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在黑名单里的你

叶值接着高深莫测:“你可以等等看啊。”

周嗦啦感觉自己有点头晕,她做了个深呼吸,默默将手套摘下来,本来想塞进叶值西服口袋里,想了想又作罢……万一一会影响他掏戒指盒怎么办。

前面人走完了,轮到他们上场的时候,围观群众里的熟人们开始起哄捧场,还有不熟的人们指指点点,大多都是夸叶值这个“终结者”的。

周嗦啦矜持地把手套进叶值臂弯里,跟着他缓缓走上红毯,御用摄影师周必同学在一边浮夸地大喊她名字,说:“来来给个笑容!”

整个红毯的长度只有五十米,即便是有心拖延,一眨眼的功夫也走完了。红毯尽头是音乐学院的毕业留言墙,周嗦啦拿马克笔过去写留言,先写了她们整个宿舍的名字,又换了个颜色,在下面写:叶值,你娶我吧。

她扭过头来看叶值,眼睛一闪一闪,那意思是:现在可以跪下求婚了。

结果叶值从她手里把笔接过来,在周嗦啦那句话后面补了一句:好的。

写完就准备走。

excuseme???

周嗦啦一把拉住他:“等等,同志,你是不是忘了个事?”

叶值露出迷茫的表情:“什么事?”

周嗦啦开始觉得五雷轰顶了:“那个……戒指呢?”

叶值接着迷茫:“什么戒指?”

“你不是让我把手套摘了,方便你戴戒指吗?”她觉得自己好像要哭,“戒指呢?”

叶值面上还笑着,神情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一回事:“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所以啦啦,我们分手吧,给彼此一个新开始。”

周嗦啦僵立在原地,下午三点日头正好,她在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间段里,感觉自己耳边北风凄厉,巨大的雪花摔在被冻实的土地上发出巨大哀鸣,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记得自己好像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叶值没有答话,他后退一步,转身离开了。

忘了之前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说这年头分手实在太麻烦了,要删掉对方的电话和短信,拉黑微信,互删qq,取关微博,还要把曾经发的状态一条条删干净,前面也就算了,最后一条简直是钝刀子割肉,一边删一边还要被迫回忆一遍过去的美好时光。

因为分手太麻烦,所以就凑合凑合过下去吧。周嗦啦满脑子都是这句话,她无心参加接下来的院毕业典礼,执着给叶值打电话,发誓如果他拒接就打到地老天荒……但叶值没给她这个机会,第一个电话就通了。

悲情女主角周嗦啦在满腔痛苦难过之余,还有点愕然,有点搞不清状况:“那个……你在哪呢?”

“本部实验楼,正好今天回来了,就顺便来看一下教授。”

周嗦啦又卡壳了,灼热的暖风将她脸上泪痕风干,妆没花,但也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你还来见我吗?”

电话那头的叶值顿了一下:“今天?今天恐怕不行了,晚上要跟教授一起吃饭。”

周嗦啦深深吸了口气:“以后,我说以后。”

叶值似乎笑了起来:“你说呢?”

周嗦啦忽然暴怒,她感觉自己的情绪已经被叶值玩弄的够久了,她摁了挂断键,扬手就把手机扔了出去,还好周必眼疾手快,抢在手机粉身碎骨之前接住了。

她提着长长的裙摆在校园里跑,从图书馆门口一路跑到大门,跑过一条她曾经和叶值压了无数遍的校园马路,就像跑过自己这两年来秀过的每一条朋友圈。

叶值那天没有见到周嗦啦,却看到了她发的一条最新状态。

我们都还没有为彼此努力争取,怎么能轻易选择放弃。

好像一条深情的宣言,但下面配的图却是她们宿舍的红毯合影。

又像是在惋惜友情了。

周必开始对叶值横眉冷对,他不愧是周嗦啦的亲弟弟,关键时刻立场特别分明,看起来比他姐还要痛恨叶值的样子,恨不得分分钟把他千刀万剐。

楚天阔摇头感叹:“真是太感人了,我以后要是有个女儿,我一定要给她再生个弟弟。”

周必恨屋及乌,对楚天阔也不如往日热络,就是造化弄人,他俩还在一个导师手底下,经常搭伴做实验。楚天阔在微信上骂叶值:“都怨你,现在周必看我跟看阶级敌人一样。”

叶值发回来一串问号:“怎么,你看上周必了?”

楚天阔翻一个白眼给他:“我看上周嗦啦了行不行?你耽误我讨好小舅子行不行?”

