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应该是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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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玳玳只觉得,自己的似水年华,就是在家庭破碎、婚姻失败与工作举步维艰的三重压力夹击下,悄然逝去。

她没有恃宠而骄的命,只能像牛一般卖力前行。这次工作上的事,她是侥幸逃过了一劫。当时她到会议室见到吴总,人家已站起身要走了,她本能地认为不能放弃,厚脸皮打开电脑文件,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那一会儿,真叫是鸦雀无声。会议室里,r&r的人目瞪口呆,她就那样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也不在意吴总要走的态度。

十五分钟到,一直沉默的吴总只说了一句“小姑娘,我佩服你的勇气”,然后就走了。

她一个人怔在了那里。后来,还是吴总的秘书让她留下企划书,再等通知。

原以为没戏了的,却在两天后得到了答复。吴总决定与时光集团合作,推掉了瑞士抛来的橄榄枝。

护肤品行业就是如此,纵使瑞士美容机构再大牌,但若涉及护肤界里程碑式的一个新概念,其他公司一样是可以赢得机会的。再者,“时光”也是一个国际大品牌,只是几年前转型时遇到了阻滞,可名牌效应还是在的。只要产品好,靠实力说话,时光集团不会比别的公司逊色。当初,只是李莉的企划案做得太差而已。

由于吴总钦点让苏玳玳全程跟进这个项目,所以时光总部顺理成章地提升了她的职位,成了总监助理。而薪水也由原来的两万多一个月涨到了接近五万一个月,年薪跨进了五十万元“大关”。

不过,这也是外人看着风光,实则自己内心灰暗不已。苏玳玳一向很省,为了在这个大都市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她从一开始工作就很拼,她签约得早,大一的时候就出来实习了,那会儿一边在时光工作,一边读书,又累且工资又低。后来结了婚,她就更拼了,总想着趁着年轻多挣点,通宵加班、出差是常事,工资还不舍得用,总是存起来,到最后,却只换来丈夫的一句:不解风情,毫无情趣。

更为了工作,赔上了婚姻。现在的她,除了工作,什么也没剩下了。

林雯知道她升职加薪的事,一定要她请吃饭,她只能在电话里诉苦,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还有时间吃饭。原来r&r公司要求高,许多细节一改再改,她为了跟进项目,常常是下了班,还在家里修改文件,一直到凌晨。

林雯听了,笑她:“你目前可算是小富了呀!原本就存了七八万,再加宋子衍给你的十多万和中彩票的四十万。啧啧,你有六十来万了呀!还不计算涨了的工资,嗯哼!”

“我想买一套小点的房子,把妈妈接过来。她一个人在苏州太孤单了。”苏玳玳说。

一时之间,俩人也不知道再说什么。母女俩的苦,林雯是懂得的,玩笑的话也不好再出口。

“接过来也挺好的,她也可以多陪陪你。瞧你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我看着心疼。”林雯安抚道。

“谢谢。”对于林雯的体贴,苏玳玳十分感激,一说话,便哽咽了。只有林雯,懂得她心里的苦。

后来,忙于工作,苏玳玳连欠了乔扬的人情也没有时间还。不过,这期间她还是被逼着牺牲休息的时间,去应付了方阿姨交代下来的任务——和黄总继续相亲。

黄天佑对苏玳玳是真的满意,但苏玳玳对他的态度倒是恭敬过了头,他也明白俩人之间的岁数差距,所以也不着急,打算用耐心与诚意来打动她。

于是,俩人的约会,是一拖再拖,最后定在了星期六。

那天晚上的晚餐就安排在外滩三号里,漂亮的餐厅,美丽的江边美景,一切都很好。

黄天佑比预定时间提前到了十分钟,可苏玳玳为赶工作进度,加班加点加得是要死不活的,等到赶过来时,已是迟了二十分钟。苏玳玳挺狼狈的,脸上满是汗珠,头发也散了,人比第一次见时瘦了整整一圈,越发显得脸小眼大。

原先,黄天佑喜欢的那一张苹果圆脸少去了原有的饱满。他微笑着替她拉开椅子,说了一句:“工作很辛苦吧!”

一切都很好,他的温和实在,苏玳玳不是不感动的,也就低低地应了句:“嗯……”

“如果实在是太辛苦,你太可不必……”黄天佑顿了顿,说,“我可以养你的。”

这一句话把苏玳玳给彻底吓住了,她一哆嗦,连话都不会说了,成了个木头人,再然后,整晚都不在状态。最后,她以赶工作为由,推掉了之后的看电影约会。

她想,才认识多久,就要养她。她想想都觉得可怕,不禁打了个寒战,回到小区。她手里提着新买的猫粮,打算去喂小猫。

可一到那儿,却扑了个空,猫窝、猫碗连同小猫都不见了。她急得跟什么似的,就怕那些小猫有事,刚要去物业那边问问,就碰上了上夜班回来的乔扬。

“嗨!”他远远地就跟她打了个招呼,走近了,才看清她含在眼底的泪花。乔扬马上明白过来,安慰道,“别担心,小猫我都带回家了,养一段时间好带去做绝育。”见她马上眉开眼笑了,那对大眼睛那样明亮,竟叫他错不开眼睛,于是便说了下去,“你想念它们了,可以过来我这边坐坐的。”

本不是很熟的人,可苏玳玳觉得,她与他好像认识许久了。他总是能让她安心、信任。于是,她就乖乖地随了他回家。

她也是第一次到他家做客,一进门才发现,屋里十分整齐干净,灰与白的装修格局也可以看出是一个单身男人的家。

唯一柔和的点缀,可以说是摆在客厅四周的玳玳花了。她竟不知道,他种了那么多的玳玳花!

