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善恶之彼岸。

文幻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呆在那里,仿佛灵魂出窍。

周围静极了,整座城市都仿佛睡着了。文幻就这样无言地站在陆楷原面前。他低沉冷静的话音回荡在她耳畔。

在一般人看来,陆楷原的话是荒诞至极的。任何人都只会相信他那样说是出于男人的嫉妒,而不是出于什么莫名其妙的预感。

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温和、缓慢,有些停滞,有些平淡,而他的态度却是认真、负责,并且冷静的。那是一句不带任何偏见、最中肯的劝导,仿佛只是对一个陌生人的理性忠告。但文幻即便是傻子也听得出他那句话里包含了多少感情。

一阵久久的静默之后,文幻哭了。

她说不清这泪水里的成分。是对他的感激?或是埋怨?是对命运多舛的愤怒?抑或是为缘起缘灭的伤心无奈?

或者,只是因为,她心里还是放不下他。她爱过他,爱着他,也试着要忘记他,可他却一次次回来,一次次让她更放不下他。

一如之前,文幻心里明白,但嘴上绝不服输。

她一边哭一边委屈地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要搅乱我的生活?余生虽然有缺点,但也不至于那么可怕。你为什么要来吓唬我?你不要我,却也不让我跟别人在一起。你太自私了。你知道我很想结婚,想有个爱人,有自己的孩子。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总是对我说那些话?……”

陆楷原看着她,由她哭闹,由她埋怨。他什么都不再说。

然而文幻知道,自己只是在泄愤,甚至在撒娇。陆楷原做的一切当然是为她好。他不会平白无故地骗她的。余生的确是有些可怕的潜质,而陆楷原之前所说的一切后来都应验了。

只是现在,余生也好,什么人也好,都不再重要了。

文幻想,这个夜晚最重要的是——陆楷原,在她身边。

现在文幻终于确认了,他在意她,对她有感情,或许,甚至,他也是深深爱着她的。可他究竟为什么不肯承认?

这些天来他做的所有事情都在表明,他爱她。可他究竟为什么不能用语言说出来,然后和她在一起呢?

她感到喉咙一阵哽咽,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她无言地地看着他。路灯的光线下,她的脸洁白无辜,像一朵花。

“走吧,跟我上楼,给你家人打个电话报平安,然后好好睡一觉。”陆楷原对她说着,就要来挽她的胳膊。

文幻却一犟,让开了他,“我不去,我回我自己家。”

文幻说完,却并不动。她在等他,等他开口承认,他喜欢她、爱她,想要保护她。她在等他开口说些温暖的话、他心底的真话。

如果他真的希望她安全地待在他身边,他就应该像个男人一样承认自己对她的感情,而不要像个冷酷又理性的便衣警探一样,只是命令她做这个、别做那个,除了确保她安全就别无他求。

然而他保持着沉默,没有如她所愿。

呵,他当然不会如她愿的。都认识这么久了,还没有看清他吗?这个感情上的懦夫。

文幻放弃了心中期求,一狠心,甩手而去,走到路边拦出租车。

陆楷原还想过来拉她,她根本不理,也不说话,沉默地甩出一股狠劲,甩开了陆楷原想要来拉她的手。

一辆出租车在她面前停下了。她打开车门,钻进车内,砰一声关上车门,吩咐司机开车。

车迅速开走了。陆楷原站在窗外,被她甩在了身后。

这一次,是她甩了他。她心里涌起一股疼痛的快意。

4.

出租车在城市的夜路上飞驰。文幻望着窗外,心里很茫然。

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是母亲。按了接听,就听到母亲的唠叨:“和小余出去散步怎么散那么久?可以回来了啊。”

文幻“嗯嗯”答应着。

母亲又说,她刚煮好红豆莲子羹,小余要是不嫌晚可以再上来坐会儿,吃完甜品再走。

想到余生,文幻心里烦乱起来,匆匆对母亲说:“不吃了,他已经走了,我马上就回来。”

挂了电话,文幻继续茫然地看着车窗外。

和余生的婚是结不成了,她心里忽然冒出来这样一句。

真的不结了吗?她想。就因为余生今晚的暴戾行为,以及陆楷原的一番预言,就要放弃这个人、这场婚姻了吗?唉,房子都买了,婚纱都订好了。她心里乱透了。

但无论如何,今晚这么一闹,文幻忽然看清了自己的心。她其实是不爱余生的,甚至是有些怕这个男人的。

那为什么要和他结婚呢?只是因为世俗的压力吗?女人年龄大了就要早早地安全地嫁掉?否则就成了所谓“剩女”?

可都已经到这份上了,找什么理由来悔婚呢?