“我是想告诉你别打我前女友主意的,”叶值笑眯眯地回,“但转念一想我前女友根本不会看上你,就送你一句你随意吧。”

楚天阔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本来想晚上约叶值出来吃饭,却惨遭拒绝,因为叶值“在忙一件事关终身的大事”,所以顾不上搭理他。

但第二天他就在实验楼里活捉了叶值,在他隔壁实验室跟一个研一学妹一起做实验,顿时被气炸了肺,怒气冲冲地揪着他后领把他拎到走廊里:“我说你晚上撸串没时间,陪学妹做实验就有时间了是吧?我告诉你你小心点,你前任小舅子就在隔壁呢,我看他这两天天天上学校外头去健身,没准就是准备打你的。”

叶值忍不住扶额:“都告诉你了我正在忙事关终身的大事,这孩子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楚天阔一脸狐疑地探头看了看里头那个穿白大褂的学妹:“你?她?终身大事?”

然后倒抽一口冷气:“你你你……你分手是因为你劈腿啊……你个大渣男,你等着我这就去隔壁喊人揍你。”

叶值拉着脸看他:“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熟归熟,乱讲话我一样告你诽谤。”

楚天阔又探头看了看里头那个岁月静好的妹子,更加痛心疾首:“不是,你出轨你也选个好的啊,难道是吃惯山珍海味,现在想来顿地摊儿尝个新鲜?”

叶值哭笑不得:“你听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都想替学妹往死里打你。”

楚天阔嘿嘿一笑:“请你不要告诉学妹,然后再老实交代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想发点论文,”叶值道,“所以来补个实验。”

楚天阔瞪大眼睛:“你都要工作了,发什么论文?还是你又改主意打算考博了?那你说你这是图啥,早早接受学院保博不就行了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等我办成了你就知道为什么了。”叶值懒得搭理他,“我回去把实验做完,今天晚上一起吃饭,把周必叫上。”

楚天阔动作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你要叫周必?那你俩去吧,我不吃了,我怕吃个饭再把命搭上。”

周必的确挺恨叶值的,因为周嗦啦正在家以泪洗面……以泪洗面稍微有点夸张,但郁郁寡欢倒是真的。

他以良好的克制力跟叶值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脸拉的像在座有人欠了他千八百万。但叶值心理素质良好,不仅假装没看见,还笑眯眯地跟他打听周嗦啦的现状。

周必的表情像是要把叶值活剥了:“你问这干嘛,跟你又没有关系。”

“周必啊……”叶值一点都不着恼,“我记得当年你姐分手,就是你给她找了我这个新欢,这回又找了谁?”

周必盯着他:“跟你有关系吗?”

叶值笑起来:“她语言学习没受影响吧?”

周必皱了皱眉,眼神和缓了一点,仔细盯着他看:“叶值……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至于因为一个异国就非分不可吧?你看我老姐,天天在家哭天抢地的,看她对你这情深似海的程度,我觉得撑个两年完全不是问题。”

叶值又开始玩深沉不说话,笑而不语,这次连楚天阔都看不下去了:“来来我跟你讲为什么。”

叶值打断他:“算了,楚天阔,没什么好说的。”

“你不好意思说,那我说总没问题吧?你要实在害羞自己出去溜达一圈。”楚天阔跟周必对干一杯啤酒,“异国恋这个事吧,它其实跟异地恋还不完全一样……”

异地恋只是身在两个不同的地方,但社会环境其实还是自己熟悉的。而异国恋则是异国他乡,而且还是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身在异国他乡,一个从语言环境到风俗习惯再到思维模式完全不同的地方本身就会增加人的不安全感,扩大孤独感。如果这个时候你身边忽然冒出来一个人,能帮你解决生活里的麻烦,带你迅速融入当地社会,他就像一个横空出世的英雄,让你在异国他乡感到安心。

而反观那个隔山探海的男朋友,则是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口头说点无用的安慰,如果抱怨的多了,没准还要惹他反感。在这种情况下,变心实在是人之常情,就是有点违背道德准则,毕竟这个舆论他不管你过得苦不苦,只管你忠诚不忠诚。

“叶值的前女友就是这么劈腿的,”楚天阔文绉绉地作总结发言,“所以这个异国恋啊,总结来说,就是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叶值在桌子那边给他鼓掌:“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楚天阔你升级了啊,居然都学会引经据典了。”

楚天阔谦虚地摆摆手:“过奖,过奖。”

他那套引经据典的理论将周必唬的一愣一愣的,最后哑然:“这么说叶值现在跟我姐分手还是为她好了?”

这话楚天阔可不好说,于是跟周必一起将目光投向叶值。

叶值镇定自若:“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情,所以暂时先维持现状。”

周必默默地自己干了半瓶啤酒,看起来忧心忡忡,像是他分手了。

他回家的时候周嗦啦还没睡,正挑灯夜读悬梁刺股,周必认识她二十来年,还真没见过她这么认真刻苦的样子,不由得过去关心了一下:“学得怎么样,有什么困难吗?”

