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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扬往前走了上去,本想等事了了,和她打个招呼,却见一个闹事的人在包里掏什么东西。他见不妙,急忙往她身边挤去。
说时迟那时快,那人果真从袋里拿出了一个玻璃瓶子。
“小心!”乔扬急了,一把推开苏玳玳,玻璃瓶里的液体全数泼到了他身上。
苏玳玳尖叫了一声,吓得跌坐地上。
场面一时乱作了一团,保安负责抓人和清场。所有的人都围着乔扬,但谁也不敢触碰他。
苏玳玳连忙爬到他身边,“乔扬,乔扬”地叫他。她的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只怕他是遭硫酸泼。
乔扬本以为自己中招了,却发现泼来的并不是硫酸。他抬起头,神色镇定,让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乔扬摸了摸苏玳玳的头,微笑地回答:“我没事。”
在眼前晃动的那张小圆脸煞白煞白的,让乔扬不忍心捉弄。他扶她起来,突然,她脚一软,就倒在了他怀里。
一股液体突然自身下涌出,她一低头,就看见鲜血沿着裤子流了下来,而小腹剧痛。
乔扬压下心惊,一把抱起她,冲出人群,直往医院赶去。
得知检查结果的刹那,苏玳玳与乔扬都怔住了。
医生直摇头:“真是不懂事!有了一个多月身孕,自己都不知道吗?你也是的,为人丈夫,要多体贴妻子呀!”说完还不忘瞅了乔扬一眼。
苏玳玳完全吓愣了,呆呆地坐在那儿,早已灵魂出窍。
乔扬担心她有事,握住了她的手,答:“我以后会小心的。”
医生以为苏玳玳还小,还没做好为人父母的准备,也就把该注意的都和乔扬说了。
“都当妈了,还害羞什么啊!今晚留院观察,幸亏送来得及时,只是先兆流产,现在没事了。多养养,你太瘦了,严重营养不良。怀了孕就别怕发胖了啊,小孩最重要!”那医生说完,看了眼脸色苍白的苏玳玳,就让他们去办住院手续了。
办理住院手续、拿药、打饭等一系列事情都是乔扬操办的,事无巨细,怕她凉了,替她盖被子;担心点滴流得太快了,替她调慢……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陪着她。突然,见被子在抖,他连忙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担心她冷了。
原来,她是在哭。她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大概是怕被人看见,他正要起身离开,手却被她牵住了。他哄她:“我去替你拿湿毛巾来,擦擦脸。”
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怕他走了。医院里永远是苍白的,又孤单又寒冷,她害怕一个人。只是,乔扬的笑容那样温暖,让她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你先睡会儿,我马上回来。”他抚了抚她的发。见她乖乖地闭上眼睛,他才放心离去。
他拿了热毛巾来,替她擦拭脸庞。水温不烫,他轻柔地、仔细地替她擦拭着。她想起了妈妈,小时候,她生病了,妈妈也是如此温柔地照顾她。
她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妈妈,妈妈!”
乔扬一怔,哄着她说:“等你明天出院了,我陪你去看伯母。乖,先睡一会儿。”
梦中,那些往事纠缠着她。
宋子衍走后,她每晚失眠,以泪洗面。所以,她宁愿不管白天黑夜地工作,公司里的活儿都揽上身,那段时间,公司里的同事都鄙视她,说:“你什么都抢着做,我们都要失业啦!”
后来,她总算是熬了过来。只是这期间,宋子衍没有一个电话,一句安慰。自签了离婚协议,他便潇潇洒洒地离开了。也对,他说过的,那个女人,有了他的孩子。那自己呢?她的孩子,又该怎么办?
她的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肚子,那么紧,那么用力。
一旁的乔扬以为她肚子痛,急得连忙叫醒她,扶她坐起来:“是肚子痛吗?我马上叫医生。”
“不!不要叫医生!”她一激动,拼命地搂住了他,仿佛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其实,乔扬对她有好感,她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遇到难题时,第一个想到他。她对他也有过幻想,可现在……她什么也不能想了,毕竟她怀了前夫的孩子。
乔扬静静地让她搂着,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他很想说,让他来照顾她,可又怕吓跑了她。他知道,只能慢慢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在他怀里睡了过去,睡得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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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乔扬的电话没断过,他是真的忙。每次他都是到病房外接电话,且把声音压得极低,怕打扰了她。
之后,他便是通宵工作。幽幽的电脑屏幕光线照着他,他累极了,也只是稍稍合一下眼。
苏玳玳偶尔醒来,便瞧见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屏幕工作。他是来出差的吧,却因自己把工作丢下了,这样会不会见罪客户、得罪老板?
