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人间清欢

等车子开远了,乔扬说:“史蒂芬喜欢你。”

苏玳玳吓了一跳:“怎么可能!我看他喜欢林雯才对,一直跟在她身后,围着她转。她说去东,他不敢往西。”

握着方向盘的乔扬想了想,才回答:“有时候,你真的很迟钝。”

苏玳玳还是坚持,阿风喜欢的不是自己。

乔扬伸过手来,像抚摸一只小狗狗那样摸了摸她的头,表示很无奈。她反倒是咯咯笑了:“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受欢迎,而且,明知道我的过去的,还愿意要我的,也只有你这个傻瓜了。”

他想了想,也笑了:“对,我俩都是傻瓜。傻瓜配傻瓜,是绝配嘛!”

“哟,今天不说‘琴挑’的典故了?”她一点一点地变得开朗起来。

乔扬爱看这样的她,装作认真的样子,想了想,答:“不就是调情嘛,我都把你追到手了,还需要调情吗?”

她满脸通红,再联想到昨晚的事,她气鼓鼓地扭转了头,把脸蛋撑得圆鼓鼓的。他看了,直笑个不停。

等进去七里山塘,玳玳变得更快活起来,像一只飞回到故乡的小雀。

由于没有事先通知妈妈与外婆,所以家中没有多余的菜。

乔扬说:“玳玳难得有假回来,多陪陪外婆。我和阿姨去买菜吧!”一番话说得外婆是眉开眼笑的。

外婆老了,人又多病,许多事都管不了了。她懂得这对母女都受了许多的苦,却没有任何的办法。如今,总算是盼到头了。

外婆抓起玳玳的手,一直握着,就如从前她小时候那样,怕她冷了。

玳玳安慰外婆,说不冷,现在是夏季呢!

“好孩子,你受苦了呀!”外婆仍然握着她的手。

“不苦,一点也不苦!等外婆好了,还要包玳玳最爱吃的团子吃,好不好呀!”像哄小孩一般。

外婆很高兴,说好。

“等外婆身体好些,我推你出去河边走走。这山塘河呀,玳玳一辈子都看不腻呢!”玳玳给外婆削了一个苹果。

外婆一直拿着,手都在颤抖,笑意却是掩饰不住的:“那孩子好,我看着实诚。他多大了呀?”

玳玳脸上一红,低声答了:“他三十了。”

“大些好,大些好,大些的男人会疼人!你这么柔软,就该找个成熟稳重的。”外婆咳嗽起来,玳玳连忙帮她捶背。

外婆叹了口气:“不要再孩子气了,好好珍惜!懂吗?”

苏玳玳正要答,乔扬敲了敲门,推门进来了:“我会好好珍惜玳玳的,外婆请放心。”

外婆很高兴,招手让乔扬过来。

等两个孩子都坐在了她身边,她将俩人的手握在了一起:“我虽然是第一次见你,可我心里欢喜得很。秀秀那孩子和我说了,这四个月来,你一直对玳玳很好,虽然许多事仓促了些,可未必就不是一桩好的姻缘啊!我们不多说什么,该怎样,你俩小年轻可以自己把握。”

玳玳羞了起来,连连娇嗔:“外婆!”

林秀看得都笑了。方才,她与乔扬在菜市转圈,看乔扬是个会过日子的人,什么菜新鲜,哪样当季,肉该如何挑,他样样都精细得很。林秀赞他,他一笑,露出两行洁白的牙齿,说他在外国求学时,跟唐人街中菜馆的师傅学的艺。他浓眉大眼的,有种北方人的粗犷,但脸形与气质又是南方人的秀气,真的是好看的一个孩子。林秀对他很满意。

那一顿晚饭,自然是乔扬下厨。林秀实在不好意思,乔扬倒没什么,熟络得跟一家人没有两样。

他说:“不打紧,在这里,当然是我表现。等我父母回来了,我会让出厨房,给玳玳表现的机会的。”说得一家老少都是大乐。

从前,宋子衍过来这边小住,都是很少说话的。他也懂得体恤老人,会坐在老人旁边,一直陪着,可就是不说话。扫地洗衣,他也抢着干,就是不会做菜,每每皆是玳玳做给他吃的。现在有个疼爱玳玳的男孩子出现,林秀与外婆都觉着高兴。

