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寂寞是,心里有一个不可能的人。

文幻心里一片兵荒马乱。她觉得自己糊涂了,看不懂这世界了。

“怎么样,幻幻?你说句话。家里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五十万我马上打给伯母。你呢,就安下心,准备一下,跟我出国,好不好?或者,如果你不想做现在这份工了,也可以。你们那个李老板也不是什么好人。有我在,你不用担心什么。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想读书、想工作,都可以。或者我们就去国外结婚,生一堆孩子,好不好?”

结婚,生一堆孩子。文幻听着,无言地、惶惶地微笑起来。

元皓看着文幻,看出了她这笑容里的茫然、凄楚、无奈,便不作声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叹出一口气,说道:“我向你坦白吧,幻幻。其实这次,我想让你跟我一起出国,也是事出有因。”

什么?文幻抬起头来,紧张地看着元皓。

“我父亲的公司出了点事,具体什么事我不想说了。现在我母亲希望我尽快和那姓商的女人结婚,帮我父亲渡过难关。你看,我只是被他们利用而已。他们自说自话把婚期都定下了。幻幻,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哪怕你不嫁给我,我也不会娶那女人的。所以这次我决定离开,不计后果,说我自私也好,任性也好,反正我的人生我说了算,我不允许任何人把他们的意志强加给我……”

“你别冲动啊。”文幻这时打断元皓,“这么大的事,你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试着跟你母亲商量吧。”

“商量?我妈是那种通情达理的人吗?是的话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所以你就要抛下亲人、事业,逃避责任,一走了之?还要带上我。这算什么?逃婚?私奔?有钱多么潇洒,可以说走就走,花个五十万就能带走自己想带走的人。文幻这样想着,但什么都没说。

“陪我一起走,好吗?”元皓拉着文幻的手,“你不是一直想过平凡幸福的日子吗?我可以给你。我们去国外,找个安静的小镇,过简单的日子,好不好?你父母这边我都会帮你安顿好的。”

文幻的心里乱成一团。她怎么也没想到今天的会面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本来是打算跟元皓借钱的。可她还没提他就全知道,并且已经答应了,条件却是要她陪他私奔。这太疯狂了。

“幻幻,你听我说。有一件事我必须先说清楚。”

文幻抬起头来看着元皓。还有什么?

元皓看着文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幻幻,就算你今天不答应跟我走,我也会把钱给你爸妈的。还有就是,就算你不问我借钱,我也会提出让你跟我走的。我是说,这两件事之间,是没有关联的。这并不是一种交换,你明白吗?”

文幻虚弱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幻幻,你在听我说吗?你懂我的意思吗?”

文幻沉默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说:“我想……我……不能丢下父母,跟你去国外,对不起。还有,那五十万……不麻烦你了。我母亲给你打了电话,很不好意思。我代我母亲跟你说声抱歉……”

“不,幻幻,别这样说。”元皓急急握住文幻的手,“别说得好像这是一种交换。作为这么多年的朋友,你家有困难,我帮忙也是应该的……”

“没什么是应该的,元皓。我很感激你,你是个好人,只是……只是……对不起……”文幻流下了泪水,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桌上的菜一口未动,都已凉了。

6.

回家的一路上,文幻心里迷茫极了。

现在家里急等钱用,本来她可以问柳元皓借,五十万对他来说只是个小数。可在他提出要带她出国之后,她觉得那五十万她不能要了。

是,他当然会说,这两件事无关,不是交换。可有些事情,并不是嘴上说说就能说清楚的。谁都心知肚明,这就是交换。

文幻明白自己的心,她是决不愿意就这样跟元皓出国的。她也决不愿意自己在拒绝了他的请求之后,再厚着脸皮收下他的救济钱。

可家里现在的难关如何度过?想到这里,她真害怕回到家看到父母的愁眉苦脸,更害怕他们为那些债务纠纷而争吵。

正在她犯愁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她接起来,竟是海茵斯。

海茵斯在电话里维持着疏远而温和的礼貌,没有明显的热情,她公事公办地告诉文幻,她还有一笔咨询费没有付清。

文幻这才想起来,那天走得匆忙,竟然忘记结算咨询费了。她告诉海茵斯,会尽快去把欠款结清。海茵斯客气地说,不急不急。

挂了电话,文幻沮丧极了。150美金,说多不多,但在目前这个节骨眼上,对她的心灵是雪上加霜。

她继而想到,陆医生这样叫海茵斯来催款也真够无情的。显然,她和陆楷原的私人关系结束了。并且,她和他的最后一点点关系,是她欠他一千多块咨询费。这笔钱一付,她和他就可以彻底结束了。

