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他是上等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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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城,f大,上午九点。

白鲤穿着蓝色连衣裤,手拿校爱心协会的宣传单,一屁股坐在校园里的石凳上。

随后,她就被滚烫的温度深深刺痛了,刺啦一下站起身来。

“这天气,站着脚板烫,坐着屁股疼,碰瓷的倒地也得认了。”

白鲤数了数手上关于艾滋病相关知识的宣传单,微微叹了口气。

还有上百张没发出去,外加一整袋安全套。她想不明白,明明是做好事,部门里的人怎么都推三阻四的?

这时,一个黑人留学生缓缓走来,一边和身旁的中国女学生交谈,一边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两人从白鲤身旁擦身而过。

“亲爱的,咱们什么时候放假,这都几月份了,郦城太热了,我想回非洲。”黑人操着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

“我和你一起回非洲吧。”女学生的表情甚是庄重。

白鲤强忍笑意,放下右手拎着的袋子,从口袋里翻出手机,打给了舍友窦姜。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方才接通。

“喂,豆浆,宿舍的空调修好了吗?这天气,让人热得都想去非洲了。”

“没修好呢!”电话那头的窦姜顿了一秒,开始苦口婆心地劝她,“小白,虽然大家平时都喜欢说你黑,但是你也不要因为想不开而跑去非洲嘛!你以为你去了就能当最白的人吗?”

白鲤忍住摔手机的冲动,啐了一口。

“我呸!我长得黑还不是为了暗中保护你?别说了,姐妹做不成了。今日起,你就从我的侍寝名单中被彻底剔除!”在605宿舍,白鲤一向喜欢自诩陛下,其余人则都是她的宠妃。

“这样啊!”窦姜眉头连皱都不带皱一下,相当愉快,“太好了,恳请陛下将臣妾打入冷宫,臣妾受不了了,外头这天太热了。”

“你不在宿舍?”

“对。”

“这大热天的,你是跑去给喜欢的人表白了?这招妙啊!我保证你等会儿从心到肉、从头到脚都拔凉拔凉的。”

“鬼话连篇。你话太多了,我听你讲话我就热,赶紧发你的套去吧!”

白鲤被她这么一催,方才想起自己的处境,看着那一袋子的安全套有点头疼。

“你闭嘴!舍友之间有爱一点不可以吗!唉,没想到做个宣传竟然这么难呜呜……”

“你之所以没有感受到我对你的爱,是因为父爱无声。你这孩子就是轴,划划水不就好了,宣传单还有套,你往宿舍那么一放,部门的人能知道啊?他有通天眼啊?”

“不行!”白鲤坚决地打断,“我这是证明我自己!做好事还能弄虚作假?宣传单一张都不能浪费!”

说完,她从里头抽出了两张,面不改色地垫在石凳上,一屁股坐了上去。

这时,身后正好传来一阵又一阵如同热浪般的欢呼声。

窦姜在电话里明显听到了一些杂音。

“你那里什么声音啊?一波又一波的?”

“嘘!是我为你心动的声音。”白鲤一边胡诌一边转头,发现篮球场边挤满了人。

她有些好奇地站起身来,举着电话随人流往前走了几步。结果越走前面的人越多,围着的人一个个海拔都比她高。

白鲤的心情顿时不再美丽:“都说晒太阳长得高,阳光我是吸收了,色素跟着沉淀了,骨骼倒是没见长。唉!”

“你要想开,让世界对你低头是一种霸气,让自己经常抬头是一种魄力。”

白鲤一点都没觉得受到安慰!

现场声音嘈杂,她很快挂了电话。

她正打算踮起脚看看这里发生了什么,身后一个女孩子忽然挤到她前面,转过头兴冲冲地跟好友“安利”。

“要不是听说方沅今天来打球,这么热的天我才不出来!”

“我听说他们管理学院已经连续拿了三年冠军,方沅这个队长可真不是盖的,你说他篮球打得这么好怎么不去当体育生,说不定能进省队呢?”

那女生好像知道得不少,连连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他爸爸是方氏董事长,n次方连锁酒店你听说过吗,餐饮业的龙头。方沅未来八成是要继承家业的。”

“可是我听说,他喜欢搞音乐……”

“这又怎么了,全方位发展,兴趣爱好而已喽!”

