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耳洞和羁绊

相同的猫眼石,隐含在歌词里的秘密,都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孟君寻。

在冲过街角的时候,一辆斜刺里拐出来的机车险些把我撞倒,我惊魂未定,刚想大声呵斥,却看到机车上的恰好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

“孟君寻!”我唤着,却突然有千言万语不知如何出口,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朝颜?你没事吧?”他看着我,似是明白了我想问什么,怅然地微笑了起来,“该说你果然是感觉敏锐细腻的画手?在把猫眼石交给你暂时拿着的时候,从来没料到居然会有被你发觉的那一天。”

“孟君寻,告诉我,你说你连父母家人的样子都忘记了,是骗人的对吧?”

“对,我说谎了。”他坦然说着,“但是,是已经心寒的我自己不想要接近他们而已。”

“那么,薇拉是……”我眼眶发热,为承受了太多黑暗命运的少年这般悲伤。

他的手伸进口袋,摸出了那枚同歌手薇拉如出一辙的猫眼石:“我唯一的姐姐。”

亲口听他承认这件事,我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臂,无声地哭了出来。

孟君寻愣了一下,伸手缓缓抚上了我的长发,半天,才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脑袋。

“要不要去兜风换换心情?”他说,“这是同一个富二代打赌得来的,我骑得很熟练。”

我本应拒绝的,可不由自主地上了他的机车后座。此刻的他,被我窥见最深处的秘密,应该是很想要倾诉的吧。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够倾听,为他分担些烦恼。

机车发出突突突的启动声,我拽紧了他的衣角,一溜烟地远去。

“那枚猫眼石,原本是我和姐姐一人一枚,刻着彼此的名字,是长辈送给我们的礼物,没想到后来,变成了唯一承载我过去和身世的东西。”孟君寻很少说有关他的事,而这一次,却意外地打开了话匣子。

我屏息静气地听着,我所不知道的往事,渐渐随着讲述铺陈成画卷。

原来,他生于一个普通的家庭,有父母和姐姐,也曾度过了几年幸福光景,可在一场大病中,因为医院的疏忽,注射药剂发生过敏反应,整个人奄奄一息,已被数人断言活不过几天。

医院承诺会赔偿一大笔医疗事故费,而那时对他的病症已心灰意冷的家人,在得知此事时,以为他终将不治,狠心做出了抛弃他的决定。在大笔金钱到手之后,立即举家搬离了这个小镇,再无影踪。

唯一留给他的,是出生起就不离身的猫眼石,刻着由父母给予的名字。

听说后来,父母又生下了另一个男孩子,并为他起了新的名字,不是被舍弃的孟君寻的替代品,而是崭新的人生。

如今,他的姐姐偶然被星探看中,于歌唱大奖赛中一举夺冠,为了更好地宣传,身世被篡改成辉煌的样子——出身于名门世家,巴黎留学归来,三岁学琴,七岁学舞,十几岁时一曲艳惊天下。

因此,父母是笑逐颜开的吧,再也没有人想起孟君寻,没有人知道他是怎样眼睁睁看着家人离去并度过那段同死神无限接近的时光。

哪怕他会玩笑般提及同薇拉的关系,也完全没有人会相信的吧。

“所以说,我并不怕死。”孟君寻淡淡说着,“如果去介意这个,我早就被消极打败过几十次了,不管是生活的方式多么艰苦、多么不入流,至少,那是我一力拼搏的人生。”

“既然你的姐姐有回来寻找过你,为什么不和她相认?”

“对于抛弃我的人,我已经心寒了。”他平静地说着,就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她会回到这个小镇的事,我一开始就知道,她那天会面的人,是当年把我赶出门去的亲戚之一。他认为收养我会带来厄运,而且多年以来,他们已经认不出我了,并且不确定我是否存活于世。没料到后来引发了那样的混乱,只是想要远远看她一眼就好……”

我在听过了这些事之后,没来由地更加觉得心痛。

薇拉,你不知道吧,你所心心念念想要寻找的弟弟,他坚强地生活着,只是你看不到……

“抱歉,我不知道,你的身世原来是这样的。”我嗫嚅着说。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加快了机车的速度。

不知行驶了多久,我们来到了海边。

夕阳西下,天与海的交界处,波浪漾着金红色的光斑,脚下是柔软的沙滩,海风的气味腥咸而潮湿,有小孩子一路笑闹着追逐奔跑而去,天地宽广到像是陌生的世界。

我们下了机车,并肩向前走去。

孟君寻舒展着身体,像是要把那些沉重的记忆尽数抛弃一般,他向后伸展开双手,颀长的身形如同要迎风飞翔。

“孟君寻,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寂寞吗?”我喃喃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摇了摇头,轻笑着说:“习惯了。”

“真好,我就会觉得很寂寞。”尤其是在失去了凌宇航之后,我近乎失去了一个人生存的勇气,骤然空落的温暖,被搁浅的思慕,使得我在很多个夜里,难以入眠。

想念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不知不觉侵肤蚀骨,痛不可当。

孟君寻笑着,转过身面对着大海,告诉我:“朝颜,幸福的事情,悲伤的事情,如果没有人倾诉的话,对着这里大喊就可以了。”

是真的吗?

我学着他的样子,张开手臂,深吸了一口气,面对着宽广到像一切困扰都将被包容的大海,仿佛所有的悲伤都变成了细小的尘埃。

“希——望——我——们——都——能——够——坚——强——”

我拖长声音大喊着,时隔很久的发泄,泪水很快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孟君寻一直在旁静静陪伴着我,仿佛是错觉,那声悠长的叹息消失在我抑制不住的哭声之中。

作者“星空飘雨”的其他小说

听一场云朵的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