饭后,俩人又来到了初次见面的地方。

绿水桥,还是那座桥,来往的人不多也不少。

夜色刚起,灯火通明,一切朦朦胧胧的。她站在桥中央,有些惆怅地看着旖旎的河水,水里倒映着柳,还有零星的花,两岸彩色灯笼映在水里,一尾金色的鱼浮出水面,好像要与她对话。

她的侧影单薄而美好,素白的连衣裙,只裙摆处手绣了一两丛鹅黄的水仙。在逆光下,她的脸纯稚得如同孩子。乔扬连忙举起了相机,连拍了好几张。

“咔嚓咔嚓”声不断。乔扬与玳玳一起回头,原来是一个外国友人在拍玳玳。那外国友人,用含糊的中文说“漂亮”,逗得玳玳笑了,眉眼弯弯,十分温柔。她就像长在水边的一株水仙花,淡极始艳。

那外国友人示意可不可以来张合照。玳玳看向乔扬,他点了点头。于是,乔扬替他俩拍了好几张合照。那外国友人十分热情,也非要替他俩合照。于是乔扬把自己的相机给了他,他替乔扬与玳玳拍了好几张。

等告别了外国友人,俩人翻开相机一看,才知道这位友人是摄影师水平的,把俩人拍得非常漂亮,且拍出了俩人的默契。乔扬擦了擦汗,说:“我真汗颜了。我这种it技术宅,拍照的本事,可是很烂的。希望他不要嫌弃了才好。”

“你很宅吗?我怎么不觉得!”玳玳笑,“我看你跟诺兰差不多呀!都挺风趣搞笑的,而且给人的感觉都很温暖。”

“你不是不知道诺兰的吗?”他很惊奇。

“嗯,趁着你去买菜的空当,我恶补了两集。挺好看的。不过,诺兰是出柜的。”她揶揄,样子十分俏皮。

“那以后我们一起看。”他看着她,眼里是清浅笑意。

“好呀,一起!”她快活地答。

那天晚上,俩人没有再分开睡。他睡在玳玳的卧室里,玳玳就在他的身旁。其实林秀铺好了两个房间的床,但见夜深时,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玳玳钩了他的手指头一起进卧房,林秀想说些什么,可又止住了。

林秀摇了摇头,进了妈妈房间,看看妈妈还咳不咳嗽。妈妈难得高兴,还没睡下,就着一星灯火,在看玳玳小时候的照片。见林秀叹气,她问:“秀秀,怎么了?”平直的语气没有惊讶。

见林秀不作声,她笑:“你就是闷直葫芦,什么都往心里去。年轻人,管他们那么多做什么。幸亏,玳玳不像你,不然要受苦的。”

林秀想了想也是,在妈妈床边坐下,刚好相册翻到玳玳与宋子衍结婚时的照片,玳玳穿着洁白的婚纱,很美。

“妈说得对,玳玳像我,是注定吃苦的。男人不会喜欢闷葫芦。”

知道女儿林秀又想起了伤心往事,她也是叹气:“其实你还年轻,该再嫁个男人的。”

“只要玳玳好,我还想那些事做什么!”林秀是个沉闷女子,仿如从古时走来的闺秀,与时代总是脱节的,“若是我能给玳玳一个好的家庭,她也就不用受这些苦了。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总是差些,遇到同样情况的,也就更糟!当初,我就不赞成她和宋子衍……”

母女两人叹了叹,没有再说下去。

另一边,玳玳的房子里很温暖,她抱着乔扬说着话。她说:“这是最暖的一个季节!”她没有说下去,因为有他。窗户是虚掩的,风一吹就开了,飘来河水的气息,微微的、淡淡的,连水汽都是好闻的。

乔扬对江南的老房子情有独钟,他将衣服披在玳玳身上,然后坐起,伏在窗台上看河景,对面就是街道,可已无行人,四处很安静,偶尔闻得一两声犬吠。月亮倒映在水里,他的影子也在水里晃荡。河边停泊着一排一排的乌篷船,河水起伏,声音温柔。路边是零星的野花,花香随风轻送,不知送进了多少人的梦乡里。梦里水乡,大抵就是如此吧!

