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疾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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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商场里,苏玳玳往时光集团的店面而去。

中途被一个漂亮的橱窗所吸引,她停下了脚步。

那里的布置十分具有春天的气息,绿色的背景,白色的橡木装饰窗框,透过窗格可以看到里面晶莹剔透的各式精品,有ysl的裸粉色流苏小坤包,邦女郎蕾雅背的经典款粉色小猪包,蒂凡尼雪花造型的项链,香奈儿白色山茶花胸针与一应各大品牌护肤品等等。

原来这是一家时尚精品廊。

橱窗里面的瓶瓶罐罐样样皆是晶莹剔透,最特别的还数瑞士蓓丽的护肤瓶子,那是柱体的,多棱度的水晶透明色的瓶子,代表了雪花、雪藻的唯美与纯净。在灯下一打,璀璨晶莹得不可思议。

同是做美妆行业的,苏玳玳对这家店有了兴趣。

这时,突然听见店里传来了声音不大的争执,苏玳玳也只是一时好奇,便走了进去。原来是一个打扮时髦靓丽、穿着香奈儿粉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在与店员争执不下。

“我们的货是没有问题的,您看这样可好,稍坐一会儿,老板娘很快就回来了。”清秀的女侍者微笑着回答。

粉红女郎蹙了蹙眉,然后坐下,等待老板娘过来。

只是,在那儿只坐了短短十分钟,粉红女郎就挠了好几次耳根,尽管动作轻柔细微,但看得出是在极力忍耐了。虽然女郎上了粉底液,可不规则的淡粉红还是引起了苏玳玳的注意。

“这位女士,你的皮肤过敏了。”苏玳玳的微笑恰到好处。

那女郎一惊,只觉自己已经化妆处理过,连遮瑕膏也用上了,在镜子里照了许多遍才敢出门的。

见女郎疑惑,苏玳玳从坤包里取出时光的药妆产品玫瑰蜜露,递给她:“试一下,可缓解任何状况下的肌肤过敏的。”

粉红女郎半信半疑地接过苏玳玳的粉红色喷瓶。

苏玳玳天生热心肠,见她迟疑,催促:“快试试!”

女郎也就往自己脸上喷了玫瑰蜜露。

“不用担心,这个喷雾分子很细,不会融妆的。”苏玳玳说。

不过几分钟,奇迹发生了。女郎的脸居然没那么痒了,女郎惊喜地看着苏玳玳。

“嘻嘻……”苏玳玳比了个大拇指,“有效吧!”

店门外穿着一袭剪裁简洁优雅白裙的女子脚步一停,若有所思地看着店里发生的一切。

女郎与苏玳玳年纪相仿,大有惺惺相惜之感,居然就在别人的店里聊了起来。苏玳玳是化工高才生,又了解各式护肤品的成分,且女郎一进门就把一个瓶子放在了店员面前,她自然看出来了,女郎应该是用了新买的护肤品才会过敏的。

苏玳玳瞄了一眼柜台上的瓶子,还是该品牌在大陆没有上架的产品,目前只有欧洲才有卖。她二话不说,翻起说明书,看到了里面的某个成分,忽然皱起了眉头。

“有什么问题吗?”女郎急了,只担心护肤品有问题,自己会毁容。

苏玳玳见店员不悦了,笑了笑说:“其实这个在欧洲新上的系列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只是这里面有蓝姜成分。这个成分遇到某种成分是会产生化学反应的,有可能造成肌肤亚健康的人过敏。”

见跟自家的产品没有任何问题,那店员才吁了口气,给两位顾客各斟了一杯茶。

“我可以看看你的化妆包吗?”苏玳玳试着问。

女郎本就是个风风火火的人,把自己白色大背袋打开,任苏玳玳看。

苏玳玳指了指里面的化妆袋,女郎“哦”了一声,连忙拿出,打开。里面的小容量护肤品、化妆品一应俱全。苏玳玳葱白晶莹的指尖在一溜的瓶子上滑过,最后停在一个隔离霜上。她取出隔离霜,挤了一点出来,置于鼻尖轻嗅,再看了说明书,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道:“这里面的成分与蓝姜成分产生了化学反应,也是你过敏的原因。”