最最困难的是,怎么跟父母解释呢?

说余生在两人散步的时候非要跟她亲热,让她反感?似乎说不过去,也说不出口啊。说她以前的心理医生来忠告她,这个余先生是个潜在的杀人犯?如此诡谲的理由更说不出口了。

难道要说实话?说她对那个心理医生旧情未了?她心中唯一的真爱是陆楷原?这话她自己想想都觉得脸红。

眼看着车就快到家了,文幻忽然好怕回去面对父母、面对他们啰里啰嗦的询问和关怀——和小余散步散那么久啊?你们都聊了点啥?聊得开心吗?或许还要被迫参与他们喜洋洋的讨论——婚礼那天咱俩穿什么?要见一帮亲戚朋友呢,是不是该重新做几套衣服了?喜糖买哪个牌子的好?婚庆公司该马上联系起来了。甚至——生孩子在哪家医院好?谁谁谁的表姐夫在某某医院的产科有熟人……

一想到这些,文幻就有种想逃的感觉。她马上让司机停车。

剩下的几百米路,她打算慢慢地走回去。她得给自己一段时间和空间,让自己冷静下来,一个人,好好地想一想,该怎么办。

虽然还未到深夜,但这一片住宅区比较幽静,不到十点路上已鲜有行人。文幻独自走着走着,忽然听到身后有汽车驶来的声音。她没去理会,下意识地往里靠了靠继续朝前走。那辆车却开到她身边放慢了速度跟着她。她转过头去,一下愣住了。呵,这是谁呀。

柳元皓降下车窗冲文幻笑,“啊,果然是我家幻幻!我说世上除了我女神幻幻没人有这么好看的背影呢。”

今晚可真够热闹的,文幻想,个个都登场,个个都来烦她。她朝元皓无奈地笑笑,说:“你怎么跑这儿来啦?”她已经习惯了元皓这样无厘头的反反复复。无论之前怎样把话说明、把界限划清,过一阵子他就完全忘记,又把自己恢复成没心没肺的追求者。

“给你送吃的啊。”元皓笑嘻嘻的,“没想到半路就碰到你了。这么晚了一个人跑出来做什么?有没有遇到色狼?”

“你算不算色狼?”文幻淡淡地揶揄。

“我?我是专打色狼的。”元皓没正经。

两人一个走路,一个开车,边走边说。柳元皓把车速放到步行的速度。“嘿,也不问问我给你送什么吃的?”元皓说。

“什么呀?绿杨邨的菜包子?”文幻苦笑。

“非也非也,这次是海鲜哦。”元皓得意地说,“和朋友出海,下午刚打上来的,有好几条东星斑哦,都很大很新鲜。”

“你自己留着吃呗。”文幻说,同时心想,原来土豪是这样过日子的,一高兴就去体验农民、渔夫的生活,连打上来的鱼都这么高端洋气上档次。

“咳,光顾着说话了,快上车。”元皓停下车。

“不了,我想走走路。”文幻说着,心里突然特别烦躁,不知为什么想要一个人静静都这么难。

“那我陪你走。”元皓说着就要下车。

“不要,我想一个人走走。”文幻语气生硬起来,爆发出一股先前被压抑的脾气。

元皓愣住了。

文幻说:“对不起,我只是心情有点不好,想自己静一静。”

元皓一言不发,从车上下来,站到文幻面前,看着她。

“是不是为了那件事?”元皓的表情温柔而凝重。

哪件事?文幻没懂,抬起头来看着元皓。

元皓叹了口气,抬手抚住文幻的双肩,轻轻用力按了按,然后他的手顺着她的两条手臂滑下来,最后捞起她的双手。他低头看着她的手,看着她的小手在他的大手里,目光充满无限的柔情和心痛。

他说:“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告诉你什么?”文幻还是没反应过来。

“那姓商的女人欺负你,你怎么不告诉我?”

文幻这才明白,元皓说的是商宛优打她耳光的事,殊不知这事早已给她忘到九霄云外了。她苦笑一下,说:“没事啦,你知道我的,我不爱在背后讲损人的话。再说,都过去了,没什么大碍,脸上也没留疤。”她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受过伤的脸颊。

元皓也抬起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

“没事。”文幻小声地说,躲了躲元皓的手。

元皓又叹了口气,“要不是小灿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这事。小灿和我都觉得,这姓商的不是善茬。不过现在事情稍微有点复杂,我还在努力争取解除婚约……”

“你不要这样子。”文幻打断他,“我是说,别因为我,去破坏你自己的生活,去伤害关心你的家人。”

“哪有什么关心我的家人啊?”元皓沉沉一叹,“除了小灿,家里没有一个真正关心我、理解我、希望我快乐的人。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棋子,一个工具。”