周嗦啦放下笔,深深叹了口气:“我感觉我上辈子像是杀人放火了,这辈子要遭此报应。”

周必翻着她的意大利文教材,还仔细看了两眼,嗯,一个字都不认识,只能放回去:“你要开挂了啊我的姐,你现在是三语人才了。”

“四语,谢谢,”周嗦啦喝了口水,“我还会说滨海话呢。”

周必笑了起来,看她一眼,踟蹰半天:“那个……我得老实交代个事,我今天晚上跟叶值一起吃的饭。”

周嗦啦立刻把脸抬起来:“他说我什么了吗?”

“问了问你的现状,”周必拉开椅子在她跟前坐下,“你是决定就这么跟他分手了吗?”

“我不想分手,”周嗦啦狠狠握着手里的中性笔,那阵势肃杀的像握着一柄杀敌的宝剑,“你等着,明天我就放大招!”

她第二天下了课,直接跑去叶值家里讨好他妈了,周必的下巴简直要被吓掉,这种大招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放得出的。叶值白天不知所踪,晚上回家看到出现在自己家饭桌上的周嗦啦,受惊吓程度一点都不比周必低:“你怎么……”

他顿了一顿,把后半句“在我家”强行咽下去,改成了“你怎么没去上课?”

“啦啦是下了课过来的,”叶妈妈从厨房里端菜出来,“我留她在家里吃晚饭了,你爸爸一会也回来。”

叶值在门口顿了一下才换鞋,外表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翘起来的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周嗦啦没注意,但叶妈妈却看了个一清二楚。

他在卫生间洗手,顺便拨弄自己的发型,叶妈妈这时候进来,在镜子里瞥他一眼:“挺高兴的?”

叶值对她笑了一下:“你也挺喜欢她的,对吧?”

周嗦啦也是万万没想到她第一次见叶值家长,居然是在两人已经分手的情况下见的。她不知道叶值有没有将他们的恋爱动态更新给他的爹妈,而且叶医生跟叶太太表现的也特别亲切自然,让她连一点儿端倪都看不出来。

吃饭的时候叶医生将她出国时间、就读学校等问题面面俱到地关心了一遍,问的无比详细。周嗦啦一一回答,举止大方得体,说话也好听,使得叶医生看她越看越顺眼,还当着两个小辈的面跟叶妈妈感叹:“当初我们要是也要个女儿就好了。”

叶妈妈含笑看了周嗦啦一眼:“以后有个这样的儿媳妇也一样。”

吃完饭周嗦啦主动帮叶妈妈洗碗,被后者赶出来,又无比勤快地给叶医生泡了一壶功夫茶,端的是个贤良淑德勤劳勇敢,叶医生自然是赞不绝口。周嗦啦羞涩微笑,偷空看了叶值一眼,却正好跟他微微含笑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时间不早了,”叶值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墙上的挂钟上,看了一眼,率先站起身,对周嗦啦道,“我开车送你回去。”

周嗦啦没推辞,礼貌地跟叶医生夫妇告别,叶妈妈从储物室搜刮出一箱燕窝,硬塞周嗦啦手里,叫她回去带给杨老师吃。

周嗦啦就因为这箱燕窝跟叶妈妈扯了半天的皮,一方一定不接,一方一定要送,最后连叶值都看不下去了,主动从周嗦啦手里把箱子提带接过来:“收下吧,我放车上,一会给你妈送去。”

叶值上车没有先开口,逼的周嗦啦不得不主动跟他搭话:“你……你最近在忙什么?”

“忙正事。”叶值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你语言课学得怎么样?”

“挺……挺好的……”周嗦啦不自在地拉着自己的安全带,“准备过两天去参加个plida考试。”

叶值点了下头,用老父亲般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教育她:“你现在要分清主次,知道轻重缓急,先拿到学校offer是最重要的,不要为其他的事情分心。”

周嗦啦在心里呸了他一万八千次,内心弹幕多的要爆屏,最后以一种“自己跑去见家长这种事我都干得出来,天下还有什么是我不敢干的吗”的大无畏心情,用特别平常特别随意的口吻道:“你如果不想让我分心,就赶紧跟我复合。”

叶值笑了笑:“你是个考研生,不能因为这种事情耽误学习。”

周嗦啦目瞪口呆,几欲一个巴掌将他扇去东海。

他将车停在小区门口,打开车门锁,顺便为周嗦啦解了安全带,表情和煦,语气温柔:“啦啦,我觉得……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联系的好,我说过了,我们需要给彼此一个新未来。”

周嗦啦脑子里咣当一声,她疑心叶值开了冷空调,不然车子里怎么会这么冷。

“把暖风打开,”她忽然冒出一句,“我觉得冷。”

叶值把空调开到最大档,还调了一下他那边的风口,让它们都对着周嗦啦。

“你是铁了心要跟我分手?”周嗦啦看着他的眼睛发问,“你喜欢上别人了?”