“你与汪晨露是朋友?”白裙女子快速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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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玳玳回头,见是一个大美人,一怔,忙答:“不是,但她是我们公司的高层。”

“原来如此,想来倒也是有缘。”白裙女子一笑,直接自我介绍,“我是金连桥。能记起多年前,香妆与时光的蓝姜护肤品大战事件的人不多了,看来你是知情者。”

看来是熟人了,苏玳玳点一点头:“我是化工出身,所以知道一些。”

“可这早已被时光列为机密档案的往事,你能知道,想必汪晨露很器重你。”金连桥半眯起了眼睛,是在审视她了。

苏玳玳被她说得一怔,心里许多事已逐渐明朗,可并不作声。

其实,苏玳玳来这边商场是为工作上的事。和金连桥道过别后,她也就离开了。

纪氏的精品商厦是类似于连卡佛的高品质百货公司,以售卖高档欧洲时装精品著称,来此消费的多是中产阶级以上的富裕人群。

而时光最近的一场活动,是在纪氏商厦的“空中花园”场馆举行。她得过来看看场馆的布置情况。这场活动,是外包给别家的公关公司做的,许多事情都得与对方公司的人员沟通。就如舞台上的背景,原来已订好了光感面料做背景来映衬时光的“未来”主题,选用的是高反光光泽度的材料,可当初的样板却与现在的有了出入。

进到会场,苏玳玳直接走到舞台背景处。她与公关公司的琳达沟通,两边的人各举起了手中的样板模块争执不下。琳达这边说,是时光的广告部黄总监发来的样板要求,就是这个光感面料的。苏玳玳听了,蹙起眉头。黄总监是香港分公司外调过来的设计总监,他的意识一向超前,本来她与黄总监已经沟通好面料的款式。当时,她按自己上司的要求与黄总监沟通,大家也定下了方案,一致选用光感面料,现在却在色泽深一号浅一号上出了差错。因为这深一些、浅一些也是有讲究的,当初她定下了深蓝色天鹅绒质地的反光面料,以突出质感,黄总监却挑选了更深一个色号的丝质感质地,如此一来,两者虽然相差不远,可给人的感觉有了不一样。

这是办公室政治,苏玳玳如何不明白。黄总监与自己的总监不和,已是明面上的事情,所以总监才会派自己这个总监助理出来做和事佬。两位总监一向比拼得要紧,而且各有各的背景后台,也都极为有才华,因此一直暗地里较劲。可如今将战火蔓延到了公事上来,确是不妥,黄总监失了分寸了。其实,黄总监不过是仗着香港分公司在欧亚两区特殊地理位置的优势罢了。香港公司的营业额巨大,这一点无可否认,因此,时光的上海总部对于黄总监这号人确实有点尾大不掉的鸡肋感。

苏玳玳微微笑了笑,这事虽是办公室政治,可说难办也并不难办。她走到一边给林雯打了个电话:“喂,表姐,我记得你好像提过,这周和时光的汪总有约,做一个独家采访,对吗?”

电话那端的林雯语速极快:“是的,而且约的就是今天。在纪氏的莲商厦,我现在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你不会无端有此一问,有什么事吗?”

果然得来全不费工夫,苏玳玳嘴角一挑,道:“你们是在时光的门店办公室里约的采访吗?”

“理论上是,我是直接上办公室的,但能参观一下时光后天的活动展,做一个简单的报道也是好的。”林雯回答,“我已经到办公室了。秘书说汪总五分钟后到。”

还是林雯最贴心,最了解她。苏玳玳看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若是能请她移步过会场……”

林雯笑了声:“好说。”

放下手机,回到背景台上,苏玳玳对小助手耳语了几句,小助手开始了有目的的针对挑衅。琳达与其针锋相对,就是不肯松口。毕竟,若此时换背景,他们公司就得连夜赶进度了。

而苏玳玳眼尖,已经看到林雯在汪晨露的带领下,转了过来这边。她假装没看见,可说话时一改平常的温和,提高了好几个分贝:“这深一号,浅一号,可是有讲究的,更不要说选的是丝绒感还是丝质感了!丝绒感暗指的是肌肤的完美状态,如天鹅绒一般细腻、无瑕、纯净、宛若新生,注重的是完美的质感!而丝质感同样是高贵的象征,但更适合在服装设计上,尤其是‘未来’感已经很超前,要有一个柔和的缓冲,丝光质地给人的感觉就失了柔软,用在护肤上就低了一个层次。我们总部在与香港公司开会时,就已经明确定好了方案。黄总监如此一来,颇有越俎代庖之感了。”