因为害怕回去面对父母,文幻转道先回了趟办公大楼。干脆就让事情在今天了结吧,她想。她打算去诊所把钱付清。

海茵斯见文幻挂了电话立刻就来付钱了,倒有点惊讶。文幻不多言,直接拿出信用卡,问:“美金还是人民币?”

海茵斯说:“方便的话,您就刷人民币吧,陆医生嘱咐过给您优惠。”

呵,优惠。文幻一愣。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两个字特别刺耳。

世上还有什么比“自己喜欢的人给自己‘优惠’”更让人酸楚的事情?文幻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在pos机上刷了人民币一千元。

按密码的时候,那嘀嘀嘀的声响让她心烦意乱。从此,陆楷原就是跟她没关系的人了,他们两清了。接着她又想到,感情受挫又算得了什么?她连自己的生活都应付不过来。马上到月底了,信用卡该还款了。她的工资就那么一点,还了信用卡还剩多少?新戏上映前都不会有奖金。爸妈还债需要她拿出全部储蓄。家里的房子若是卖掉,还不知要搬到哪里去住,以后上班就更远了,也许连这份工作都没办法再做了……想到这些,她简直绝望了。

文幻心事重重的样子被海茵斯看在眼里。手续结清后,海茵斯对她说:“陆医生今天在,你想和他说声再见吗?”

再见。这个字眼又刺痛了文幻。她想说,不用了,何必再见?

这时海茵斯却又说:“您可以在候诊室里等一会儿。按照惯例,每一位中断咨询或结束治疗的客人,陆医生最后都会免费和他们谈一谈,道个别。您坐着等他一会儿吧,我给您倒杯茶。”

也许是她付清了诊费的关系吧,海茵斯对她竟又热情起来了。文幻想,那就坐一坐,道个别吧。

候诊室里很安静,两组双人沙发中的一组上坐着个胖胖的中年老外。文幻想起来了,她第一次见到陆楷原的那天,这个外国男人也在场。当初陆楷原去那个“300秒爱上你”的相亲活动,就是为了帮这位朋友占座。像是一种冥冥中的注定、一种首尾呼应,这个中年胖老外竟成了她和陆楷原相识与道别的见证人。

海茵斯为文幻斟来一杯红茶。茶水盛在洁白昂贵的瓷器里。

文幻端起杯子,闻一闻茶的香味,闻到的却全是离别和伤感。

她心里想,以后不会再来这里了,不会再坐在这里等他,怀揣一份不安、一份期待,坐在这里喝这样的红茶。

所有的事情,有开始,就有终结,没什么可以挽留。

生活一直在变动。现在家里遇到了困难,房子也许要卖了,也许她不得不搬到郊区去,也许她需要换份工作,也许她以后都不会再来这栋大楼了。也许……也许她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文幻胡思乱想着。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的中年老外忽然开始不停地摇头,神情呆滞,口中念念有词,“中国人的人性都是被压抑的。中国人的人性都是被压抑的……”

文幻想:没错,是太压抑了,可惜你又不是中国人。

她觉得这老外像是得了某种神经官能症,一看就不正常。他才是急需陆医生帮助的人啊。而她自己,不过是憧憬陆医生的爱情。

这时,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接听,是柳元皓。元皓在电话里对她说,让她把银行账号给他,钱马上打给她。

他说:“无论怎样,这个忙我不能不帮,就算你明天就和别人结婚了,就算我们将来再也不见面了,我也不能见死不救。”

文幻说不出话来,元皓的痴情与执著让她感动,也让她不忍。一阵哽咽之后,她说:“谢谢你,元皓,真的谢谢你。但钱的事情我回去跟爸妈商量过再说吧,也不急在这一时一刻的。”

“你先把账号给我,你随时需要我就打给你。”元皓坚持。

“明天再说吧,元皓。现在银行都关门了,你就算现在打给我,我也得明天才能把钱提出来。这事也不那么着急的……”