“别这么说,你毕竟是是你爸妈的儿子。”

“呵,算了吧。他们的品牌、公司、股份、财产,才是他们的儿子。”元皓冷笑。

文幻无言。她完全懂得元皓的苦,但她爱莫能助。

过了一会儿,元皓像是自己调整好了,又冲文幻笑起来,说:“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没去打什么渔。今天我跟小灿通话,忽然听她说起这事。我气炸了。又气你们,竟然瞒着我,这么久。所以我刚刚特地去超市买了营养品和你爱吃的东西,给你送来,让你好好养养。幸亏你没事,我也放心了。不然我绝饶不了那恶婆娘。”

文幻沉默了一下,说:“元皓,我谢谢你的心意,但说真的,我不想参与到你们商业家族之间复杂的关系里去,我也不想影响你和其他人的关系,影响到你们家族的利益。我只想过自己的日子,嫁个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长长久久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就行……”

“幻幻……”

“你听我说完,元皓。我不图富贵,也不喜欢复杂。我只想过平常的日子,结婚生子,简单幸福。”

“你也听我说,幻幻。嫁给我,我也能让你过平常的日子。我保证,会尽我所能,给你想要的平常日子、简单幸福。”

元皓这样的话让文幻一时无法反驳。她看着元皓,那双真挚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尤为动人。文幻忽然有些心软,她犹豫了一下,说:“那……让我想想吧。我现在太乱了,只想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

元皓不再逼迫她,轻叹了一声,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晚安。”文幻冲元皓笑笑,算作告别。

“要不,上车吧?我送你到家门口。”元皓打开车门。

“不了,一点点路,我想走走。”文幻坚持。

“对了,那些吃的,你拿去……”

“咳,别婆婆妈妈了。”文幻对元皓微笑,“你自己带回去吃吧。你的心意我领了,谢谢你。我得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去吧。”

文幻再次对元皓微笑,挥挥手,转身走去。

文幻步行几分钟便到了自家楼下。

这是一幢旧式高层公寓楼,底下有半层是车库,上到一层需要走十来级台阶。文幻慢慢走着,远远看到一个黑影坐在台阶上,在靠近大楼门口的地方。她没多想,径自走过去,走近才发现,那黑影不是别人,竟是余生。他竟然还等在这里。

文幻有些吃惊,更多的是害怕。她本能地停在那里,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前行。一秒的停顿后,她转身欲走。

余生却一下子站起来,喊道:“等等。”

文幻只好停下来,慢慢转过身去,看着余生。

大楼里透出的光线并不明亮。微光下,文幻看到余生阴沉地盯着她。这阴沉里藏着某种危险和不祥。

文幻僵硬地站在那里。她刚刚发现,余生有一双狼一样的眼睛。

“你去哪儿了?”余生问。文幻发现他的声音都和平时不同了。

见文幻默不作声,余生又追问:“快说,你跟那奸夫去哪儿了?干了什么好事?”他口气凶恶起来。

文幻惊恐地看着余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如何逃命。

余生像是看出了文幻的企图,上前一步,双手狠狠地抓住她的双臂,用力摇晃她,“你讲啊,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我的女人,却跟别的男人走。你跟那人到底什么关系?啊?上次也是他,还说是什么心理医生,他才是你心里真正喜欢的人对吗?”

文幻被余生摇晃得站不稳,心里一害怕,哭了起来。

刚才回来的路上,她心里已做好了打算,要跟余生摊牌,表示无法接受他过强的控制欲,要与他和平分手。她着实没想到他会不依不饶地等在这里,如此歇斯底里地要她立刻给出交代。这下和平分手不了了,只怕要闹到警察局去。

“你跟我走。”余生不由分说,用力拖文幻走。

文幻知道余生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一旦被他拖到车上,今晚就再难逃脱他的掌控了,于是她用力挣扎起来,同时低声呼救。

余生见她呼救,索性将她拦腰抱起,快速下台阶,直奔停车场。

文幻急得哭,“你放开我,不然我大声喊了。”

“你喊吧。这里的邻居都认识我,抱自己的未婚妻犯什么法?”余生认定文幻要面子,不敢把事情闹大。

“你这样是犯法的,快放开我!”文幻嘴上这样说,但还是不敢抬高嗓音。她又说:“我刚跟我妈通过电话,说我马上到家了。她等我不回来会下来找的,会报警的,你这样是绑架,是犯罪!”