顿了顿,苏玳玳接着说:“虽然,香港分公司的地位很特殊。可你们可能忽略了一点:大陆的消费群体与结构早发生了变化,每个人都很注重护肤了,就连国际大牌护肤集团都纷纷在国内大陆地区设立针对亚洲人的研究中心。而你们似乎有些本末倒置了。”

琳达被辩驳得一句话都回答不上,心下暗道:这看似温和的总监助理实则是根绵里针,不好糊弄。

她正要给黄总监打电话,忽然闻到一股特别的玫瑰香,抬眼一看,汪晨露已经走了过来。

琳达笑意尴尬,连忙迎了上去:“汪总,您好啊!”按理说,这样的活动,是无须汪晨露出席的。可她怎么来了?琳达念头转得非常快,明白自己是卷进了总部与分部的内斗里了。

“就照苏小姐说的办。那是总部的决定,你们黄总监还有什么异议吗?”汪晨露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清丽无比的一张脸,情绪不变,可一挑眉,扫来的眼风娇媚中带着凌厉,显然是恼了。

汪晨露又说:“听闻黄小姐是黄总监的小侄女,对了,黄总监最近可好?我也有段时间没去香港了。”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就点明了黄总监有结党营私的嫌疑了。

原来黄琳达是公关公司的股东之一,而黄总监也有股份在里面。当初时光挑选合作伙伴时,黄总监私底下弄了好些手脚,才使得该公关公司进入了时光的视线。这一来,黄总监颇有些为自己谋私利的打算。但汪晨露从大局着想,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毕竟,五年前没有黄总监的人脉,时光要在香港开拓疆界也并非那么容易的事。

如今一切上了轨道,黄总监颇有些恃才放旷的傲慢态度,汪晨露就不得不杀一杀他的锐气了。

关于这一切,苏玳玳是看清摸透了的。苏玳玳并不了解汪晨露,甚至对她完全不熟悉,可要摸清一个高层的心意也不难。任谁都不喜欢功高震主的下属的。而且,苏玳玳之所以敢对汪晨露耍心眼,还是因为刚才金连桥的那句无心的话。思前想后,汪晨露待她确是不同于别人。原本,她以为,时光与香妆多年前“互撕”事件并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赢的是时光,可如今想来,时光若非内部出了内鬼导致配方外泄,又怎会陷入抄袭门的丑闻里。若不是金连桥提醒,她甚至不知道时光高层对此是噤若寒蝉的。

琳达应了汪晨露的话,带了小团体灰溜溜地回去赶工去了,那巨大的背景也被重新拆了下来。林雯正就着一些问题要继续采访,却听得汪晨露忽然一声笑,道:“你俩认识,对吧!”用的是肯定而不是疑问的语气。

林雯与苏玳玳皆是一怔。苏玳玳脸色变了变,知道自己根本就是在汪晨露面前班门弄斧,甚至有点狐假虎威了。林雯见惯大世面,只是微笑不说话。此时,越辩解越糊涂,干脆不作声。

而苏玳玳不卑不亢答了:“我说的都是事实。”

“聪明是好……”汪晨露说了一半,摇了摇头,忽然对林雯说,“林总,我们进办公室继续吧!”

林雯回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给苏玳玳,让她自求多福去了。

汪晨露已经走出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来,对她说:“不过,苏玳玳,我还是很喜欢你的聪明的。”

苏玳玳看着两人走远,心下乱,不经意间啃起了手指甲,对汪晨露的那句话若有所思,看来汪晨露是要让自己慢慢悟了……可汪总也没有说出什么严厉的话来,看来这次倒是这样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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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日子,司徒风倒是与林雯联系少了。这反让林雯觉出了些异样,平常有这个小跟班在身后跟着,她已经习惯了。现下倒好,他那边倒是安静了。

晚上下了班后,林雯不免有些无聊,一个人坐在高楼之巅,喝着白葡萄酒,脚下是万丈红尘,可也不是不寂寞的。林雯忽然感到害怕,自己居然也会寂寞?