文幻说到这里,看到陆楷原从诊室里走出来了。她忙对元皓说:“好了,先不说了,元皓,我现在有点事情,回头再说吧,啊,谢谢你了,再见。”挂掉了电话。

陆楷原走到文幻面前,文幻站起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僵了一刻,她说:“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她又看了看等在一旁的中年老外,对陆楷原说:“耽误你们一小会儿,我……我来跟您道个别。刚刚我在海茵斯那里付清了诊费,我以后不会再来了。也许……”她本想说自己也许会换工作,会离开这个地方,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可她忽然没有勇气说下去。

陆楷原却对她说:“你能跟我进来一下吗?”他转而对中年老外悄声打了个招呼,让他稍等,然后他示意文幻跟她进诊室。

文幻略有诧异地跟着陆楷原走进诊室。在他的大办公桌前的沙发椅上坐下后,她听陆楷原问道:“你最近……还好吗?”

“还行吧。”文幻说。我还好吗?她想。好不好有什么重要呢?在面对你的时候,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会让我觉得重要呢?

陆楷原看着文幻,脸上却有一层忧虑。他犹豫了一下,忽然直截了当地说:“你急需一笔钱对吗?”

文幻倏地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他。他怎么……又知道?

“我刚才听到你讲电话了。”陆楷原说。

啊,是这样。文幻说不出话来。

陆楷原又说:“你打算问谁借?柳元皓吗?”

文幻更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陆楷原说:“别问他借。”语气竟是命令式的。

文幻脱口而出:“为什么?”紧接着她心头生起一股委屈。

他凭什么对她这么凶、这么霸道,告诉她别做这个、别做那个?他是她什么人,可以这样对待她?他有什么权利?他不是已经拒绝她了吗?已经说过不想理睬她了吗?为什么每次她遇到事情的时候他却把自己当成她家长,不,当成上帝那样搬出来教训她、镇压她呢?

不知怎么的,两行泪从文幻眼中流淌下来。

“我借给你。”陆楷原突然说。

“不用了。”文幻立刻回绝,同时用手抹去脸上的泪。

“你知道你问那个人借意味着什么吗?”

“不用你管。”

陆楷原愣住了,然后低下头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唐突、荒谬。但他还是忍不住坚持下去。

他站起来,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文幻,“这里面的数,应该够应付你的事了,拿去吧,密码是……”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你的生日。”

什么?文幻倏地看向陆楷原,整个人呆住了。

他的银行卡密码,怎么会是她的生日?他又怎么知道她的生日?也许她的个人资料上有。可是……

一时间文幻觉得自己被弄糊涂了,可在内心深处,又有某种东西,某种她早已知道它存在的东西,渐渐清晰明确起来。

“好了,别再烦了,拿着吧。”陆楷原抓起文幻的手,把卡塞进她手里,那动作与气势好像她不收下卡他就会大发雷霆。

“可是……我可能……短时间内……还不出……那么多钱……”文幻无措地站起来,捏着那张卡,语无伦次地说,“五十万……差不多是我……五年的工资,就算我不吃不喝,也要……”

“再说吧,什么时候还都可以,就这样了。”陆楷原似乎不想就此事多谈,只希望文幻拿上卡尽快离开。

“那……先谢谢你……我会尽快想办法的……”

陆楷原不再理她,已兀自拿起桌上的电话,“adele,请让mr.cole进来吧。”接着,那位中年老外走进了诊室。

文幻低头看着手上的银行卡,又抬头看了一眼陆楷原,然后默然转身,走了出去。

7.

文幻拿着陆楷原的银行卡,辗转反侧了一夜。

最后她告诉自己,尽量不作判断,不作多余的思考,不给这件事赋予太多的衍生意义。就是一个比较宽裕的朋友,好心借给她一笔钱救急,等她有钱了立刻还他,就这么简单。

文幻第二天一早从卡上提了五十万出来。在银行柜台输入密码的时候,她按动自己生日的那几个数字,嘀嘀的声音像一道魔咒,对她宣告着某个她向往已久的秘密。最后按下“确认”键,机器提示密码正确的一刹那,她再次忍不住哽咽了。一切都无需再怀疑。

