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听到你的名字是欢喜

秦青葙不知道词典上是如何定义,“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这两个词的。

对她自己来说,她太知道这两个词的意义,组合起来很简单,无非是“第一面就喜欢你,而后越来越喜欢”。

可是故事真的要讲出来,就太长太长,毕竟故事里有着绵长的岁月,有着你和我。

这一天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路迦和。

相反,她见过他无数次。

这无数次里,有上天注定的巧合,而更多的是她人为制造出来的相遇。

同一个初中,同一个高中,可是两个人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

初二的时候路迦和转校,与她同校。

那时候路迦和就长得很高,挺拔却不单薄,从他转校以来,月榜的成绩单上,他的名字永远高高悬在最上面。

他父亲是检察院的院长,母亲是法官,他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在人群里极为显眼。

初二一开学,苏唐和沈霖郡就拉着她去看这个转学生,那时候她摆着手,装腔作势地说:“无聊,我才不要去看。”

可是这个学校太小了,见到一个人的概率实在是不小。

她下楼去上体育课的时候,看见一群男生汗津津地走上楼,苏唐拉过她,小声地说:“第一个,看第一个人。”

一群男生簇拥着路迦和上楼,他走在最前方,长衣长裤,袖口高高卷起,手里拿着一瓶冰冻七喜,眉形斜成剑形,薄唇抿着,嘴角朝下,是不喜欢说话的样子。

她主动侧过身,让出上楼的路。

路迦和很高,经过的时候挡住了大半的阳光,阳光打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她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却只能看见他的下颚以及锋利的棱角。

那群男生应该是刚上完体育课,衣服上沾满了汗味儿,只有路迦和身上有着好闻的茶香。

这是她第一次闻到lux洗衣粉的味道。

是真的好闻,茶香,当然,还有阳光的味道。

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用力地闻了闻,只是幅度有些大,引起了路迦和侧目,他皱着眉头,扫视了她一眼。

她与他对视了一眼,鼓足勇气挺起胸膛对准他的目光,可是肩膀刚打开一半,又塌了下去。

因为他只看了那一眼,就走了。

苏唐比她兴奋:“真好看,快赶得上沈霖郡了!”

茶香从心里绕出来,停在她的鼻尖。

她回过神,应了一声。

是好看。

但好看的人太多了,她知道他,记得他,喜欢他,跟他长得怎么样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她对他印象深刻的那一次,说起来并不像偶像剧里浪漫的桥段,相反是她丢人的时候。

她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忍不住朝那个最挺拔的身姿多看了两眼,这一停顿,球场的篮球直直地飞过来,把她砸了个正着,不偏不倚地砸在额头正中间。

那一天,她用最心爱的小发卡把碎发别在脑后,于是黑黑的球印显露在额头正中央,显眼极了。

这一砸,把秦青葙整个人都砸得蒙掉了,脑袋晕晕沉沉,一时听不到声音,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

其实跟痛比起来,那一瞬间的听觉和视觉与世界断开联系的茫然,更让她不舒服。

她努力地睁开眼睛,调整焦距,球场上那个挺拔的身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她看来,估计是觉得她蠢吧。

肇事者是高中部的学生,他赶过来,先是拿了球,然后打量了她一眼,撇撇嘴,有些看不上她这根豆芽菜,不仅没有道歉,反而怪道:“小孩儿,下次离远点儿。”

他踏着步子,跟同伴挥着手,往球场走去,可她却扯住他的衣角:“道歉。”

肇事者看着远处的同伴,又看了看她,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用力地拍开她的手:“走开。”语气很是不耐烦。

可是那一天,她却较着劲,非得让人给自己道歉。

她咬着牙,红了眼眶忍着不哭:“道歉。”这句话说得声音很大,有着誓不罢休的狠劲儿。

路迦和停住手里的动作,抱着球走了过来。他穿着球衣,脸上汗津津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站在她面前,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挑挑眉看向肇事者:“欺负一个小姑娘可真能呀。”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觉得过来帮助自己的这个男生真是高大。