对岸传来“咿呀”一声,他抬头看去,正好看见一个美丽的女子在临窗倚照,与他视线相合,便对他报以一笑。穿的是一袭淡绿旗袍,像倚在木屋边的一株柳。

“美吗?”玳玳带点玩笑意味地瞧着他。

她没有穿鞋子就起来了,站在他身旁。他搂过了她,亲了亲她的唇:“没有你美。”

她咯咯地笑。他低下头来,视线所及,还是那对让他神牵梦萦的洁白小脚。他抬头,看着她的眼睛说:“你在诱惑我吗?”

她岔开了话题:“那是茶楼的美艳老板娘,怕是生意刚结束吧!改天带你去她那孵茶馆去,可好呀?”

“促狭的小东西!”见她吃醋了,他关拢了木窗,将她抱回床上。

俩人没有再说话,只是互相依靠着,沉沉地进入了梦乡。乔扬知道,现在她的身体最要紧,那种事可一不可再。再说了,他们的日子还长着呢!他微微笑了,很快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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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玳玳一家都去孵茶馆了。外婆的心情好,病也好了一半。乔扬开车带她去医院复诊后,医生说了,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人老了,身体就如机器一般,开始坏了,所以才会多病多痛,最紧要是心情好。于是,开了药,打了止痛针,乔扬见她精神还好,就提议带她一起去孵茶馆了。

一听,外婆那叫一个高兴啊!要知道,平常就是林秀一人照顾她,怕出事,极少带她出门。现在家里有了男人,一切就方便多了。

外婆坐在轮椅上,进出上下,颇为不便,倒是乔扬一点不嫌麻烦,把她们里里外外安顿好。

等在茶馆包间坐下,临水而坐,有茶水点心招待,又是另一番享受。玳玳替外婆斟茶,然后是妈妈,最后是乔扬,还不忘得意地挑了挑眉,道:“让你感受一下何谓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

乔扬连连点头称好。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孵茶馆的人,不单品茶,还喜欢听曲。席间,乔扬说起评弹,林秀点头,十分欣赏他的观点,还道,这年头懂曲的人不多了。尤其是上海这样的大都市,人人过往匆匆,没有那份闲心听曲了。说得兴起,林秀令茶楼的侍者取来琵琶,弹唱了起来。她本来就是在茶楼里唱曲的,如今唱来,十分悦耳动听,水平极高,乔扬听得认真,也跟着慢慢哼唱。

后来,就连玳玳也被逼着上场,唱了一段《孟丽君》。她虽然没有系统地学过,但从小听妈妈唱,听多了,也达到了基本水准,只是声腔脆生生的,少了那份唱评弹的沧桑感,听着只觉得清丽可爱,但并没有令人动情。妈妈弹琵琶,她站在一旁脆生生地唱,而包厢门没有关上,来往的客人听了,只觉有趣,都站在一旁听。

人多了,玳玳就红了脸,不愿唱了。乔扬听得津津有味,叫她再唱,门外的人也叫她:“小姑娘,继续呀!我们听着新鲜!多好的女娃啊!”

她的脸更红了,一对亮晶晶的明眸朝门外看,本是无心,却看到了他,只是刹那,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乔扬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人群里站着的,赫然就是宋子衍。他人本就出众,又高,站在那儿,一眼就可以看到。乔扬心下暗道:真是冤家!

林秀与外婆也看见了,没作声。倒是乔扬走上前去,拉了拉她的手,道:“既然撞上了,就和他出去走走吧!”