半夜,护士巡房,替她换药水,她睡得迷迷糊糊,只听见乔扬低沉的声音:“轻些,她睡得不稳。”
小护士悄悄说苏玳玳好福气,有个如此体贴、如此温柔细心的丈夫。
那一刻,苏玳玳只能装睡。
看着苏玳玳睫毛颤动,知道她是醒了,乔扬叹了口气。
出院后,苏玳玳没有再去见妈妈,她不想妈妈担心。
乔扬执意要送她回上海,她推辞,不过他说他的工作忙完了,如果不亲自送她回去,他不放心。最后,他开了车送她回去。
一路上,风景秀丽。杨柳低垂,湖水粼粼,一叶叶小舟游弋而过,江南景色十分美好。
“果真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乔扬忍不住赞叹。
见苏玳玳倦倦的,他打开音响,放的是昆曲《琴挑》。
乔扬怕她闷了,便说:“我哥哥是昆曲名伶,从小跟着他咿咿呀呀地哼惯了,也觉得挺有意思的。昆曲里有句行话:女学《游园》,男学《琴挑》。那《琴挑》说的是《玉簪记》里落第书生潘必正和美貌道姑陈妙常的情事。琴挑、琴挑,关键还是在个‘挑’上,还得有个女旦搭配,才有意思,我往往拉上姐姐一起唱。后来,我就说,这‘琴挑’‘琴挑’的,不就是调情吗?”
苏玳玳被他逗笑了。
见她眉黛轻蹙,笑意虽还是淡的,但好歹是笑了。他淡淡地说:“再难的,也过去了,笑比哭好。”
苏玳玳点了点头。
乔扬一边开车,一边轻轻哼唱:“步虚声度许飞琼,乍听还疑别院风。凄凄楚楚那声中。谁家夜月琴三弄,细数离情曲未终。此是陈姑娘琴,不免到他堂中,细听一番。”
乔扬是昆曲世家出身,外婆、外公与哥哥都是昆曲名旦,故而他从小听到大,那“水磨腔”声调委婉,韵味悠长,是得了真传的,就连苏玳玳也听得入了神,就连那一颗疲惫的心也似轻了许多。她想,或许这就是妈妈常说的,戏剧的魅力吧!
受了鼓动,她也就脱口而出:“朱弦声杳恨溶溶,长叹空随几阵风。”两句慢悠悠地唱完,好似又回到了幼时,跟着妈妈唱戏的时候。
乔扬接道:“仙姑弹得好琴!”
这是一句搭讪话,说白了,就是调情。想到乔扬先前说的琴挑,就是调情,苏玳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没想到你唱得还不错。”乔扬也笑了。
苏玳玳头一歪,想了想,答:“我妈妈本是昆曲院的,但因生我时难产,喊坏了嗓子,所以后来就改到茶馆里唱评弹小调了。我一直跟着她学,所以会一点。”
“苏州人的一大爱好就是‘孵茶馆’,用的是‘孵’字,而不是‘去’字,多形象!”
苏玳玳说:“是的。俚语谓之‘早上皮包水,下午水包皮’,就是‘孵’这个道理。”
“赏茶,品评弹。真真正正的生活啊!”乔扬无限向往。
可这样的生活,却不是爸爸向往的,所以他才会离开了妈妈。想到这里,苏玳玳又沉默了。
高速公路四通八达,行程也短。不一会儿,就进入上海市区了。乔扬想了想道:“希望经过了这一次,你不要躲着我才好。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一句话,把苏玳玳说得红了脸,她勉强应了:“不会。”
得了她的回答,他才放下心来。
小区到了,他停好车,替她开了车门,不忘嘱咐她,多休息。
等到乔扬的车离去,苏玳玳仍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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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玳玳不知道的是,送了她回去后,乔扬马上又开车赶回了苏州。
后来虽说出差的事情顺利解决了,但乔扬还是受了公司老板的批评,还出了批评通告,扣一个月工资。
好在,这不过是老板做一下样子而已。乔扬是技术性的骨干人才,为公司服务了整整十年,他设计的软件,开发维护得非常好,再过不了多久,是可以升为公司高层的,谁又会真的怪罪他呢!