肇事者把胳膊搭在路迦和的肩上:“你也看到了,是这个小家伙自己不看路的,怎么会怪我……”

他话还没说完,路迦和就伸出手把他的胳膊掀下去。

路迦和看向秦青葙,指尖擦过她额头的红痕,停顿数秒放下来,朝着那人说:“道歉。”他斜站着,一手抓着篮球,一手叉在腰间,动作看起来漫不经心,可是说的话比之她更有力度。

肇事者没想到路迦和会给一根豆芽菜出头,比较起来,他觉得自己跟路迦和打过几次球,怎么算也是有些交情的,一时脸色也难看起来。

“我就是不道歉怎么着了……”肇事者话音刚落,挑衅的话还没完全说出来,路迦和手里的球就朝他脑门处飞来。

下手之狠,让那人朝后退了几步,晃了两下,才站稳脚步。

“浑蛋!路迦和,”他指着路迦和,并挥手招来自己的同伴,“你有种别走……”

秦青葙觉得情况有些糟糕,伸手扯住路迦和的衣服:“我要不要去找老师……”

路迦和把秦青葙推远了几步,有些不耐烦:“早点回家,别在这里碍事,找什么老师……”

路迦和在下一刻爆出了粗口:“谁怕谁啊……”

那是一场混战,两个球队的人都加入了战局。不过,和路迦和一起打球的人大多都是初中部的,而对方是高中部球队的学生,路迦和这边并没有赢,他一瘸一拐地被教导主任拎到办公室的时候,嘴里还一直骂骂咧咧。

经过秦青葙的时候,他皱着眉头瞪着她,似乎在怪她多管闲事叫来老师。

刚打完架的路迦和眼神有些凶狠,秦青葙看得心里有些发怵,正要低下头,避开他给的压力。可是下一刻,他突然咧嘴一笑,说:“嘿,丫头,你的发卡歪了。”

秦青葙听到这句话,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扶发卡,然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可是秦青葙怕他吃亏,也跟着跑去办公室,顶着一众老师的眼神压力,要给他做证。

她一个劲儿地说:“不怨他,他是好人,是帮我的。”

她小小的一只,哪来的勇气,路迦和想。

意料之中的训话,连同秦青葙一起。

她被训得眼睛通红,委屈到不行,可还是咬着牙,就是不哭,她说:“我们本来就没有错。”

她还指着路迦和说:“这个同学是为了伸张正义。”

路迦和“扑哧”一声笑出来,被教导主任瞪了一眼,他正了正神色:“是这样,老师,我是帮助同学。”

漫长的训话终于结束。

他跟在她身后出了门,想了想,又喊住她:“那谁。”

秦青葙没有停住脚步。

他又喊:“哎,就是穿校服的那个人。”

今天是周一,到处都是穿校服的人,人来人往。可是秦青葙却知道他是叫自己。

她站住,回过头,看他面色凝重,以为又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儿。他看着她焦灼的样子,却忽地眉目一展:“真是个笨蛋。”

他从她的身边走过去时,顿了顿,那句话就飘到她的耳朵里。

他说:“不要怕。”

听说后来路迦和找人堵住了那个肇事者,打得人还不了手,非得跪下来给路迦和喊爷爷。

真是解恨极了!

