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也急火攻心了:呸,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来?我们这不是买房子呢吗?我不真心跟你过我买房子搭上那么多存款干什么?方博南你说话要有根据,夫妻间也不好搞诽谤的!
我诽谤?你才诽谤。你不就想我把户口迁到南京来?迁呗,像我这种有才华的人,哪儿不上赶着要?我就是今天迁出来,明儿我再想进北京,他还得屁颠屁颠地欢迎我回去,麻利儿地给我一个新户口!
哎哟哎哟。果果说。
方博南顶听不得果果这种哎哟哎哟,一头便头皮麻苏苏,尤其当他的自信心刚刚被售楼小姐伤害过的时候。
两个人不明不白地又吵一架,方博南这时候觉得,地域性差异的确是婚前必须要考虑到的一个问题。谁叫自己好南方小娘们儿的色,色果然是刮骨钢刀。
哈果果也觉得,方博南莫名其妙,本事不大,口气来得个大,全然不是她想像中的艺术家的脱俗气质,人在恋爱时果然是智商低下,连眼神也不济。
吵归吵,贷款还要办,日子也还要往下过。
没消停两天,两个人又为了一件事,爆发了一场大吵。
事情出在夏漱石这里。夏漱石知道果果要买房之后,约了果果出去,给了果果一笔钱,果果死活不肯收,夏漱石没办法,只好说,算是借给果果的,让果果向银行少贷一点款,以后一个月的负担也少些。
无息贷款。夏漱石说:你拿着这钱其实是帮我一个忙,我得替你姐完成心愿。是她叫我以后看顾着你的,这次你找房子这么难的关口,我也不在南京,你收了钱,我也安心点。
果果听不得夏漱石提起姐姐萌萌,有那么一瞬间,哈果果忽地有点恨死去的哈萌萌,萌萌是聪明女人,她明知道的!当初她明知道的!她是豁达,是手足情深,可她也算准了哈果果全不是她哈萌萌的对手,哈果果那个时候不过是个黄毛小丫头,懂什么情爱呢?她不过是看着这个男人好,温柔,体贴,剑胆琴心,符合她小心眼里对好男人的全部想像。哈萌萌不知道,其实哈果果是把哈萌萌与夏漱石一并放在心尖上爱着的,这两个人缺一个都不行,哈果果不可能独爱了另一个。哈萌萌就算是死了,不在了,也还要哈果果欠她一个人情,就算她们是血脉相连的至亲骨肉,哈果果也不愿这样欠她的情,欠了他们俩个人的情。
果果哭得挺伤心的。不过这回没当着夏漱石的面哭。
回家后果果眼睛还是红红的。
果果把钱的事跟方博南说了,方博南无比吃惊,果果居然还有这样一个朋友,可以这样慷慨地借出一笔钱,连利息都不要的。他别就是你的那个什么状况吧?我都绿帽压顶了我还乐呢!
方博南自己把自己激怒了,一拍桌子大喝一声:你给我明说吧哈果果,这人到底是谁?
果果也沉不住气了,也一拍桌子,可惜身小力薄,声势不及方博南:方博南!我不许你污蔑我的人格,更不许你污蔑他!
你背着老公跟人勾三搭四的你还声儿这么高?他!他是谁?谁是他?
果果说:他是我曾经的姐夫!
方博南更吃惊,说我跟你结婚这么久,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姐?亲姐还是干姐?
是亲的。
你姐呢?
不在了。
你说啊,果果,你有个姐你都不跟我说,你们家也一个字不跟我透,你们还拿我当一家人吗?我看出来了,你们,你跟你爸你妈,你们还是抱团儿的,你们压根儿就把我排除在外。你可真叫我心里头拔凉儿拔凉儿的啊。
果果听了这话,觉得方博南也没有说错,不由得就缓了语气:老公,你不要怪我们。我姐不在了。而且我姐不是……不是好死。我姐是我们全家心里不能提的痛。现在是好得多了,刚出事那会儿,我妈神经都不大正常了。我们家差不多都碎了。从那以后,我们都回避我姐的事。亲戚们也不敢提,怕我妈再出什么事。
方博南听得果果说得十分悲凉,也不禁和缓了声儿,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果果说:反正就是一个悲剧。
哈萌萌当年是某幼儿园的老师,出身平常,学历普通,但是长得好,人又温顺能干,夏漱石是世家出身,留德回来,在市里最好的医院胸外科做医生,人品学问样貌样样都没得挑。原本,这两个人是不大有可能有什么交集的。可是偏偏,老天爷就爱开玩笑。
那天若不是夏漱石的同事临时有事,再往后推,若不是那同事是与老婆离婚把女儿托在爸妈家的,若不是他爸爸正好生病,他妈妈要照顾老头子,若不是夏漱石正好去找那同事说点儿事,那同事也不会托好脾气的夏漱石替他去幼儿园接一下女儿,夏漱石他一个单身男人也不会碰上哈萌萌一个幼儿园老师,两个人也不会一见钟情,不会有婚姻,也不会有后来的死亡不会有悲剧。
果果说:你晓得嘛方博南,不是你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上一个对的人就可以保证了一辈子的幸福。
方博南想了想说:你让我见见咱姐夫呗,我说真的,我们两个人也该谢谢人家是不是?
怪的是,等到方博南真见到了夏漱石之后,竟然放了心。
方博南很客观地想,世上总有一些正派的不会搞第三者的男人,他甚至不敢保证自己就是其中一个,但夏漱石肯定是。
人说只有女人才看得清楚女人,其实男人也一样,也只有男人,才看得清楚男人。
不过方博南自此以后,仍然会时不时地口头犯贱,跟果果开一些小玩笑,说些诸如:小姨子是姐夫的半拉屁股这种混帐话,惹得哈果果大怒,不过果果心里头也明白,一个男人拿另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女人开玩笑,显见的,他并不真正拿那个男人当他自己的敌人。
果果会说:许你有妹妹不许我有哥哥?
我跟秦霜之间清清白白。
你放心,我跟夏漱石之间只有比你们更清白。
那可说不准,就那他条件,我是女的我也贴上去。
你不会明白的,夏漱石对我来讲是不能用来爱的。
是用来瞻仰的。
我二十岁以后就想明白了,跟一个人过日子不能总用一种瞻仰的姿态。
话说到这里,方博南好好地看了哈果果一眼。
夫妻之间,日日相对,看见的是对方的容颜,或许比较了解对方的性格人品。
然而只有幸运者,可以在生命的某一个突来的瞬间,窥见对方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