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来说,还没有这种先例。”叶南肆否定了沈应知的提问。
沈应知盯着下学期的课表看了两眼,不死心:“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通过手术去改变一个人精神状态的?”
“我建议不要做这种尝试。还是找个心理医生疏通吧,我认识两个朋友,在这个领域算是专家。”
沈应知摇头:“找过,没用的。我妈这两年的情绪其实已经很稳定了,只是最近……”
“你做了什么刺激到她了?”
“她看到我和城哥在一起了。”
叶南肆不解:“周尽城的条件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吧?你妈的眼光那么高?不然你带我回去试试看?”
沈应知拿起新书,准备离开:“不是条件的问题,城哥对我妈来说是一个刺激点。她的问题,有点复杂。”
“你知道还带他出现?”
“是个意外。”
“任性。”叶南肆总结。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沈应知没多逗留。
从叶南肆的办公室里出来,发现外面正在下雨,不算小。
正准备回头去找叶南肆借伞,头顶上就出现了一块墨绿色的布。
“一起走吧。”
说话的人是个美女,很美的那种,剪了当下比较流行的波波头,化着淡淡的桃花妆。就算穿了白大褂,也掩盖不住姣好的身材。
沈应知努力回想了一下,终于把眼前的人和半年前新生军训期间追求过周尽城的余洁重合到了一起。
她客观地评价:“你变漂亮了。”
余洁大方地回应:“谢谢。不过我一直是这么漂亮的,那个时候只是过敏了而已,否则……”
“就算那样,周尽城也不会喜欢你。”
沈应知这么欠揍的话一出,余洁的脸就扭曲了,心里万分后悔,就不该对这个毒舌的女人心慈手软,还不如淋死她算了。
但余洁面上还是保持着风度问:“你去哪儿?”
“图书馆,”而后,沈应知又加了一句,“会有人像我城哥喜欢我一样喜欢你的。”
谢谢你哦!余洁心里对她翻了个白眼,对于这句安慰话里的善意她是一点也没听出来,反而无形当中吃了把狗粮,还被扎了心。
什么叫好心没好报?这就是了!
在图书馆门口再次谢过余洁后,沈应知按照涂图发的微信消息找到了三楼的期刊阅览室。
在门口出示了学生证,换了借阅卡,脚还没踏进阅览室,里面的吵闹声就传了出来。
比较熟悉的一个声音是来自向末,带着点委屈:“怎么就是你先看到的?就算是你先看到的,那也是我先拿到的啊。”
另一个声音也不算陌生,是秦厘的,高高在上,不屑一顾:“那又怎么样?你借了会看?”
“你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你拿着也是浪费资源。”
“秦厘,你别欺人太甚。”
“有时间刷刷微博聊聊八卦不好吗?这种动脑子的事,不适合你。”
这话说得就非常刻薄了,和在青孟山的秦厘似乎完全不是一个人。那个时候的她也很冷漠,但绝不会出言伤人,甚至有时候还会主动关心人。
沈应知站在门口,与秦厘错肩,彼此都没看对方一眼,好像之前的交集都是上辈子的事。
“为什么秦厘这么喜欢欺负末末啊?”涂图噘着嘴向沈应知告状。
沈应知瞥了一眼向末,她上哪儿知道去啊!
最后还是向末自己主动招了:“不就是小的时候住一起,我长得比她高欺负过她嘛。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这么记仇,怎么不记着我点好?”
沈应知眉头轻微皱了一下,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再去想两个人之间的小摩擦,忽然就笑了出来。
这笑容落在向末眼中,她不分青红皂白地就给定义成了幸灾乐祸。
结果当天中午,沈应知被向末强行排外了——在食堂里遭了冷眼,饭也没正经吃几口,最后还被叶南肆给找去替黄化当了半天壮丁。
黄建平这几天应该是出现中年危机了,训练人都是朝死里搞。
以前被罚重装五公里都是有人踩到他的雷点才会出现,现在嘴一张就是十公里。
其他人还好,小门年纪小、体质弱,又是从工程技术类学员转到军事指挥类的,根本没有办法在黄建平规定的时间内完成。
黄建平本来就憋着气,找到出气筒不用白不用,惩罚得稍微重一点,那几个平时混在一起的学员就一个个不要命地冒死谏言。
但黄建平不是一个从善如流的角色,想出头的就一起罚。
他们一起被罚着在寒风中倒立一小时。
于盏鼻涕一把一把地往下流,吸都吸不回去,最后急得大骂:“小门你这个蠢蛋,你为什么要转方向?干工程技术多好啊,你看看江舟,军装一脱斯斯文文的,活脱脱一个小白脸。你跟着咱们晒得乌漆墨黑的,我跟你说,以后连媳妇儿都找不到,我可不是吓唬你。”
小门眉目清秀,个子不高,说话的时候喜欢笑,一笑脸上就有两个小梨窝:“我的偶像是常山赵子龙。我以后要像他一样,当个智勇双全的常胜将军。”
施仰叹了口气:“咱家小门原来是个傻子啊。”
周尽城比起他们就多了几分英雄浪漫主义,宽慰他:“我觉得成。”
“真的?城哥,啊,不对,尽城哥,你觉得我能像赵子龙将军一样?”小门惊叹。
“能啊,就是你以后要多吃点。可没你这么瘦的赵子龙。”
小门偏头去看周尽城,高大的身材是他一直羡慕不来的,但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这个人看起来浪荡,其实在感情上是个白痴,偏偏还骗他们说自己阅人无数,实际上连个小沈医生都搞不定。
怎么说是搞不定呢?