“可是……”苏玳玳极为难地看着他。

“放心,我在这儿等你。”

他的一句话,使得她的一颗心安稳下来。她点了点头,说:“好。”

乔扬与外婆、林秀她们拉着家常,并没有什么不安心的。他相信玳玳,总会回来的。

玳玳与宋子衍走出了很远。她一直没有说话,他也无话。若是往常,他总是喜欢听她说话的,她像只黄鹂,说话声悦耳动听,知道他沉默寡言,她老爱对着他说话。只要是对着他,她的话题永远也说不完。可如今,她沉默了!

一直走到了绿水桥,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心中所系,始终是乔扬。

“你就是在这里认识他的吧!”宋子衍终于开口。

玳玳没有看他,只看着脚下青青的河水。

“难为你还记得。”她冷讥。

“我们还没有结束,你就一直和他有来往?”他终于是问出了口。

苏玳玳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半晌,她才回过神来:“你也太高估我了。我和他是四个多月前才重新遇见的。”

“多么有缘,不是?”话说出来,那种醋意,连他自己都觉得难堪了。

她看着他,忽然就怒了:“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是你先不要我的!是你!”她有些歇斯底里了。那段日子有多苦,他根本不知道!只有她自己清楚,所有的苦果,都是她一人独尝。

风大了,她太激动,身体抖得厉害,在桥边立着,人单影只,摇摇欲坠。她的眼泪就那样流了下来,那么多,那么多。宋子衍多么怕风一吹,她就掉到河里去了。他一把抱住了她,低声哄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他抱得她那样紧,一如那个晚上。那个晚上,他给了她幸福与期望,还给了她一个孩子,然后绝情地转身,徒留了她一人,肝肠欲断。

她想推开他,他不该一而再地来惹她。可他就是不肯放开她,他绑得她太紧,她动弹不得。

“玳玳,我爱你!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她不动了。他说,他爱她。她任他抱着,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他说起了许多话。他说,他忘不了她,所以他来了这里,来了苏州。他只是想离她近些,再近些,他没想到,还会在这里遇见她。

原来,宋子衍有想过要和安薇说清楚,了结那种不道德的关系。她却告诉他,她怀孕了。他想过自私地任她自行解决。他从来没有爱过她,顶多是好感罢了。但一条生命毕竟是无辜的,所以他只能伤害了玳玳。

可一切,并非他想的那么简单。安薇一直不用他陪着产检。他也没在意过。他知道,安薇是个很独立的女人,她只是不想耽误他的工作,她那么好,处处替自己着想,他还求什么呢,也就随她高兴了。

可是上一个月,他收拾家务时,无意中发现了她的产检卡,于是翻看了起来,当看见b超单里,那个小小的人形宝宝时,他是如此激动与开心。他也快为人父母了,他发誓,要把最好的一切都给孩子。可当看到孩子的月份时,他就愣住了。月份足足小了一个多月。安薇骗了他!为了得到他,她可以不择手段,她说怀孕时,根本没有怀上。这个孩子,是后来才有的。若非她骗他!他不会离开玳玳,他们就不会被逼至,今天这一步。

听着他的话,玳玳忽然就笑了起来。

宋子衍一惊,怕她受了刺激,圈着她的双臂松了松,被她一把推开。

“你别过来!”她退后了一步。

他站住了,怕把她逼得太紧,她会出事。他看着她,只听她一字一字地说来,字字诛心:“你与她风流快活,并没有人逼过你。你别说她骗你、逼你,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选的。但你有想过我有多痛吗?那种痛,像被人一刀一刀地凌迟。你不要再说,会和她结束关系的话!你真的爱我,又为什么要和她发生关系!”

“玳玳,我有我的身不由己。”宋子衍想靠近她,她一步步退开。

“和她上床也是身不由己吗?”她厉声疾喝,“你知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她紧紧揪着自己的一颗心,而他脸如死灰。

“你不再爱我了吗?”他喃喃,似说梦话。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难道你会为了我而和她离婚吗?那个孩子,你就舍得让他一出世,就没有爸爸吗?到了今天,你又何必回来招惹我?”说完,她再不等他说话,飞快地跑下了桥。

只剩了他一人,独自站在桥头,看着河水,失魂落魄。她走了,从此,他的心也跟着死了。

他很疲惫,他没有地方可去了。

他与安薇吵得很凶,每天都吵。安薇口口声声说爱他,却欺骗他,玩弄他的感情。他根本就是她的一个裙下之臣,只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忽然之间,他才发现,安薇是如此可怕。卸下柔情蜜意、温柔似水的假面具,她是如此自私的一个人。而他与她,又何尝不是一类人!他们都自私,所以他活该有今日!

