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手挽手在空寂无人的街头漫步,走过艺术馆和古老的巨型建筑。此时是凌晨3点45分,尽管她的腿因为跳了舞而疼痛不已,耳朵里还嗡嗡响个不停,但她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轻松过。
他们喝了一整晚的啤酒和龙舌兰,走出野猫酒吧时,走路还有点摇摇晃晃。然而在最后一个半小时,奈尔突然莫名其妙地清醒了。
“奈尔,我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她毫不在乎,情愿一直这样走下去。
“我不能回酒店,皮特可能还没走。”
他取笑道:“你都和美国女人做过室友了,他不至于那么糟吧。”
“我情愿和美国女人做室友,哪怕她睡觉打呼。”
她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他和盘托出了。法比安听完,恨不得痛揍皮特一顿。奈尔羞愧地发现,自己竟然很喜欢他这一点。
“现在,我有点同情皮特了,”法比安说,“他千里迢迢到巴黎来找你,你却跟一个‘只知道吃奶酪的法国佬’跑了。”
奈尔咧嘴一笑:“我完全不同情他,这样想是不是坏透了?”
“你真是个冷酷无情的女人。”
她凑他更近了:“嗯,相当无情了。”
法比安伸出手臂搂着她:“奈尔,我知道你可能会拒绝,不过我还是想再跟你说一次——如果你愿意,可以去我那里。”
她耳边突然响起母亲的话:你不会是要跟一个陌生男人回家吧?在巴黎?
“你很善解人意,可我不会和你过夜的。我是说,你很好,可是……”
她的话凝固在夜晚的空气里。
“可是你还不了解我。而且,我们都处在‘分手守则’里错误的那个阶段。”
她的手揣在口袋里,摩挲那张小小的密码纸:“这样好吗?上你家去?”
“这可是你的巴黎周末,奈尔。”他说自己的公寓步行十分钟就到。
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真是太疯狂了。
法比安住在一栋窄楼的顶层,楼下是一个小广场。上楼的台阶上铺满乳白色的石子,楼道里散发着老木头和增亮剂的味道,他们悄声走上楼。法比安说过,晚上10点之后,如果他在楼里发出噪音,这里的几位老太太准会一大早上门来抱怨。但他说自己根本不在乎。他的房东懒得翻新,他才能以低价租到这套公寓,但桑德里娜讨厌这里,他补充道。
他们来到顶层,奈尔终于鼓起勇气问道:“法比安,你家不会有连环杀手之类的书吧?”
他打开门,邀她进去,她站在门槛处,张望了一下。
法比安公寓的房间很大。这里有一扇大玻璃窗——可以望见连绵的屋顶;书桌上堆满稿纸,墙上挂着一面古董镜;地板是木质的,也许很久以前上过漆,现在已完全褪色。房间尽头靠墙的位置是张大床,另外一面墙边摆了张小沙发,还有一面墙上贴满了从杂志上剪下来的图片。
“啊,”发现她在看那面墙,他连忙说,“我学生时代贴上去的,一直懒得扯下来。”
一切的一切——书桌、椅子、图片——都透着古怪的趣味。她走来走去,打量搁板上的乌鸦玩偶,看看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工业风格吊灯,观察浴室门边摆放的鹅卵石。电视机很小,看起来像二十年前的款式。壁炉上摆着六个玻璃杯和一堆形状各异的盘子。
他伸手挠挠头:“这里还是一团乱,我没想到……”
“这里很好……太棒了。”
“太棒了?”
“我……很喜欢这里,喜欢你布置的方式,每件物品看起来都很有故事。”
他眨眨眼看着她,好像刚发现在另一个人眼里,自己的家可以如此不同。
“稍等一下,”他说,“我得……”他边说边朝浴室走去。
她感到自己变得冲动而任性,仿佛成了另外一个人,这或许是件好事。她脱下外套,理理裙子,在公寓里悠闲地踱步,接着她注意到了窗外——巴黎起伏的屋脊,在月光下半明半暗,仿佛是一句誓言。
她低下头,发现桌上的打印文件下面,放着一堆手稿。有几页布满了污渍,还有的沾着鞋印。她拿起其中一页仔细端详,辨认自己认得的单词。
法比安收拾完浴室出来时,她正拿着第十四页手稿,还在纸堆里搜索第十五页的踪迹。
“翻译给我听听吧。”她说。
“不,我写得不好,我不想……”
“就读这几页,这样我就可以说,‘我在巴黎的时候,一位作家曾把他的作品读给我听过’。这可是巴黎冒险中一项了不起的收获。”
她满脸期待地望着他,这表情让他无法拒绝。
“我还没给任何人看过。”
她拍了拍身旁的沙发:“也许现在是时候了。”
法比安走到窗边,打开了窗。
“那就来吧,你的巴黎冒险还需要‘巴黎的屋顶’。”
“你是让我坐在屋顶上?”奈尔朝外望去,法比安却已经爬了出去。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