妹子摊了摊手,白鲤在后头听得一清二楚。

其实,方沅这名字她早就耳熟能详,舍友玫美书桌前最大的那张漫报,上面画的人物原型就叫方沅。

大神方沅,f大教科书级优等生,校学生会主席。智商高,三观正,相貌佳,是学校里一等一的风云人物。

风云人物……

如果风云人物能帮忙发发传单就好了,球场上那么多她的迷妹,肯定是分分钟的事。

可是……他们又不熟,人家凭什么帮她呢?过去邀请的话指不定还被拒绝,算了算了。

白鲤晃晃脑袋,打消了这个念头。

与此同时,球场上的方沅刚好又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现场掌声连连。

身畔的妹子火热地和朋友讨论着。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我喜欢笑起来会发光的那种……”

“你是说如来吗?”白鲤听见没忍住开了句玩笑。

妹子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刚想说点什么,比赛结束的哨声恰好响起,大家都在为方沅的大获全胜欢呼,一时间声势浩大,白鲤也忘了自己刚才想说啥,视线完全被球场上的方沅吸引了去。

白鲤拿出手机朝着篮球场方向拍了几张照片,想着这可是为玫美积累素材的好事啊,就这几张照片可以敲诈玫美一笔了。就在她沾沾自喜的时候,忽然被人一推,手机在空中呈抛物线飞了出去。

白鲤顿时愣了……

按这力度……手机估计要凉凉了。

白鲤好心痛,不是一点的心痛,她在人群中拼命往前挤,再怎么说这也是她的新手机,不能让它死得不明不白啊!

这时,方沅朝坐在观众席上的弟弟难得地露出了一抹微笑,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白鲤的心思却都在手机上,好不容易就要挤到手机掉的地方,还没来得及捡起来,一只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脚就把她的手机直接踢飞了,还直直地飞向了方沅的方向……

完了。

“方沅小心。”尤迢见一个不明物体朝方沅砸来,立即把方沅往身边一拉,避开了它的袭击。

“砰—”

不明物掉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尤迢往那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地上,原来是一部手机。于是,他走过去捡了起来,一不小心碰到开关键,屏幕忽地亮起。

厉害了,竟然还能用。

“这是谁的手机?”方沅擦了擦脸上直往下淌的汗水,走到尤迢身边,问。

“不知道。”尤迢突然嬉皮笑脸,对着方沅说,“我见过朝人扔花扔臭鸡蛋的,扔手机还是第一次见,你粉丝也不怕砸着你。”

方沅对尤迢有点无语,瞥了他一眼,走到一边运球。

尤迢自讨没趣,遂走到人群边拿着手机朝观众席喊道:“这谁的手机啊?失物招领了啊!”

白鲤拼命地从人群里探出了个头,手举得老高:“我的!”

尤迢看着头发乱七八糟的白鲤,有点惊讶:“哎哟,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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篮球场上。

大家的视线都聚集在球场的那个角落。

围观群众心想,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女生到底是何方人士,居然这么轻易就打入了内部。

而篮球队的兄弟想的是,这个女生好剽悍,竟然敢用手机袭击方沅,而且看样子好像还是熟人……

白鲤拿着手机,左右摆弄着。还好她给手机套了壳,除了掉点漆,功能完好无损,于是心情也跟着好到爆,嗓音带笑地朝尤迢打了个招呼:“尤学长,谢谢你啦。”

“谢我?”尤迢有点晕了,这人不应该去发安全套吗?怎么跑到这里拿手机扔方沅,还谢他?

“不敢,不敢。”尤迢连忙摆摆手,打量了一下白鲤,“你任务完成了?”

尤迢这么一说,白鲤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她伸出手,发现自己手上空空如也,往口袋里一摸,也没有……

糟糕!

她的安全套呢?

“你不会弄丢了吧?”尤迢看见白鲤尤其精彩的表情,内心顿时饶有兴致,但还是装作惊讶地揶揄起她来。

白鲤有点心虚,但一想到自己在社团的威信,这要是传了出去,可不太好,于是她拍了拍手,义正词严地说:“我都发完了哦。”

或许是上天想故意戏弄她吧,当白鲤信心满满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个声音响彻整个篮球场。

“同学,你东西掉了!”人群中挤出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同学,一手拿一个小袋子,一手捧着一堆传单气喘吁吁地向她跑来。

白鲤背影一僵,默默转过身去,随即脑袋嗡嗡嗡,立马认出了那就是她的袋子。毕竟,旁边传单上鲜明的“预防艾滋病”五字可不是吹的,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了吧。

别别别!别走过来!

还没等白鲤从陷入被支配的恐慌中抽离,那人就不偏不倚地站到了她面前。

白鲤讪讪地瞥了尤迢一眼,瞬间觉得被打脸。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目光,连同艳阳天的太阳一起灼烧着她的脸蛋。

事到如今,只能……装傻?