在别人眼中,她漂亮、独立,年纪轻轻就坐到了总监的位置,可一路走来,不是不累的。年轻时,为了了解时装,她只能不停地看秀。一件一件的时装,在杂志上、在书面里介绍得再详细,也不够在秀场上认真看一场秀学到的多。她努力工作,省吃俭用,赚的每一分钱都用在了到巴黎、米兰、纽约时装周上看秀去了。坐最便宜的经济舱,飞十多个小时,一到埠,根本不睡觉,连饭也不吃,就是去看秀。没有资质,没有好的坐票,她就站着看,一场一场地看,认真地学,仔细地揣摩,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看完了,马上赶飞机走人,绝不住宿,连睡觉时间都是在飞机上或机场里解决的。而每天只吃三次面包,节省到了极限。后来,她终于慢慢熬出来了,写的时装周总评越来越有分量,升了职;再后来,现在的这家公司找猎头来,和她接洽,顺理成章地,她跳槽了过来。一开始,并不是总监的位置,但慢慢地,也爬上来了。她如今,也总算是按年薪算了。

能在这个纸醉金迷,用金钱、才华与青春堆砌起来的黄金城市,一个人想要出人头地,真的并不容易,而林雯总算是熬了出来。为此,她放弃了许多,包括青春与爱情。

每每想到这里,不是不落寞的。

她喝多了些酒,就上舞台跳舞。只有舞蹈,才能让她忘记一切,让她所有的压抑与不甘,得到宣泄。

说起来,林雯家教好,从很小时,就开始练芭蕾了,所以她的形体一直很美,是那种充满艺术气质的美,高傲、自信,如一只天鹅般优雅。但是,她自诣为黑天鹅。后来,人大了,也就懒了,不愿在舞台上慢慢地熬了,毕竟,成名的又有几个?所以她放弃了芭蕾,但她热爱跳舞。

台下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了:“那妞真辣,扭得也好。”

另一个说:“如果换一个地方扭,肯定更爽。”

话语下流,入耳不堪。坐在一边角落的司徒风实在忍不下去了,他走上舞台,一把拉了她下来。

“你干吗,我还要跳舞呢!”林雯甩开他,可手又被他抓住了,“你弄痛我了。”她酒劲一发作,抬腿就踢他。

可怜他被九厘米的高跟鞋踢到小腿腹,立刻脚就麻了,可手上劲头依旧不减,他拖了她到一边去:“你喝醉了。”

“我没醉!”她不高兴了。没有哪个喝醉的人,被人说醉了,是高兴的。

这个酒吧是过去司徒风与林雯常来的,但这阵子,司徒风的心情一直不好,也就不联系她了。可来这里,倒成了一种习惯,每晚,他都会来这里喝上一小杯。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她在,只不过,不过去寒暄而已。每晚见她,她也是独自一人,自斟自饮一杯,坐在靠窗边的位置,欣赏夜景。她很节制,每晚只喝一杯,坐上一个晚上,然后回家。而他坐在阴暗处,注视着她,她看不见他。

她喝醉了很麻烦,爱跳舞。她长得美,觊觎的人多了,危险无处不在。纵使是平常,她也是招人注目的。更何况是喝醉了,她越发妩媚撩人。

“真是个妖精。”他恨恨地说。好不容易拖了她上车,她倒好,睡得跟死猪一样了。他只能哀叹,如果落在别人手里,早没了。

在街道上四处闲逛,他忽然想起,相识这么久,还不知道她住哪儿,想送她回去也不可以,最后还是回了自己家。可刚停到车库,要拽她下来,这女人可好,突然就睁大了眼睛,僵尸挺一样,忽然直了起来,可把他吓一跳。他刚想说话,她就吐了,吐了他一身,一车。

司徒风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狼狈与倒霉过。若不是保安过来,帮他处理车子。他觉得,自己想死的心都有了。

起初,妈妈让他到上海了联系林雯。妈妈的意思,他如何不知道,不过是怕他寂寞罢了。他在加州长大,阳光、沙滩、高温,将他养成了一个天性散漫、热情不羁的性格,过去,他多的是不同的女友,都是天生的辣妹。这样的女孩子,他见惯了,也才是他的首要选择。