余生根本不理会文幻说些什么,只是抱着她走。

文幻双脚离地,几乎被余生扛在肩上。惊恐之下,她又踢又打,却丝毫没用。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了陆楷原先前对她说的话——你不能和这个余先生在一起。这个余先生,将来会杀人的。

文幻感到脊背一阵发凉。她后悔自己没有听陆楷原的话,今晚就住在他家里。她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相处了几个月的男友竟藏着如此暴戾的本性。现在唯一能庆幸就是自己还没嫁他。

既然还没嫁,也不打算再嫁,那就不要顾忌什么了,活命要紧。这样想着,文幻举起手机,这个她此刻唯一能抓到的坚硬之物,朝余生的后背狠狠地敲下去,同时抬脚猛踢他的膝盖。

余生吃痛闷哼一声,失手放开了文幻。

文幻从余生身上跌落下来,一时无法找回平衡,从台阶上滚摔下去,一连滚了好几级台阶,最后脑袋磕在了最底层的水泥地上。

她只觉头一晕,天旋地转,同时本能地抬手去摸摔疼的地方。

手指触到的是黏糊糊的液体。是血!头磕破了!她恐惧地反应过来,不会就这样死掉吧?这样死掉太不值了。正如此想着,她就觉得额头发凉,眼前发黑,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半昏半醒之间,她只觉得身边好似起了很大的动静,像有人在打斗。然后那动静渐渐小下来。再然后,她感觉到自己被一双强壮的手臂抱起。她听见身边有人说话,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抱着她的人,是元皓。

接着,父亲和母亲的脸出现在她面前。他们焦急地看着她,大声地喊她。她说不出话,无力而疲倦地朝他们笑了一下,同时听到救护车与警车呼啸而至的声音。

5.

文幻被送到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又做了ct。幸好没有伤及颅脑,只是些皮外伤。简单抱扎后,她被送到观察室休息。

元皓一直前前后后陪着她,又告诉她,余生已被警方控制,她父母正在配合着警方调查取证。元皓又说,幸亏他没走,想想还是决定把东星斑给她送来,这才发现她在家楼下遭了歹人暗算。

文幻惊魂未定,对元皓心怀感激。她想自己这条小命就是元皓捡回来的,有一瞬间甚至想报恩嫁给他算了。然而下一瞬间,她又想到了陆楷原。在某种程度上,也是陆楷原救了她。此刻她能完好无损地坐在这儿,要感谢的是他们两个人。

元皓见文幻呆呆地出神,问她在想什么。

文幻说:“谢谢你,为我奔前忙后,折腾了一晚上。”

元皓摸摸文幻的头,“说什么呢?是我没保护好你。”

文幻苦笑,发了一会儿呆,又说:“我也真够眼拙的。亏这人还是个高级经理,平日西装革履,戴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谁知道会这样。”

元皓说:“人不可貌相。金丝眼镜才最有欺骗性呢。”

文幻轻轻叹了一声,陷入怔怔的沉思。

也许这世界本就充满了各种伪装和欺骗,每个人都应该及早地明白这一点,否则就没办法理解和忍受许多事情。

文幻想了片刻,抬脸看向元皓,小声地说了一句:“无论如何,今天,太感谢你。”

元皓无言,温柔地看着文幻,眼神分明在说:别谢我,爱我。

文幻看懂了这眼神,默默低下了头。

文幻随父母回到家里休息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这一整夜,父母和她一样,饱受虚惊,心有余悸。此时虽摆脱了歹人,脱离了危险,但原本喜洋洋的一门婚事忽然告吹,一家人心里都有些惨惨淡淡。文幻不愿和父母多谈,只觉得一切惊心动魄的场面还在眼前,令她身心俱疲,濒临崩溃。她什么都不愿说,什么都不愿想,最好躺下来就能立刻睡去。

但此刻,她偏偏毫无睡意。她在昏暗的房间里一动不动地躺着,睁眼看着天花板上浮动的光影,忽然间明白了许多事情。

她拿起手机,打开liketry,找到她和陆楷原的聊天窗口。自从陆楷原安装了这个软件,他们总共也没说超过三句话。

她对着屏幕想了片刻,打出一行字:“谢谢你,我已经安全。”然后点击发送。

几乎只隔了几秒钟,信息就显示为“已读”。

她激动地看着手机,没想到陆楷原竟和她一样,这个钟点了还没睡,还捧着手机。而他又在做什么呢?也在想她吗?

她拿着手机,等着他回信息过来。

可她等了很久很久,他却一直没有和她说话。

她想象着网络的那一头,陆楷原打开她的信息,看到她说的话,然后就放下手机,闭目睡去。

是的,他只要知道她安全,就可以了。

他没有多余的话要对她说。

可是她,却捧着手机,望着渐渐泛亮的窗户,久久地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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