文幻没想到五十万有这么多。这么大一捆现金,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已经不像捧着钱,而像捧着一个人的心。

可当她回到家,还没把钱从包里拿出来,母亲却抢上来说:“喜讯喜讯,刚接到电话,那个骗子被抓到了,已经追回一部分钱款。暂时不用我们还钱给那几个朋友了。算是虚惊一场,虚惊一场。”

父亲也兴奋地附和道:“这下好了,不用卖房子了,也不用抛股票了。原来投进去的本金应该也能追回来。”

文幻呆呆地说不出话来。肩上那个背包忽然变得特别沉重。她没站稳,微微一后仰,跌坐在沙发上,许久,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家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喜气洋洋起来。原来人的要求也可以变得很低。也不用升官发财、大富大贵,仅仅是从不幸中挣脱出来,或说把不幸的程度降低,就可以让人变得这么快乐。

母亲烧了一桌好菜,说是给全家压压惊。饭桌上,母亲跟文幻打听,元皓有没有把钱打过来,如已经打过来了,让文幻记得还给人家,又让文幻好好谢谢元皓,请他来家里吃顿饭。

文幻心里有点烦,只含糊地说,没问元皓借。她让母亲别老提元皓元皓的,更不要自作主张地打电话给他。

她说:“他有钱是他有钱,跟我们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不是他的女朋友,只是他的朋友。再说,他的钱也不见得是他自己的钱,那大部分都是他老子的钱!”

母亲有点讪讪的,一时竟无法反驳,但因为心情好,她决定不和文幻计较,夹了只鸡腿放进文幻碗里,说:“好了好了,知道我们女儿最清高,清高也有清高的好,有钱人偏偏就喜欢清高的女孩子。”

文幻无语。她想,自己哪里是清高?她只是对元皓无感罢了。而对心里真正喜欢的人,她是清高不起来的。

她又想,原来她不是不肯接受施舍,不是不肯示弱,前提是,那个男人是她爱慕的,她便乐意接受他的帮助。

次日,文幻把钱重新存回卡上。

这次她心情比较笃定,就顺便看了一下卡上的余额。

看到那个数字的时候,她吓了一跳。竟有这么多钱!陆楷原竟然把这么一大笔数额的钱全权交给她了,也不怕她拿着卡跑了。

文幻呆呆地盯着那串数字出了一会儿神。

她并不是贪财之人,也没有仔细去数那串数字到底是几位数,她只是忽然被一种叫做“信任”的东西感动了。

元皓又打电话来,还是问文幻银行账号,要打钱给她。

文幻如实相告,诈骗者已经落网,家里的事解决了,钱暂时不需要了。她说:“还是谢谢你的心意,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的福分。不过……”她说到这里顿了顿,“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能跟你走。还有,我觉得你应该回去面对你母亲,面对你的家庭责任。我想,很多事情我们都身不由己。我们都应该长大了。”

电话里沉默着。片刻后,元皓低沉地说了句:“好,我明白了。”他轻轻挂掉了电话。

文幻回到诊所,想把银行卡还给陆楷原。

诊所却只有海茵斯在值班。海茵斯说:“真不巧,陆博士今天刚上飞机,去美国参加若干会议。”

“哦,开会啊,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要到年后了吧。你有什么事吗?”

“哦,也没什么事。”文幻不想让海茵斯转交银行卡。

“如有什么需要转交或转述的,我可以代劳啊。”海茵斯说。

文幻忙说:“没关系,没关系,我回头再跟他联络吧。”

海茵斯微笑起来,像是看穿了文幻的心思。

文幻准备告辞,转身时却瞥见候诊室的展示柜上,那只她送他的奖杯,被好好地放在原先的地方。文幻的心一动,不由微笑。

海茵斯察觉到文幻的目光停留在那只奖杯上,于是笑道:“陆医生很喜欢那只奖杯呢。也许在他心里,这样一只替代品比原先那一只更有纪念意义吧。”海茵斯也望着那只奖杯。

文幻“嗯”了一声,不禁回想起那天她送他奖杯时的情形。那时他可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啊,似乎都懒得多看一眼,只是冷淡地说了一声谢谢,还说“其实不必”。原来他把所有的喜欢都放在了心里。