秦青葙听说了这件事,乐不可支。她能想象路迦和把人围起来的样子,他那性子,真像个流氓头子。

这个流氓真是可爱极了。

后来那个肇事者到了秦青葙面前哭天喊地地求原谅,秦青葙秉持着不与人为难的原则,大度地原谅了他,只是走的时候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踩过之后,秦青葙就有些后悔了,她觉得那一脚实在是太轻太轻了。

这件事的连锁反应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人敢招惹秦青葙这根豆芽菜了。

她也特意在路迦和经过的地方等他,只为跟他说一声谢谢,可是每一次他周围都有很多人,男男女女围着他。他似乎也忘了她,忘了那一天在篮球场上的插曲。苏唐说,像路迦和这种家庭的人,正义感是与生俱来的,他不过是随手帮了个忙。

秦青葙想对路迦和说的那声谢谢到毕业也没有说出来,不过,在这件事之后,她给过他一封信。

她起了个大早,等门卫一开门,就跑进教学楼,溜进路迦和的教室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把信小心地安放在他的抽屉里。

可就在这时,她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中学时代,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被人传出暧昧的谣言,秦青葙心虚得不得了,生怕被人看见。

还会有谁来这么早?

她后背浮了一层汗,没等她缓过神,那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她心跳如鼓,手脚都软了,手忙脚乱地把信件随手夹进路迦和放在桌面上的一本旅行杂志里,然后赶紧猫着腰,从教室后门溜出去,终于吁了口气。

可是第二天,秦青葙就看见那本书躺在教学楼门口的垃圾桶里,显眼极了。

显眼到,秦青葙只是路过就能看见。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总之不那么好受,还有点心酸,再往大里说,心都要碎掉了。

最开始的时候,秦青葙觉得,她宁愿不见路迦和那一面,而避免被球砸到,可是后来她却觉得这一砸,是真的划算。他记不记得自己都没关系,她记得他就好了。

到了高中时代,秦青葙坐的位置是太阳能直射的位置,她的前座和后座都在窗户上糊了厚厚的报纸,遮挡阳光,除了秦青葙。

每天没事的时候,她就喜欢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

同桌好奇地问过几次:“秦青葙,你在看什么?”

她弯起眼睛,咧出大大的笑容:“我在看太阳啊。”

是太阳。

路迦和就是太阳。

是秦青葙的太阳。

平淡无奇的教学楼,因为他的每一次经过,变得耀眼极了。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每一次,他都对她视而不见。

自己也太平淡无奇了。秦青葙想,或许优秀点,再优秀些,他就能看见自己了吧。她开始比往常用心百倍地去练琴。

可是有些时候也会浮出无力感,在意识到自己与他的差距越来越大的时候,他的名字永远在红榜的第一个,而她呢,在那张纸上找不到名字。

那段时间,她讨厌上课,厌烦学校,每一次听到铃声都忍不住第一个冲出教室。直到有一天,她找不到作业本,翻乱了整个抽屉才找到,等她整理完书桌,走出教室的时候,却发现他正走在自己的前面。

他规整地穿着校服,被风一吹,后背的衣服就鼓了起来,书包背在右肩上,鞋子也刷得干净。

她贪婪地看着他。

就隔了几步远,空荡荡的走廊只有她和他两个人。

月亮拨开云层,晚风送来琴房的风琴声。

他的轮廓是那么清明,落在秦青葙的眼里,也落在了她的心头。

这个夜晚真美,秦青葙刚才不好的心情全部烟消云散,甚至带着抑制不住的小雀跃。她紧了紧书包的背带,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后,迈下步伐,一步,两步……每一步都踏在他走过的路上。

好近好近。

近到,她张开手臂,就能拥抱住他的影子。

她甚至期待着他能转身看一眼自己,就一眼也好,可是他一次都没有。

后来的每一次,秦青葙都磨叽到最后一个走出教室,她关了灯,刚落上门锁,没走几步,就能听见他关灯的声音。她故意放慢脚步,等到他走到自己前面,才又一次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那么多次的巧合,他却浑然不知。

她甚至假意与他擦肩而过,说了“借过”后,故意碰了碰他的袖子,隔着余光,她看见他皱了眉,手在下一刻就拂到衣袖上,她赶紧扭过头,不敢去看他的下一步动作,她怕他的手落下去,就像拍掉脏东西一样。