乔扬的家境不错,虽非大富大贵,却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他是“海龟”,作风比较洋派,姐姐嫁了一个澳大利亚人,还生了一对双胞胎,乔妈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辞去了公司高管的工作,与乔爸一起去澳大利亚帮忙带孩子了。
虽说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但也到了被催婚的年纪。
每次和乔妈打越洋电话,乔妈不是说“原来小区的小李,还记得吗?他的小孩都会打酱油了”,就是说“我说啊,隔壁家的黄姆妈都抱大胖孙子了,我什么时候才可以抱啊”……
轮番攻击下来,乔扬只能硬着头皮答:“姐姐的孩子,你现在不是抱着嘛。再说了,哥哥的闹闹也是你带大的,现在都拿小提琴比赛冠军了,马上要去维也纳深造,你瞧,妈,你多有本事啊!再说了,澳大利亚离维也纳不远,你以后可以多去看看闹闹。”
乔妈生气了:“你别岔开话题!澳大利亚在大洋洲,和维也纳能近吗?再说了,我要带亲孙,你快给我加油!都三十了,还想不想讨老婆了!咱家条件又不差,你原先说要先立业,这业也立了好几年了吧!房子也有了,你还等什么啊?从小到大,就不见你身边有个女的,难不成你还想学外国的那些什么背背山?我警告你啊……”
乔扬开始求饶,以一句“在相亲了”结束了通话。想老妈一直是公司高管,性格外向,惯于发号施令,如今出了国后,说话也是越发生猛了,连背背山都敢说了。
几年前,乔扬就在金桥买了房子。那时房价便宜,他手头上的几个项目完成了,得了一大笔奖金,那时他一来不谈恋爱,二来不买车,所以有些存款,就把房子给买了。
只是最近的几个项目,除了r&r公司之外,还有两家公司也都在市中心,虽说从金桥坐地铁到市中心也快,但始终不方便,所以他才会在漕宝路这边的小区租了一个房子暂住,但没想到,刚入住这里没多久,就遇到了苏玳玳。
虽说三年前,自苏州一别,他就没有忘记过苏玳玳,但他也知道那仅仅是一次没有后来的邂逅而已。日子总要过的,他又不是背背山,自然也交往过女朋友。
一次是相亲认识的,俩人谈得好好的,结果,一问起住房问题,他说,他不跟父母住,那一刻,女孩是高兴的,但他一说,住在金桥,女孩就翻了白眼了。女孩说,金桥在哪里?郊区!我不住郊区的,那里人都没有几个。然后,就没了下文。
经过了这一次,对于相亲,他也就淡了。后来,公司新调来一个女同事,对他很好,嘘寒问暖的,两人在一起也很温馨。每次约会完,无论多晚,他都会送她回家,她家住市区,是每天早起,搭地铁来金桥上班的。
那女孩子人年轻,长得也漂亮,同事们个个都赞他好福气。最难得的就是,女孩子还很能吃苦。而且她也并不介意,他住金桥,还担心他来回送她辛苦,就搬来和他同居了。两人共同生活与工作,一切都很好。他也考虑过结婚的事,但她工作勤奋,又会好几门外语,后来得到了美国培训的机会。他没有理由不让她去,她便走了。一开始,俩人还经常通电话,只是渐渐地,电话少了。
有一次,是她生日,他打了电话过去。很久没人接听,当他想放弃时,一个外国男人接了电话。那时,他看了看时间,那边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了。后来,她打了电话过来。她语声吞吐,似要哭了的样子,抱歉地说:“对不起,其实你……”
“其实我很好,我知道。”他说。
他声音温和,当即就说了,他们还是朋友。她却沉默了,很久之后,她才说:“其实你没有你想的,那么爱我。对不起!”
那女孩后来留在了美国,并和那个外国男人结了婚。乔扬寄了一份礼物过去,由衷地祝福她。
他确实没有太过伤心。他这时才明白,在内心深处,他忘不了那个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女孩。
如今,他与她真的相遇了。他不想再错过。他也不介意她的过去,都是成年人,谁没有过去。所以,他从不问什么,可她仍是想逃。
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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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发现怀了前夫的孩子,这对苏玳玳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她好不容易才熬过最艰难的日子,她好不容易才等来升职的好消息,可现在一切都乱了。
像时光那样的大集团,人事竞争非常激烈,否则前总监助理也不会因为怀孕就退下来了。若不是前总监助理怀孕,她又如何有机会,可现下她也有了身孕,那这个职位……
苏玳玳很烦恼,唯一可诉说的对象也只有林雯。
她连想都不敢想让方阿姨知道这件事,因为方阿姨一定会说:“打掉!一定得打掉!带这个拖油瓶,你还指望再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