因为开学那天,见到周尽城的时候他脸上是挂着彩的。
听江舟八卦,那是在跟小沈医生亲热的时候被小沈医生妈妈打的。
后来,大家同情可怜他,一股脑地把自己周末外出的机会都让给他。
可惜,人家小沈医生连面都不给他见。
“这都第三周了吧,”施仰往周尽城身边凑了凑,落井下石地说,“春天都要过完了。”
周尽城往小门那边挪了挪:“滚一边去,别跟我套近乎。”
“哥们儿我是同情你好嘛,别狗咬吕洞宾!”
“我用得着一个母胎单身狗同情我?”
“呵——”施仰冷笑,毫不留情地拆穿,“你不是单身狗,但你用过你女朋友吗?”
没用过!
周尽城脸上一阵黑一阵红:“那好歹我有,你有吗?”
没有!
于盏斜着眼看了一眼腕上的表,还有三分钟惩罚就结束了,他吸了吸鼻涕:“咱能不互相伤害了吗?”
施仰垂死挣扎,非要挣个赢:“这周我还有一次外出的机会,尽城,要吗?”
周尽城头往边上一偏,看到了两个倒立的人影在往这边晃悠。
一边监督他们的学员喊“时间到”,四人长腿一放,翻身站直,一扭头,来人与他们撞了个正着。
“你来做什么?”看到杜怀殊,周尽城连个正脸都没给,语气也不那么和善。
“美女啊。”施仰哈喇子一流,止都止不住。
于盏嫌丢人,拉着他和小门先走了。
杜怀殊个子不高,但每一寸都长得恰到好处,连江舟都承认过从没见过比杜怀殊还漂亮的人。
“怎么,”杜怀殊眼睛往上一瞟,“学校是你家的?”
周尽城捡起丢在一边的外套,搭在肩膀上扭身就走:“那你随意。”
“喂,”杜怀殊在身后喊,“你属书的,说翻脸就翻脸?”过年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周尽城没搭理她,直接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喊江舟:“你干吗,不走?”
江舟愣了一下,杜怀殊朝他摆了摆手:“你走吧。”
“人家招你惹你了?”江舟追上周尽城小声嘀咕,“过年不还跟人一起吗?”
周尽城伸手在裤子口袋里摸了摸,没烟了,随即给了江舟一个不耐烦的表情:“我和老爷子在沈叔叔家过年,那是习惯,你不懂!”
江舟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别整得那么灵异行不行?”
“这对我爷爷来说,是一种仪式。”
“那直接去找黄阿姨和应知不就行了?”
周尽城指了指自己挂彩的脸:“这就是结果,我敢去?”
他披上外套,结束了那个和杜怀殊有关的话题,转而问:“当年沈叔叔死后,大院里是不是有人欺负过黄阿姨?”
江舟一愣。
这个话题他们从来没有谈论过,江舟的印象里就是觉得黄风雁很漂亮,是那种比沈应知多了一些女人味、比杜怀殊多了一些气质的漂亮。后来,突然间,大院里就没了她们母女的踪影。
但那时年少,江舟只是埋怨过沈应知搬家不通知他们,所以他也没认真去想过,她们为什么会搬走这个问题。
就算那时候想,他能想到的最多也就是认为大院让她们触景生情,所以离开。
今天被问到了,江舟仔细一回想,好像还真是想到了一些当时忽略了的事。
“我记得那个时候有人天天夜里哭,我好几次被哭声吵醒,我妈还说闹鬼。现在想想,应该就是黄阿姨。”
“你下午有时间吗?”