路迦和永远云淡风轻,连那一次在器材室里她闻到他的味道、听见他的声音后,鼓足了勇气,吻了他,可他除了恼怒,再也没有其他表情。

他甚至没有问她的名字,也没有找过她。

这是她最接近他的一次。

暗恋真是一件最最最心酸的事情。

迎新会上,他作为优秀代表演讲,而她作为新生代表独奏了一曲。他是开场白,她是压轴曲,中间横亘了长长的银河。

他从不看她,现在也是。

秦青葙有三个愿望:

认识路迦和。

和路迦和相爱。

嫁给路迦和。

如果这样太贪心,那就把这三个愿望并在一起,看一眼路迦和。

看一眼,就好。

可是世人都是贪心的,见一眼怎么够,对自己喜欢的人,独家占有尚且觉得不够。

真是恨不得拆皮扒骨,融进自己的骨肉里。

可是又怎么舍得。

秦青葙从回忆里跳出来,心里长吁短叹着,可是面上伪装出平静。

现在这会儿实在是安静,说到她自己,大概都是暗恋的悲惨事儿,说得越多越难过,不如“祸水东引”。她心里起了这么个念头,眼睛突然一亮,然后滴溜溜转着眼睛,挑衅路溪之:“不如我们玩个大的,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愿望,怎样都好,当然是不违背社会主义荣辱观的前提下。”

“不玩。”这是初中生的玩法,路家二少一口否决,外带嗤之以鼻。

秦青葙斜着眼睛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把骰子往桌子上一推。

“就知道你玩不起。”她起身,摆摆手,嘴里嚷着,“真没趣,真没趣。”

夏婧婧有些犹豫,想到之前秦青葙还给他们住房打折的事情,她轻轻推了推路溪之的胳膊:“青葙姐也不会出什么难题的吧。”

路迦和倒是没有再开口说话,就算是视线偶尔与秦青葙汇聚在一起,也清明得寻常。

这几年,他整个人越发滴水不漏,只是心思翻涌。

路迦和心里很不乐意,秦青葙也不询问他的意见,只把他当成了旁边的一个摆件,忽略掉。

如果她问他,他当然说好,就算路溪之再怎么不乐意,他也会把路溪之的头按在桌子上,让路溪之答应。

眼下,作为摆件的路迦和有些索然无味,只能盯着手里的杯子,他怕抬头一看见她,不满的情绪就喷出来了。

男孩子在喜欢的人面前总要充当英雄,路溪之听了夏婧婧的话,又面对秦青葙的挑衅,沉不住气地说:“玩呗。”

天大地大,除了自家大哥,他路家二少自称天下第二的大人物,有什么玩不起?

他话音刚落,秦青葙又一屁股坐回板凳上,生怕他反悔,她在桌子旁的抽屉摸了摸,然后掏出来另外三个骰子。

这几个骰子有些不同,是菩提子打磨而成的,制作精美,光滑通透,也是六个面,六个不同的点数,不同的是它中间镂空,嵌了海红豆。

“怎么还跟刚才的不一样了?”路溪之问。

秦青葙握着那几个骰子,这是她特别想念他的时候,自己做出来的,可是她不能说,她只能掂量着话说:“是好运豆啦。”

路迦和多看了几眼,那三粒红豆,在菩提的镂空里,犹如泥土中的种子一般隐秘,也像窗外的风吹动帘幕,鲜血在心脏中鼓动着赤诚。

路迦和看向她,第一次毫不隐讳地看向她。

她却正低着头,把骰盅拿在手里,对路溪之说:“你先选。”

“那我选大吧。”路溪之说。他就喜欢大,到处可以压人一头。

“好,”秦青葙吸了一口气,“那我就选小。”她把骰盅放在手里摇了摇,“那开始了。”

“别!”路溪之拦住她,“你别摇,你这种人,我信不过。”

秦青葙放下骰盅,对着他龇牙:“你摇?”

路溪之伸出手,点点头:“当然!”

