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尔和法比安坐在窗台上,身旁放着半瓶酒。他磕磕绊绊地把小说用英文翻译出来,她靠在他的肩头。
“因为她早已明白,这件事会让他们走到尽头。她内心深处非常清楚,却像无视杂草的人一样无视了这一点,直到杂草长到遮天蔽日才幡然醒悟。”
他突然不读了。
“别停呀。”奈尔说。
“下一页找不到了。总之,我早就说过,写得不好。”
“但你不能停下来。你得回想一下写了什么,补完那些丢掉的情节,再把稿子寄给出版社。你写得真的很好,一定要成为作家。不,你就是作家,只是还没出版过作品。”
他摇了摇头。
“你就是。这部小说很棒。我想……是因为你描写女主角的方式吧。你写出了她的所见所感,我能从她身上看到自己。她……”
他看着她,脸上写满惊讶。
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竟不由自主地靠近他,捧起他的脸,吻了上去。此刻,她身在巴黎,在一个男人的公寓里,这个男人她才刚认识没多久。她从未做过如此疯狂的事。
她被他圈在臂弯里,进入了他的怀抱。
“你真的……太妙了,奈尔。”他忍不住说了点母语。
“你一讲起法语,说什么都显得更动听了。将来我可能会假装自己也有法国口音。”
他斟了两杯酒,每人一杯。他们坐在那里,膝盖靠着膝盖,笑着凝视对方,还谈起了工作和父母。法比安告诉奈尔,今夜让他彻底放下了桑德里娜;奈尔则谈起皮特,一想到皮特走到房门口发现她不见了,她就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们还想象那个美国女人又出现在房间里——与皮特大眼瞪小眼,更是笑得停不下来。
“你知道吗……桑德里娜离开后,我一度以为自己完了。可昨晚,当我们一起跳舞的时候,我意识到自己只是搞错了。我把‘情绪’误以为是‘不快乐’。”
奈尔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这个周末皮特没出现时,我也一度万念俱灰。我觉得会被大家耻笑到下个圣诞节——‘奈尔,那个在巴黎被人放鸽子的姑娘’。”
“那现在呢?”法比安柔声问道。
“我觉得……”奈尔用手指摩挲着他的手掌,“我觉得好像爱上了整座城市。”
聊完天,他带她穿过窗户回到房间。她走进厕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容憔悴,披头散发,眼妆早已花了。然而这样的她,却闪耀着一种光芒,满脸都是狡黠和幸福。
她走出来时,发现他正在翻看她的笔记本,她的包则躺在地板上。
她停下脚步:“你在看什么?”
“这是什么?”他指着几行字,问道。
今晚不出门的理由
……
“我是一个杀人犯?可能会勾引你?”
他笑了起来,看起来也有点意外。
“天哪,我可没想到你会看到那个。”
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它从你包里掉出来了,我原本是想放回去……‘我得装作很随性的样子。’”他惊讶地抬起头。
她觉得简直无地自容:“好吧,其实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女孩,至少过去不是这样的,我不是个很随性的人,今晚就差点不来了,因为连出租车司机都让我怕得要命。让你对我产生误解,我很……抱歉。”
法比安逐条看完了“清单”,重新抬起头来,带着笑意问:“谁说你让我误解了?”
奈尔等着他说下去。
“在酒吧里跳舞的人难道不是你吗?和陌生人挤在出租车里,满巴黎找我的人不是你吗?把男朋友扔在酒店房间,直接走掉的人不是你吗?”
“是前男友。”奈尔说。
她握住他伸出的手,被他拉入了怀中。他坐在沙发上,奈尔坐在他的膝头,瞧着他漂亮又温柔的面容。
“你就是你,英国来的奈尔,你是你自己决定要成为的那个人。”
窗外渐渐有了天光。他们再次亲吻,或许就这样吻到地老天荒了吧,她早已忘了时间,其实依然醉得不轻吧。他们坐在那里,嘴唇相依,她的指尖勾勒着他的面部轮廓。
“这是我这辈子最棒的夜晚。”她轻声说,“我觉得……自己好像才苏醒过来。”
“我也是。”
他们的唇又靠在了一起。
“不过,我们得到此为止了。”他说,“我想做个绅士,而且也记得你的话,不希望你把我当成杀人犯、性变态,或者……”
奈尔的手指在他的指间缠绕。
“太晚了。”
她从沙发上把他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