“这、这是我的吗?”白鲤仿佛一个失忆儿童般在原地发出三连问,结果还没否认,旁边的尤迢突然指着袋子,立马就认了出来。

“这这这!这个袋子我见过的,这不是……”

“不是!你没见过!”白鲤一惊,立马不停地朝尤迢摆起手。

尤迢却盯着袋子跟了过来,面带疑色:“不可能,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呢?”说完,他就要伸手去接。

“等等!”白鲤只觉大事不妙,一瞬间,她也飞快地伸出手去,用力地扯了袋子一把,打算先尤迢一步拿回东西。

结果,尤迢的力气也不小,两人就这么各自扯了一半—“嘶”的一声,轻薄的袋子瞬间阵亡,一堆五颜六色的东西从里面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我的东西……”

白鲤心急地脱口而出,随后,难以置信地蹲下来,看着一地残局,瞪大了眼睛。

好了,她自闭了。

同时,脸也彻底烧了起来。

“这不是安全套吗!那么多安全套?”人群里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大家开始议论纷纷,目光异样地盯着白鲤看,有些人甚至退了几步,开始对她指指点点。

白鲤的处境顿时变得很尴尬。

而那个以为自己是在做好事的男同学似乎觉得不太好意思,把手上的传单往边上一放,立马逃之夭夭了。

尤迢猛地回过神,听到人群里的议论,脸色变得沉重起来—自己好像害了白鲤?

“欸!白鲤!发安全套宣传健康知识呢!他们不要,我要!”尤迢说完,便蹲在地上帮白鲤拾捡。

可即使是这样,也没有堵住大家的嘴。

尤迢向白鲤投去一个歉疚的目光,他只是想逗白鲤玩来着,没想让别人议论她。

要是是方沅就好了,按他的威信准能解决……欸?方沅?他不就在自己身边吗?

于是,尤迢把最后一个安全套捡起来递给白鲤的时候,笑着冲身边的方沅使了个眼色。

“今天这么热的天气宣传健康知识,白鲤你还真是热心肠。方沅,你说是吧?”

阳光刺眼,方沅人高马大,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微微低下头,视线轻飘飘地落在白鲤身上,打量的目光也带着点儿随性。

个子不太高,皮肤不太白。

这姑娘他不认识,想着尤迢大概是为了给她一个台阶下,方沅才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可刚点完头,局势就完全朝着他预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了。

“白鲤,这个是我好哥们儿,也是学生会主席方沅,见过吧?”

“是的,方学长你好。”

白鲤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方沅凉凉的严肃脸。她忽然有种被阻隔在十万八千里外的疏离感。在这么热的天,对上这样的冰山脸还真是透心凉啊。

“你这传单还没发出去多少吧?

“方主席最支持同学做这种爱心活动了,你要是发传单遇到了困难,可以找他帮忙啊。咱们方主席平时攒的那些人气可不是盖的!而且他常说,关爱社团发展是咱们学生工作的一贯理念,你做好事他一定是支持的……”

尤迢滔滔不绝地罗列出一大堆道理后,方沅顶着主席的名头,似乎被他搞得骑虎难下了。

等到方沅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林荫路上跟白鲤发起了传单。

其实方沅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被坑的,他只记得尤迢说起话来噼里啪啦,语速飞快,他根本没有机会插话。

而且,他还发现,白鲤这人其实跟尤迢还蛮像的。

从开始发传单到现在,白鲤的嘴就没停过,从冷笑话讲到段子,连国宝熊猫都被她拿出来聊了……

方沅和女生一向接触得少,更别提白鲤这类非典型的了。为了躲人,他便拿着传单离她远了点,可没过多久,她就黏了上来,还特别配合地在他发传单时递上一枚安全套,似乎没理由分头行动。

好在方沅的人气实在是高,不到十五分钟,传单就发出去了三分之一。

“学长你真是太厉害了,你就站在那儿,就有人主动找你要传单哎!”白鲤欣慰地拿着传单给方沅扇风。

话音刚落,一个女生便跑了过来,轻声朝着方沅开口:“学长,我可以要一份吗?”

方沅拿出一张递给对方:“可以。”

女生拿了就想跑,白鲤察觉不太对,立马朝着她喊:“同学等等!赠品没拿!”

白鲤跑过去把赠品递上,女生拿了个粉色包装的安全套捂着脸跑了。

白鲤重新向方沅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