刚下飞机,看见一个写着自己的中文名字的木牌在半空中摇晃时,他想,要不要这么土!然后,他就本能地去看举牌的人,可机场人太多,他只看到人头攒动。幸得,那木牌一直举着,也不动,他快步走上前去,拨开两边的人,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原来,她是半蹲着,背对着他,在整理地上的文件袋。难怪,他说找不到人了。

可当她回转身,站直,他才发现,这真是个美女,而且身材高挑丰满,真是够劲爆的。目测她身高起码有一米七以上,加上高跟鞋,居然一米八多了,与他平头。而且,她不是那种门槛般的高,身材还很婀娜,玲珑有致。

他见过许多美女,可林雯那种气质的,他还是头次见。她是那种忽冷忽热型的,让你捉摸不定。她热时,非常火辣,像个熔炉,可以融化冰川;她冷时,也十分可怕,让你不敢接近。而她站直后,抬头看他的神情,怎么说呢,那神情让他很是难忘。她看他的眼神居然是厌恶的,还有莫名的诧异,就跟见了鬼似的。她的嘴微张,就像刚吞了一只恶心的死苍蝇,想吐又吐不出来。

这让他很受打击,心想,自己也没那么差吧!

后来,接触下来,他发现她为人十分爽朗,也泼辣得紧,时而眼中又透出些哀伤与迷惘,辣是很辣的一个人,可与他在加州遇到的女孩都不同。她魅力无穷,他感受得到。可更吸引他目光的,却是她的表妹,苏玳玳。

那是从水墨山水里,走出来的一个女孩。相貌不美,但模样是标致的。她小巧玲珑,不似林雯般高挑美艳,却又有她独特的美,一种恬静的美。尤其是她穿旗袍时,真的是美极了,像从老上海的月份牌里走出来的美人。而且苏玳玳还很羞涩腼腆,一说话,脸就红。她的风情,美在连勾引都是隐晦的、若有似无的,就如旗袍的那道高开衩,让人浮想联翩。他还注意到,她有一双小脚。

当初《雪花秘扇》在国外上映时,他得了首映式的票,坐的是最好的位置,看着那对以扇传情的姐妹花,在婚后各自隐秘的生活。根本无须露肉,当高圣远演的男主,在洞房时,握住女主的那对小脚,就够性暗示,够使人心神荡漾的了。那是勾引的最高境界。那部片子,把半个洋鬼子的他搞得是七荤八素的,说白了就是看不懂。可那对小脚的隐喻,他是懂了。所以,当他初见苏玳玳时,颇有种一见钟情的感觉。尤其是她看向他时,一瞬之间,她两只灵动的眼睛是茫然的、不对焦的,可就是吸引住了他。

刚开始时,他有想过,之所以对她有意思,不过是自己从来没有碰到过这一类的女孩,而且又中《雪花秘扇》的毒太深。他真正喜欢的,绝对不是她,不用经过相处,他都知道。可见不到她后,他又开始想念。但林雯的那一句,她怀孕了的话又时刻冲击着他的耳膜。一个离了婚的单亲妈妈,尽管年轻,可毕竟已为人母。那是一种责任,也是一种负担,于他而言,没有定性的他,没有承担的心。他约林雯出来,每次都会有意无意地聊起苏玳玳,拐弯抹角地打听她,还发出了约她一起出来玩的暗示。可林雯全当不懂,根本不约苏玳玳,后来,林雯更直截了当地把苏玳玳的男朋友也介绍给他认识。

她什么都不说明白,却断绝了他的那一个迷糊得连自己都要怀疑了的念头。

苏玳玳的男朋友,还是自己的下属。而且看得出,他们也只是刚走到了一起。若不是林雯的阻挠,或许,他也有机会。因为,他曾见到过,苏玳玳会在某个走神的时刻,一直注视着他,她对他也有一种微妙的情感。可真的是来自林雯的阻挠吗?他又反复地问过自己,其实,根本就是自己没有开始下去的勇气吧!追求一个单亲妈妈,需要很大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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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达电梯到了,司徒风收回思绪。他托了托林雯往下坠的身体,后来,直接打横抱起了她。

门开后,他把她扔到了宽大的沙发上,如扔一只沙包。他觉得热了,解开了衬衣的第三粒扣子。忽然,见她咯咯咯地对着他笑,他也不恼:“怎么,没见过帅哥更衣啊?”与一个酒鬼,他懒得理论。

她慢慢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进了洗手间,他也不理她。他干脆把衬衣脱了,上面都是她的呕吐物,谁还要穿啊!