秦青葙把骰盅朝他的方向伸出去一些,到了中途却突然收回:“我也信不过你这种人。”

路溪之抓抓头发,什么叫他这种人?哪种人?

算了算了,大人不记小人过,他懒得跟她计较:“那让我哥摇,够公平吧!”

秦青葙看了一眼路迦和,路迦和点点头,于是她说:“行。”然后托住骰盅的底座递给路迦和。

路迦和接过去的时候,小心地避开了她的手。

秦青葙收回手,搓了搓指尖,有些尴尬,脸色僵硬地说:“那你摇吧。”

她闭上眼,认真地听路迦和摇骰子的声音,然后合起手掌,嘴里念念有词。

路迦和能听到她的许愿词语里有南海观音、西天佛祖、东海龙王、西海小白龙、中土高僧,除了把东南西北中都凑齐了,还提到了红孩儿。

这算哪门子的神?路迦和有些哭笑不得。

闭上眼,就是把心事都藏了起来,只剩下长卷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其实成佛成魔都是她,睁不睁眼都一样。

让她赢吧,就随了她的愿吧,要什么都好,路迦和想。他把骰盅倒扣在桌面上,手压在盖子上。

“就把我的运气都给她吧。”他也在心里许了愿望。

他说:“我开了。”

他手放在上面,准备掀开。

秦青葙却突然扯住他的衣袖,是小心翼翼地扯住的。

“你帮我看看,看看是什么样的结果,”路迦和还没说话,她又忐忑地加了一句,“如果是我输了,你就不要告诉我结果了。”

她仍闭着眼。

路迦和有些不敢开盖子,他害怕结果不能如她所愿。他见过她分班考试因为没考好哭得稀拉哗啦;也见过她把征文比赛的名额让给别人时,吸着鼻子,眼眶发红;还见过她练琴练得受不了,咬着牙,一边哭一边继续练习。

她现在不会哭,不会因为赌输了哭一场,可他的手仍抖了抖。

路溪之和夏婧婧凑上前来。

开了盖子后,路迦和半晌没有说话,周围也是一片安静。

三个一点。

秦青葙有多好的运气,路溪之就有多差的运气,他脸色黑得难看。

没人说话。紧闭眼睛的秦青葙眉毛耷拉下来,有些丧气,总不至于是三个六点吧,自己不会那么差的运气吧。不对,如果路溪之赢了,以他的性子,怎么不讽刺自己?难道是自己赢了?

秦青葙沉不住气,忍不住问:“路迦和,结果是什么?”

路迦和叹了一口气,轻轻喊了她的名字:“秦青葙,你不要太为难路溪之了。”

路迦和这个人委实有些不厚道,话里像是帮着自家兄弟,可实际上他的嘴角开心地扬起幅度来。

路溪之说:“没事,哥,输了就是输了。”

“啊?”秦青葙睁开眼睛,看向骰子,然后跳起来,一条腿放在地上,另一条腿跨在板凳上,手用力地拍向桌子,惊喜道,“许愿什么时候这么灵,我什么时候运气变得这么好!”

路溪之的脸更黑了,他哼了两下。

秦青葙哈哈笑,拍了拍路迦和的肩膀,得意忘形:“放心,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这个社会主义接班人,当然不会为难祖国的花朵的!”

“也就……”秦青葙喜不自胜,“就是让你给我打上一段时间的工。”

“啊?”路溪之指了指自己,“我?你有没有搞错?”他摇摇头,不情不愿的样子。

“怎么,反悔了?”

“不是,过几天学校就开学了,这怎么可能?我不同意!”

“看,我就说你玩不起嘛,玩不起最开始就不要答应。啧,唉唉,还男子汉大丈夫,说什么一言九鼎。”秦青葙把路溪之的话又添油加醋地还给了他。

“是啊,青葙姐,换一个吧。”夏婧婧也觉得这样有些为难人,当初是她撺掇路溪之玩这个游戏的。

秦青葙眼珠子转了转,然后看向路迦和:“那就弟债兄还呗,你不会也有事吧?”