“陆医生,他在美国很有名望吧?”趁着海茵斯不忙,文幻又多问了一句。

“是啊,陆博士在他的领域很有成就呢。他有两个博士学位噢。”海茵斯津津有味地介绍着,“不过陆博士这人比较低调,也很有爱心。你知道,做心理咨询师是很赚钱的,不过陆博士把大部分钱都捐给国内外的助学基金会了,自己的生活其实很简单的。”

文幻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关于陆楷原个人生活的信息,一颗心被柔柔牵扯着。

海茵斯又说:“对了,陆博士不光对人有爱心,也关爱动物呢。他每天都去楼下那家便利店里喂猫呢。那家店里养了一只虎斑猫你见过吧?据说是只流浪猫,店主曾说不想养,要扔出去。陆博士就每月付钱给那个店主,让人家养着呢。”

文幻听到这里傻掉了。爆爆!他竟然知道爆爆!文幻怎么也没想到,陆楷原也在照顾她的猫。并且他还付钱给老钟?难怪老钟后来再也不提要送走爆爆的事。可陆楷原……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文幻从来不知道事情原来是这样的。陆楷原,他竟然每天都去喂猫,可为什么自己从来都没有碰到过他呢?

海茵斯察觉到文幻神情有异,似乎发现自己多嘴,马上顾左右而言他,“咳,陆博士这人就是很有爱心啦,以前在美国的时候,他也经常喂流浪猫啊流浪狗啊。他还免费帮穷人家的小孩子……”

海茵斯后面的话文幻都没听见了。文幻的神思飘荡开去。原来陆楷原一直在关注她。很多事情,他悄悄为她做了,却没有告诉她。

还有,他借钱给她,信任地把银行卡交给她,而密码竟是她的生日。还有还有,他总是来帮她、关心她、救助她,即便在他拒绝了她的表白,两人断绝了一切联络之后。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文幻的心再次激荡起来,让她重新提起了那已被放弃的希望。

海茵斯的讲述停止了,文幻也倏地回过神来。她看到海茵斯在对她微笑,那微笑像是在抱歉她已经说得太多了。

“对了,您和陆医生,是怎么认识的呢?”文幻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啊,我们曾在一所学校念书,他算是我学长,也教过我课。只是后来,我因为一些家庭原因,没再读下去,也没拿到学位。陆师兄人好,为我提供了这份工作。”

见文幻眼中还有困惑,海茵斯又说:“你还想问,我和陆师兄还有无其他关系,是不是?”海茵斯狡诘一笑,“放心吧,我早已结婚,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海茵斯说着从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里调出照片给文幻看,“瞧,这是我大儿子lawrence,已经八岁了。这是我小儿子quintus,六岁。”文幻看到照片上两个可爱的混血男孩,极其漂亮。

“这是我丈夫alan,他是美国人,目前也在中国工作。”海茵斯指着照片上一名中年白人男子说。

文幻连连称赞:“真是幸福的一家。您真有福。”文幻心里是诧异的。她没有想到,年轻漂亮的海茵斯竟已婚已育。也许因为看过太多老板与女秘书的艳俗小说,她还曾一度把海茵斯当成潜在情敌呢。

“看,这儿还有一张陆师兄硕士毕业时的照片。”海茵斯又调出了一张照片,“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还是个刚进大学的小姑娘呢。你看,陆师兄那时多帅。当然现在也不差啦,更有魅力了。”

文幻看着那张照片,呆了一呆,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她屏气凝神,再次定睛一看,看清之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照片上这个身穿硕士服、头戴硕士帽的年轻小伙子,竟然……竟然就是……

海茵斯还在介绍着:“陆师兄禀赋异常,极为聪明,二十一岁就拿到硕士学位……”

文幻却全然听不到海茵斯在说什么了。

十四年来,她无数次试图忆起那个人、那张脸。车尾箱被撬开的那一刻,她从一片令人恐惧和绝望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明的希望。然后,一整片光明到来。她看到一张年轻男子的脸,那个大哥哥。

仅是那一面之缘,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而现在,照片上的这张脸,竟和她模糊的记忆重合了。或者说,是这张照片,使得她记忆中的那张脸清晰起来,真实起来了。

他们,竟是同一个人。

陆楷原,竟然就是,十四年前救了她的那个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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