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打断他的话说: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一个巴掌拍不响。方博南,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已经被哈果果驯服了,所以你就认命吧,以后永远不要蠢蠢欲动了。
他们分手的时候,秦霜忽地说:有点儿遗憾,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这一天,方博南注销了他的qq号。只两秒钟,所有的好友,聊天记录,表情,图片,嗖地一下,全不见了。
方博南是想向哈果果坦白的,但事到临头他才明白这种事的难度有多大,哪怕他在外头杀了人,也不见得比这种事更难向老婆开口。
方博南宁可自己是杀了人,回来跟果果说你看怎么办吧,你是举报我还是甩我一巴掌还是甩完巴掌再举报我?可是他怎么开口说我在外头跟女人上了床你是要原谅我还是跟我离婚还是离完了再原谅或是永不原谅?
太荒唐太丢人了。
所以方博南到底还是没有坦白。
再说他们俩最近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些伤脑筋的事给占据了。
先是方博雅的妈妈病倒了,还好不算太严重,方爸爸在家里照顾着她。
另一个问题比较严重。
方博雅有了自杀的倾向。
有天晚上,果果起来上卫生间,看见他们家客厅的窗子打开了,窄窄的窗台上坐了一个人。
他们的客厅是个明厅,果果看出那个人是方博雅。
果果动弹不得。这纠缠了她十几年的恶梦重新在她的眼前出现。
然后她看见方博雅慢慢地爬下窗台,晃晃悠悠地走回卧室。
哈果果抖得走路都打晃,死命推醒方博南,方博南好容易才睡着的,被晃醒后半天没有恍过神来,哈果果抖索着说:小雅要……要自杀。
方博南一个激灵坐起来,什么什么?
果果说你快快,去去,你去。
方博南连鞋都不及穿上,冲到另一间卧室,方博雅一直是带着小小子睡的,秋好在长沙发上睡。
方博雅枯坐在床上,小小子浩然在她身边睡得香香的,一只胖腿儿搭在被子外头。方博南把儿子抱起来,哈果果扯了一把方博雅,方博雅回过头来,目光空洞。
隔一天哈果果夫妇俩把秋好训了一顿,秋好一气之下说她不干了。哈果果又后悔把话说重了,好言好语劝了她半天,又许诺给她涨点工资,秋好才答应留下来。
果果每天上班前都细细地嘱咐秋好,叫她重点要看着二姐姐,秋好一直叫果果大姐姐,叫方博雅二姐姐的。果果说,你来不及做饭就叫外卖吃,来不及洗衣服就丢在那里,家里不收拾都行,关键是要看好二姐姐,不能叫她进厨房,别让她靠近窗子,别让她摸着剪子菜刀,家里捆扎东西的绳子消毒用的八四全收拾走,锁在地柜里,记得别让二姐姐用皮带系裤子。
秋好听见不叫她做事,眼里立刻有了光彩,连连点头。可干了两天,秋好又提出来要辞工,不管果果怎么哄劝也没用。秋好说,大姐姐,不是我不肯,你跟大哥都是好人,二姐姐也是好人,我看出来了。可是我害怕。二姐姐天天眼睛直楞楞的,一个眼错不见她就站到窗户跟前去了,我连盹儿都不敢打一个。实在是怕。
秋好还是走了。
方博南请了两天假在家里看着方博雅,可是这也不是办法。
最麻烦的是晚上,方博南夫妇俩不敢让方博雅再带着小小子睡,也不敢让方博雅一个人睡,果果犹豫半天说,要不,我陪着她睡。
方博南没有答应。自己在妹妹卧室里打起了地铺。
半夜,果果实在睡不着,悄悄地摸进方博雅的卧室,这两天方博雅也累着了,这一晚睡得还算安定。
方博南也还没睡,叫了声果果,掀起被子叫她坐进被窝里。
果果的腿冻得冰凉,裹进被子里后也发现方博南腿也是凉的。
夫妻两个一人一头,两双冰凉的腿挨在一起,在黑暗里坐了许久。
方博雅每周要去治疗一次,是夏漱石联系的医生,也是当年治过哈萌萌的,是省里治疗抑郁症的权威。可是这种病,得起来悄无声息,要想治好千难万难。
方博南夫妇俩觉得快要被拖垮了。
还好,哈家老俩口接走了小小子,说让他在他们那里住些日子。果果每天下了班先在娘家陪儿子做功课,然后再回家看方博雅,家里做饭洗衣的事就交给了方博南。
这一天晚上,夏漱石来访,带来了他们家以前的一个帮工,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
这一晚阿姨陪着方博雅睡。
方博南跟哈果果这么多日子以来,第一次稍为安稳地并肩躺在自己的大床上。他们都十分疲累,可还是睡不着。
是果果先伸手抱住了方博南的。
他们都十分惊喜在这种情形之下他们居然还是这份儿闲心,而且还意外地好。他们好像找到了大风大雨里头一个干燥暖和的小角落。
他们浑身是汗地躺着,身上的汗缓缓地从毛孔里蒸腾出去,皮肤渐渐收干沁凉,他们把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背贴着背,睡了个好觉。
那位阿姨姓马,人非常能干利落,而且,她跟果果一样是回民,会自制非常道地的盐水鸭和鱼丸,当年夏漱石跟哈萌萌结婚后怕萌萌一时不习惯大教的饭食特地请回来帮忙的,果果以前也认识她。果果跟马阿姨谈工资,马阿姨说夏老师给她开工资的,她不好再拿果果的钱。
哈果果这一天难得没有回娘家,小小子刚考完试,考得还算不错,他说今天晚上绝对绝对不学习了,要玩要看电视。果果直接回了家,天气尚早,快到小区时,看见方博南在路口等着他,两个人慢慢地往家走。方博南把果果的手牵起来夹在自己胳肢窝下,以前冬天果果手冷,喜欢这样取暖。
他们走到楼下,不约而同地仰起头来自家关得严严实实的窗子。
方博南说,果果,等小雅好了,我带你和儿子去旅行吧。你想去哪儿?
果果笑起来说这一时哪想得出来,等我慢慢想。
方博南说嗯,你慢慢想。
他们一进家门有闻到一股子浓香,果果眼睛一亮,说老鸭煲啊,马阿姨多放点青笋。马阿姨笑嘻嘻地说放了放了。哎呀潽了。说着马阿姨去厨房,果果跟方博南低头解鞋带。
就在这一刹那间,原本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方博雅突地跳起来,一头鹿似地弹跳着冲进方博南他们的主卧,快得果果只看见一道影子一闪。
果果只愣了一秒钟,突地尖叫一声也往卧室冲过去,方博南也反应过来了,跟着冲了进去。
方博雅已站在了一张小凳子上,大半个身子倾到了封闭阳台的外头,然后她一踢凳子。
哈果果正好拉住了她的睡衣下摆,还有一条腿。
果果在叫:快来人快来人快来人。
方博南从床上踩跳过去,抓住方博雅的另一条腿,厨房里咣地一声巨响,许是摔了锅,接着,马阿姨也冲了进来,他们三人合力把方博雅拉了进来。
果果跌在地板上,一只脚还穿着鞋,一只只穿了袜子。
方博南和马阿姨一个把阳台的窗子关上,一个把方博雅安置在床上。
果果还坐在地板上。
方博南过来搀她。
果果突然发力跳起来,冲到床边,把方博雅揪起来,劈面给了她一记耳光,又啐了她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