路迦和这条被殃及的池鱼,极为无辜地看着秦青葙,然后皱了眉头。

路溪之觉得秦青葙真是天大的胆子,他哥这人呢,说实在的,蔫坏蔫坏的,他从小可没少被他哥整。

路迦和转了转杯子,回答:“好。”

他答应了,而且还算是爽快,秦青葙觉得惊讶。

“我是说,你留下来打……”秦青葙准备说“打工”,觉得不太合适,又准备用“打杂”,还是觉得不太妥,话在嘴里转了几转,最后变成,“留下来帮忙,嘿嘿嘿……”

她试探性地看了看路迦和。

“有什么问题吗?”路迦和也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

他觉得秦青葙这个人真是不识好歹,他留下来陪她,难道不好吗?难道她希望路溪之留下来?他那个弟弟那么丑、那么笨。

路迦和无比嫌弃地看了一眼自家弟弟。

路溪之在大哥的眼神里期期艾艾,大哥一定是嫌弃自己给他添了麻烦。他恶狠狠地剜了几眼秦青葙,都怪这个女人!

路溪之还想说些什么,让这个赌注作罢,路迦和已经站起身说:“我要回去了。”

“好呀,好呀。”路溪之跟夏婧婧说完晚安后,紧随其后。

路迦和推开门,朝着夜更深处走了几步,看见路溪之还跟着自己,斜睨他一眼:“你跟过来干吗?”

想蹭住的路溪之委委屈屈地改口:“送送你。”

路迦和朝身后看了看,酒馆里还亮着灯,他还没有走远,一回头就能看见她,她正端着一盆清水打扫着屋子。

他回过头对路溪之说:“不用了,早点回去吧。”他摆摆手,然后又下了一道命令,“你明天走吧,别住这里了。”

“为什么啊,这才第二天,我可是付了三天的房费……”

“好像你有一门挂科了。哦,刚才太开心,就忘跟你说了。”

路溪之愣了愣:“怎么可能,什么课?”

“商法课。”

“商法课?不是……这门课不是你教的嘛。不是吧,哥。”

“我是说,如果你不听话的话,就可能挂。”

“啊,今晚的月亮真圆啊!”路溪之说,“对了,哥,我觉得吧,我得努力向上,早点去学校学习,所以我得明天就回去。”

听到这些,秦青葙有些气恼,不高兴就直说呗,还不让别人住着,影响她发财,真是过分!

等到路溪之进了屋,她关门的声音大了些。

路溪之多看了秦青葙几眼。

“看什么看?”她的语气实在是不好。

“谁看你了,你又不好看。”路溪之嘟囔。

秦青葙手里的水盆没端稳,泼出来一点,正好洒在路溪之的裤腿上,溅出一个泥点。

“真野蛮!”路溪之讨伐道,“而且你居然让我大哥给你打工,真是……”他还在那儿念念叨叨,想起他最近看的热播港台剧,突然灵光一现,“哎,我说,你不会是喜欢我大哥吧?想着日久生情的桥段,啧啧啧!”

路溪之觉得秦青葙有些怪怪的,于是语气有些调侃,毕竟喜欢自家大哥的人太多了,追他大哥的手段也层出不穷,他早就见怪不怪了,可是路迦和谁都看不上,这让他都觉得,大哥在英国待久了,嗯……

真是罪过罪过。

他只是随口一说,可是秦青葙却停住手里的动作:“是啊!这么好看的人,谁不喜欢。”

她语气欢畅,也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那你不用想了,你这样子,啧,太困难了,而且……”路溪之得意,“我大哥有喜欢的人了。”

“哦?”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他,“多么正常啊,你还有什么事吗?”

他嘴巴动了动,还想逗一逗她,却见她无精打采,眼睛里的神采都收敛了起来。

她起身关掉几个灯。

“啪”的一声,室内的光线暗淡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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