她的脸,唰地就红了。

乔扬没有想那么多,见她看着那些花,便道:“平常工作压力大,也没什么玩心。每次回到家,就喜欢安静地侍弄一下花草,倒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来,喝茶。”递过来的是一杯茉莉花茶,很香。

她接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果真是清香入鼻。茶味比花味稍浓,她精神为之一振:“好茶。”眼睛弯成了一对月亮。

小猫见是苏玳玳,一股脑地奔了过来,可爱极了。苏玳玳每只都要抱一下,亲一下,自己也像只小猫似的,让他也忍不住笑了。

乔扬似是想起了什么,然后说:“对了,你好像还欠我一个人情吧。我刚加班回来,连饭都没吃。要不,你请我吃饭?”他打开冰箱,指着里面齐全的菜肉。

他神色大方,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最自然不过的事,倒让苏玳玳不好拒绝。她看了看冰箱里的菜,再偷偷地看了眼时间,说:“要不我做个黑椒牛柳吧!”

“好。”乔扬微笑点头。

那一顿饭,吃得很轻松。乔扬幽默风趣,且见多识广,说出来的话,总能引得她笑。

可她低头的时候,乔扬瞧见了她眼底的一抹哀愁。他只觉自己的一颗心也软了,只想她多笑笑。

苏玳玳爱笑,也常常对着所有的人展露微笑。可内心里的苦,只有在旁人看不见的时候,她才会展露出来。

她再抬头时,果然是笑着的,说起了工作上的事,还多谢了他的“救命之恩”。

乔扬爽朗一笑,道:“你晓得我懂电脑?”

一句话,让她红了脸,只能承认自己当时是急的,逮到谁就是谁了。

“哦,原来是死马当活马医啊!”乔扬含着笑看向她,揶揄她。

后来,苏玳玳才知道,乔扬果真是个it男。他是项目经理,负责r&r会展的网络安全与相关事宜。本来,r&r公司完全可以用自己的班底,但由于涉及了许多的跨国大公司参展,会场里的一切展列都属于高度商业机密,所以需要严谨的网络安全。因此,才会外聘了乔扬他们所在的it公司。

再往下说,乔扬依旧是诙谐的语气:“我们也不容易啊!对电脑的时间比对人还多,见到姑娘就不会说话了。所以才会有‘张江男’这一名词啊!张江男都难找老婆!”

苏玳玳本在喝茶,被他一说,差点把茶直接喷他身上。

那一晚,俩人聊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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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r公司发了通告给时光集团,将会在一个星期后做第一次的展会项目检测评估。苏玳玳忙得不分昼夜。她把一系列的活动行程做好计划,分发了下去。

通告发下来的第二天,苏玳玳就赶到了展会现场。本公司的橱窗设计艺术总监黄小鹂正在布置橱窗,产品总监在做展品展示的讲解彩排……一切皆按照苏玳玳的安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橱窗设计要搭配产品的主题,按主题橱窗背景划分为四季,春夏秋冬,而作为时光的新产品“神秘”系列,更是与施华洛世奇合作,打造了如艺术品一般的限量版精华与面霜。将精华瓶子和面霜瓶子与水晶宝石相结合,设计成圣杯的造型,按四季镶嵌“青春”绿橄榄石、“活力”樱红宝石、“神秘”深紫水晶和“纯净”月光白宝石。

单是这瓶身,就是价值不菲的艺术珠宝。

看着那紫晶的色泽如同海水中蕴藏的火光,一点一点地渗出,空灵而神圣,既代表了秋季的深邃与收获,又突显了“神秘”的护肤主题。那样的瓶子,真是让人爱不释手的,拥有它的人,真是非富即贵了。

“就如同一件件珠宝,对吗?”熟悉的声音响起。

苏玳玳猛地回头,竟是乔扬。乔扬对她笑了笑,而后将目光投向橱窗里展示的展品:“能和我讲解一下吗?”

如同领导巡场一般,苏玳玳被乔扬的气场给镇住了,如被按下了播放键,竟是一丝不苟地介绍起来:“这款是时光的新产品,用绿橄榄石圣杯作装饰的精华,代表的是‘青春’主题,绿色纯净澄澈,是赋予人类生命的大地之母,此一神圣宝石是法老王所钟爱的珍宝,其翠绿象征生命、繁盛和更新。这一系列产品走的是高端植物护肤路线,体现了大自然‘神秘’的再生能量。”她接过小助手递来的接待客人用的水杯,递给了乔扬。

她还要再说下去,乔扬倒是笑了:“好了,我又不是你领导!”

他一笑,如初雪消融,果真是霁月清风啊!

“扑哧”一声笑,苏玳玳大眼睛灵活地转动起来,原来,自己真是被他的气势给吓着了。工作中的乔扬有股不怒自威的威严,也很严谨,连面容都是沉静内敛的。

“你在这里上班?”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又调皮地将他从上往下打量了一遍。

藏青色的修身西服,还是纯手工的,白衬衣搭配暗绿色条纹的领带,将他修饰得十分出众挺拔,如沉俊的松柏。由此装扮可以看出,他的职位不低。

苏玳玳仍是一脸笑意地看着他,表情调皮,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