而上才是她的真性情。她老早把玉柳容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了,如今盯着楚轻莞的一举一动才是正事。
苏子修在书院里有一间净室,是平日里休憩所用,楚轻莞会以讨教绘画的名义来找夫子切磋。如果遇上宋翎,楚美人一定会吃闭门羹,因为宋翎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告诉楚美人:十分抱歉,苏夫子现在不能见楚小姐。
这事宋翎做起来得心应手,什么样的借口都能信手拈来,连说七八天不带重样的。而且更绝的是,宋翎能做到明明在扯谎,表情却淡定又真诚,令人不得不信。
这本事是宋翎当年在昭国就修炼出来的,不知道为苏子修挡了多少烂桃花,如今已达到炉火纯青的境界了。
宋翎不辱使命地为苏子修守住了门,但是榛子这家伙不争气,只消被看一眼,榛子就会被楚轻莞的美貌给晃晕。楚美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不仅恭迎祖宗似的把人请进来,而且进门后端茶倒水搬椅子,格外殷勤,谄媚到令人发指。临到人走了,他还要一路目送,直到那抹婀娜倩影再也看不见。
宋翎气得骂榛子是叛徒,榛子不想惹松子生气,每次都保证下次一定把持住自己,坚定地站在松子这一边。没想到男人的保证是鬼话,榛子一个少年的保证也是鬼话,下一次楚美人来,榛子照样魂不守舍。
这一日宋翎坐在外头的台阶上生闷气,榛子急得满脸通红,额头上挂满亮晶晶的汗,他一个劲儿地给宋翎赔礼道歉:“松子我真是对不住你,明明说好了跟你站一边,可是我……可是我……”
榛子说话间猛然一拍自己的脑门,结结巴巴地道:“我也不知道刚刚怎么了,怎么一时间就昏头了,啥都忘记了……”
“哼!”宋翎双手托腮,气鼓鼓地把脸别到一边。
今日楚轻莞又来讨教画艺了,带来了新近所作的一幅《鹭鸶芙蓉图》,说是邀请苏子修评点此画。不用说了,当榛子看到那个袅袅婷婷的身影轻移玉步,翩然而至,整个人就蒙了,对自己说过的话早忘干净了。
“松子,你热不?我给你扇扇风。”榛子讨好地道。
“哼。”宋翎照样哼了一声。
“那你渴不?我给你倒点水。”
“哼。”
宋翎算是发现了,榛子虽然在给自己赔礼道歉,可魂早飞了,随着楚美人的倩影晃晃悠悠地飘进了屋内。
“你要不进去吧?”宋翎试探地说了一句。
榛子大喜过望,简直求之不得,喜道:“好啊!松子你在外面待一会儿,我就不陪着你了。公子身边离不开人,万一要喝茶研墨什么的,也得有个人在旁边伺候。”
榛子一个箭步要往里面跑,却听见身后的宋翎又是一声哼,这一声哼得比刚刚那几声来得都要响亮。
宋翎只是个小丫头不假,但这并不妨碍她跟天下的女人一样喜欢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