谁料她跑了出来,只穿内衣内裤,真的是春光乍泄呀!

看多了比基尼女郎的他,也不得不赞,她有这个资本。幸得,他不是色中饿鬼。他抱起双手,眯着眼睛瞧她:“你有酒后裸奔的习惯?”

林雯是醉得不清不楚了,口齿含糊:“你敢看,我就敢裸。”还是嘻嘻哈哈的。

这让他很头痛。他虽然不是色鬼,但也不是柳下惠好不好,这样挑逗,他也感到浑身燥热了。

于是,他只能没事找事干,把她与他的衣服、裤子、裙子都洗好了,一并晾起来。

她脑子糊涂,可还是感觉到司徒风与平常不同。他收敛起了平常的嬉皮笑脸,展露了他不好相处的一面。他对她不耐烦,他的身周气压很低,他与平常很不一样。她笑了起来:“我发现,你和平时有什么不同了。你没有穿衣服!”

他不理她,转进卧室,洗澡。等到洗完澡,他顺便拿了一件男款的白色丝质衬衣扔给她。她觉得冷了,把衣服穿上,连扣子都扣错了。他叹气,去替她扣好。然后又发现,她这样比不穿还要诱惑人,他忙错开了眼睛。忽然,他发现她不吵了,安静得可怕。他再去看她的脸。她把妆全洗了,干净简单的一张脸,很美。她的脸很年轻,垂下的眉眼,带着淡淡的哀伤。她睡着了,只是眼角尤有泪痕。到底是什么伤心事,使得一个女强人变成了这样?

“阿风,阿风,连你也不理我。”她在梦中喃喃。

那一刻,他的手停在了她的唇上。原来,她在梦中,惦记的依旧是他。他的心一软,抱她回房里睡,等他放下她后,她却醒了,睫毛上是晶莹的泪珠。她没有说话,只是拉住他的衫袖。他怔了怔,可她的唇已吻了上来,与他辗转缠绵。

第二天,是他先醒来的,可他一动,她也醒了。看着她的眼睛时,他才发现,自己是从没有过的狼狈与尴尬,比她吐了他一身,还要狼狈。

见他的耳根都红了,她很诧异。她顿了顿,再开口时便说:“别在意,喝醉了而已。”她把被单卷走,走进了浴室。

他想到她没有衣服换洗,马上把昨天帮她洗好的衣服取来给她,可站在浴室外,走不是,站不是。倒是她镇定,半打开门,取过了连衣裙。

“呃,还有……这个……”他有些语无伦次,把她的内衣裤给了她。而门后的她,也是脸红得火烧火燎的了。

他做了早餐,见她要走,他站了起来,说:“还是先吃些早点吧!”

他以为她会拒绝,但她只是想了想,淡淡地笑着答:“好。”

“昨晚……”他想说什么。

她替他说了:“什么事也没有,不过是一夜情罢了。你不用想那么多。”

真的是他想太多了,想他们的这一段关系,想他与她该如何相处下去。他是喜欢她的,但也仅仅是喜欢,谈不上爱。

“我知道,你想的是玳玳。”林雯停下了筷子,抬头看他。

他倒吸了一口气,没想到她如此直白,把一切道破。

林雯把玳玳与宋子衍的事全说了出来,包括他与宋子衍有几分相似。

“这就是我为什么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厌恶你的原因。你和他长得太像,我不想看到玳玳再受到伤害。而且,你也不如乔扬爱她。乔扬才是最适合她的。他不会介意她的过去,你在意。”

她说的话,全是对的。可她没有说对的一样是,他对她的感情。昨晚,他并没有喝多,意识清醒得很,他是在意她,想与她有进一步的发展,才会和她上床,并不仅仅是性。可是,她只把这一切定位为一夜情。

她优雅地放下餐具,取过纸巾,抿了抿唇,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