失魂落魄的,不止他一个。等玳玳跑回茶馆,人已经是将近虚脱,鞋也跑掉了一只。她如此狼狈,不敢面对乔扬。

她站在门口,见到乔扬在微笑,他温和地照顾着她的家人,那样耐心。可她瞧见了他眉眼间淡淡的哀伤。

现在这个样子,她也不好出现吧。她转身离去,而乔扬已经看见了她,连忙跟了出来。茶馆人多,他并没有叫她。

等到了河边,被风一吹,玳玳才觉得脚底板又冷又痛,把脚缩了缩,他连忙走了上来,抱住了她。

她一抬头,就瞧见他明亮的眼睛,那么安宁,没有起伏。她任他抱着,他也不问,扶她到美人靠上坐着,让她稍等,他就离开了。

再回来,他给她带来了一双鞋子。苏绣的鞋子,很美丽。

他握起她的一双脚,笑了。他说:“我一直很想摸一摸这对灵巧的脚,现在总算等到机会了。”

她也笑,眼泪流了下来,她忙低头,不让他瞧见。

失去鞋子的那只脚破皮了,他取来水替她冲洗,再拿手帕轻轻擦拭干净,最后才替她穿上那对新鞋。

“疼吗?”他握着她那双小脚,抬头看她。

他怎么不知道她哭了。她的泪水,滴落,洇湿了藕色的鞋子缎面。她没有抬头,说:“不疼。”

他叹了口气,道:“傻孩子!”他扶了她起来,替她把脸擦拭干净了,才说,“我们接外婆她们回家吧!天色也晚了。”

俩人朝了茶馆的方向而去。

乔扬转身时,看见了回廊尽头的宋子衍,他没说什么,依然只是点了点头,便离去了。

后来,乔扬的转身点头、玳玳的泪水,成为宋子衍挥之不去的梦魇,每天每夜地折磨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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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回来苏州一趟陪外婆,苏玳玳干脆向公司多请了一天假。乔扬也和司徒风打过了招呼,留在这里多陪陪她。

那天的事,大家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四个人,倒是其乐融融的。玳玳会带他到苏州各处走走,带他坐了船游护城河,说起了老城千年前的故事,而他听得津津有味。

到了晚上,他依旧轻拥着她入眠。如果,她在梦里哭了,他便一遍一遍地吻她,吻她的眼睛,吻干她的泪水,吻她的唇。后来,她便不再哭了。有时,半夜醒来,她会长久地凝望他,就着满地的月光,就着摇橹声声,她看着他,一直到天亮。她从未说过爱他。她知道乔扬的付出,她都明白。可那句话,她始终无法给予。

傍晚时分,她也会陪他,在山塘河边坐坐,看着过往的行人与船只。那样的假期,如果没有烦心的事,就是十全十美的了。她时常想,若然宋子衍早点回来找她,今日又会是怎样的光景?她会原谅他吗?

“在想些什么?”乔扬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碗团子,“阿姨说你喜欢吃。”

“在想你呀!”她笑,话有些言不由衷。

他也笑,没再说什么。

两岸灯火流丽,连河水都是多情的。风黏住了人的视线,连游人也纷纷止步,柳絮飞落,轻点在河水上。她忽然就哼起了歌,是那首缠绵的江南:“风到这里就是粘,粘住过客的思念,雨到了这里缠成线,缠着我们流连人世间。你在身边就是缘,缘分写在三生石上面,爱有万分之一甜,宁愿我就葬在这一天……”

确实,江南的风,都是多情的。他说,她就是他心中的江南,永远没有办法抹去、忘却。

她说,那一晚,给了他,她并没有后悔过。她希望,他知道。这一点很重要。他答,他知道。俩人的一切不愉快,就如那风、那云,一切皆风吹云散。

离开的前一个晚上,外婆开了一个小小的家庭会议。玳玳抛了一个眼色给他,意思是:终于来了!