江舟预感不好,想拒绝已经来不及。周尽城直接说:“陪我去趟医大。周末她妈盯得紧,不让我们见面。”
“现在?现在我们也出不去啊!你们谈恋爱就谈呗,怎么好好的说不见就不让见了?”
周尽城也不知道啊,所以才想去的。
“你就说你病了,外出就医,需要人陪。”周尽城出主意。
江舟不干了:“你怎么不说你病了?”
“我?”周尽城表示怀疑,“别人不会信吧!”
“你的意思是,我看起来很弱鸡?”
周尽城笑:“不是看起来。”
“周尽城……”
江舟真的很想摆脱这个人,永生不再见的那种。
下午快要过完的时候,叶南肆才带着黄化从外面逛街回来,一见面,甩了两大包零食给沈应知。
“打发叫花子?”沈应知拎着东西很想给他扔回去,但看到里面有她喜欢的真知棒,也就忍了。
叶南肆看着像是心情不错,提议说:“走吧,去小食堂请你吃饭。”
“我要吃葱爆猪肝。”
叶南肆嫌她口味重:“哪有女的喜欢吃这种东西?你能不能稍微精致一点?你看看那个护理学院的余洁,同样都是院系的颜值担当,你能不能稍微给我临床学院争点气?”
“我有脑子就够了啊。”
“你这样要不得。别看现在周尽城对你死心塌地的,等你人老珠黄,不,根本不用人老珠黄,等你过了二十五岁,胶原蛋白流失,你看看周尽城还能不能对你一心一意。现在外面的小姑娘啊,可是精得很。”
沈应知有点嫌弃他:“叶教授,鸡汤喝多了容易发福。再说了,你一个大男人老看那些女性健康网站做什么?你是不是有潜在的人格分裂?”
“你盼我点好行不行?”
两个人一边互怼着一边一同出了医务室,沿着司勤湖往西区走,大概五分钟就能到达小食堂。
这个季节,司勤湖边的柳树开始抽芽,远远看去像有一层青色在风中飘荡着。
叶南肆看她情绪不高就给她讲黄化的糗事,说他以前读本科的时候很蠢,有一次出去买烧烤,伸了三根手指对老板说:“四根羊肉串。”觉得有点不对又伸出四根手指纠正,“三根。”
沈应知笑:“最后呢?”
“老板当时就蒙了啊,问他到底……嗷!”
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叶南肆一阵发蒙,左脸一阵闷痛后,只觉满嘴咸腥。
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当街乱打人?
叶南肆准备就地发飙,可定神一看前面站着的两人,心底燃起来的火瞬间被扑灭。
面前站着满脸愤怒的江舟和一脸黑气的周尽城。
“沈应知,你究竟有没有心啊?”
江舟觉得很委屈,替自己也替周尽城——周尽城这家伙上辈子是得有多缺德才能在这辈子遇上沈应知啊。
先是一句话不说就离开,接着好不容易相遇了,恋爱就好好恋呗,非要整出些作死的幺蛾子干什么?折磨人很长身体?
旁边那个叶南肆也很不顺眼,怎么看怎么道貌岸然,穿得正儿八经实际就一骚包男,江舟老早就想打他了,这一拳头过去,完全没解恨。
时常跟这个男人混在一起,沈应知怎么就不知道要避嫌!一边晾着周尽城一边跟别人眉来眼去的,气谁呢!把他兄弟当什么了?
可是叶南肆被打蒙了。
自知理亏的江舟把求助的目光转向周尽城,哪承想,那家伙已经率先倒戈上前讨好沈应知,顺便把他给卖了:“江舟过来之前可能吃错药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你知道他从小就那样,脑子构造简单,特别容易短路。我可是没有怀疑过你。”
江舟心想:“我在帮你哎,丧心病狂吧,周尽城!”
沈应知也跟着解释:“我们叶教授的口味你也知道吧。”
“嗯,我知道,你跟我说过,他不正常。”
叶南肆道:“谁不正常了,你俩恋爱就恋爱,能不能不要伤及无辜?”
“你还没吃晚饭吧?”沈应知问。
周尽城摇头:“专门过来找你一起吃的。”
于是沈应知就非常有礼貌地和叶南肆告别:“那我先走,不打扰了,你俩慢慢聊。”
江舟愤愤道:“等一下,‘你俩慢聊’?喂,我说,吃饭没我的份儿?再说我跟他有什么好聊的,大型尴尬现场,你们让我怎么收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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