他则是温和地笑,牵了玳玳的手,坐在外婆跟前,而林秀坐在玳玳身旁。

外婆问起,他有没有房子。

玳玳轻轻嘀咕了起来:“呀!外婆,查家宅也不带您这样的。”

乔扬倒没什么:“我早年已经在金桥买了房子了。”

玳玳这才知道,他住在市区,不过是为了接近她。她对他做了个鬼脸。

外婆还算满意,只是说,远了些。

林秀马上插嘴:“远些也不打紧,我也可以在那一头租房子住的,好照顾玳玳。最紧要是乔扬对咱家玳玳好,就够了。”

外婆听了,也点了点头。

妈妈与外婆,都是最老实本分的人,这一点,苏玳玳从不担心。她担心的是方阿姨,她的要求,总是高得离谱。

乔扬不知道她的那些小心思,见她皱起了眉头,想起了她说过想把妈妈与外婆接来住的心愿。他便道:“其实金桥的房子也可以卖了的,现在住着的小区虽不是市的最中心,但往来要比金桥方便。我可以在那里买房,名字也会加上玳玳的。”

一番话说得玳玳不好意思起来,忙分辩:“我不是这个意思。”怎么说得她好像是图房子来着!

他明白她,认真地说:“这些事情说清楚好。不然婚后再提,总归是伤感情。这些话听来琐碎、现实,但也是我的真实想法。你现在住着的那一套,也可以一并买下,到时接外婆与阿姨过来住。我喜欢这座旧宅,等以后,我们也可以回来消暑。”

外婆是大方人,听了乔扬的话,觉得这个孩子很踏实,于是也开了这个口:“孩子你有心了!你把新房加上玳玳的名字,那这里自然也有你的一份。其实,拿来修缮一下,做家庭旅馆,也是一桩赚钱生意,也不耽误你们回来住。”

乔扬没有推辞,一家人也就高高兴兴地把房子的事给定了。

当入夜时,他抱着玳玳坐在窗前看水,他发出“真愿意一辈子住在这里”的意愿,而她则笑他:“冬天冷死你。”

他挠她胳肢窝:“我每天抱着你,绝不会冷。”

她笑,被他痒痒得受不了,推又推不开他。与他打闹了一番,俩人早已脸红耳赤。她低低地问:“你……你想吗?”

他吻了吻她的眼睛:“不是现在。”

后来,俩人一直看着河水街景到很晚。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会问许多傻话。她会问:“你在金桥上班,要你两边跑,还每天要提前一个多钟早起。会不会太累了?”

他答:“我可以开车。不累的。晚上早些睡就行了。”

她又问:“可是你一下负担起两套房子,会不会太大压力了?我户头里,有八十多万,可以付一套的首付。”

他答:“那是你的钱,自己收好。再说,这套老宅真要出售,可是大价钱。住人虽然冷清,可做民宿可是赚大钱的,我还要成为一分子呢!说到底,我还是赚了!”

他说得玳玳都笑了。

俩人如此碎碎念,真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她叹:“没想到,一下子就把婚事提上议程了。”

“这有啥稀奇!闪婚也就这样嘛!难得我们有情,何必在乎形式!”他答。

“可是你妈妈见了我,会不会不喜欢?”一下子,她就从他怀抱里跳了起来。她忽然想到,这个才是最重要的问题,而且是必须要解决的。

这一次,他很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没关系。只要我喜欢,就够了!他们看见你,这么乖巧的女孩子,一定会喜欢的。”

俩人不说话了。

在现实面前,再有情,始终是得低头的。乔扬想,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想吧!

似要安慰他,玳玳学着斯嘉丽的口吻说:“明天,又是另一天!”

他轻轻地握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道:“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