“没有,”叶值笑了一下,温文尔雅的一张脸,神情温和,眉眼俊朗,声音清晰好听,不像是说在分手,倒像是念诵一首意境优美的诗:“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结束情侣关系了。”

周嗦啦不知道他是怎么笑出来的,她希望叶值这是在同她开玩笑,或者是怄气,就像她曾经好几次赌气跟他提分手一样。

“叶值……”她艰难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自私?你为我放弃杭州的工作,我却不愿意为你放弃出国。”

叶值断然否认:“我从没有这么觉得。”

周嗦啦没有流泪,但她低下头抹了一下自己的眼角,然后看着自己干燥的手指发愣:“因为你要跟我分手的事情,我已经哭了好多次,不知道是不是眼泪流干了,现在竟然连一滴泪都挤不出来。”

“不要哭。”叶值道,“啦啦,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总要有退让和妥协,不会每个人都事事如意。”

周嗦啦立刻发问:“这次我没有退让,你觉得很失望?”

叶值似乎有点无奈:“我没有很失望,你只是做了你觉得正确的选择。”

“所以你也要做你认为的正确选择?”周嗦啦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眼睛里弥漫着大片哀伤,“这个选择就是跟我分手?”

叶值抿着嘴,像是被她问的毫无还口之力了,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回家吧。”

周嗦啦露出胜利的表情,但她立刻意识到这种胜利并没有什么用处,因为它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在副驾驶上呆坐良久,像是在劝说自己接受这个现实,最后低声道:“叶值,你是第一个让我想安定下来的男朋友,因为你,我开始想认认真真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恋爱,所以我对我们的未来充满信心,相信不管是异地恋还是异国恋,我们都能走过去。”

“我以为我这种安全感可以传递给你,我以为你跟我心意相通,我们应该想的一样。”她眼眶红了,却依然没有流出泪来,“你妈妈送的燕窝,你带回去吧,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我妈交待它的来历。”

她拉开车门下车,狠狠摔上车门,声音大的就像将一耳光甩到他脸上:“你以后可能会遇到一千个一万个姑娘,但她们都不是我,她们也都不如我。叶值,你休想甩掉我。”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叶值,虽然她在第二天还是跑去叶值家里,但一直等到她不得不告辞的时候,叶值都没有回来,第三日第四日依然如此。叶妈妈告诉她,叶值这几日回来的都很晚,问他去干什么了,他又不说。

从来哭着闹着要走的人,都不是真正会离开的人,真正想要走的那一位,只会在挑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随便拿一件大衣,就消失在秋日的阳光里了。

叶值约莫是……真的消失了吧。

周嗦啦在五月拿到米兰音乐学院的offer,高兴当然是高兴的,但是对未来的海外生活好像也没什么期待。反倒是周教授兴奋异常,有回跟朋友聚会喝高,周嗦啦打电话他要不要她开车去接时,还在挂电话的时候听到老爹充满自豪地跟朋友们说她:“我闺女,相当优秀!”

简直哭笑不得……

她上飞机的那一天风和日丽,碧空如洗,作为一个三代音乐世家的传人,周嗦啦享受了他们老周家规格最高的送别仪式,就连周爷爷都拄着拐杖出动,从学习到生活面面俱到地叮嘱了她一整趟。

周嗦啦心不在焉地听着,隔三秒就看一下手机。

周爷爷皱眉:“还玩手机!你出了国有你玩手机的时候,现在先认真听我讲话!”

她赶紧把手机揣兜里,嬉皮笑脸地去讨好爷爷:“哎呀我听着啦,您说嘛。”

“不准在国外谈恋爱!”周爷爷表情严肃,“更不准谈外国人!”

周嗦啦愣了三秒,举起手来发誓:“我绝对不会在国外谈恋爱,中国人外国人都不谈,我保证!”

周必在旁边嬉皮笑脸:“那你要是谈了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周嗦啦白他一眼,“谈了我把头揪给你?”

“哈哈我要你的头干嘛,”周必笑的奸诈无比,搂着她的肩膀跟周爷爷道,“要不这样吧,你跟咱爷保证,如果你在国外谈了恋爱,那你回国的时候就给咱们家的人一人孝敬一样不低于一百欧的礼物。”

“你逗我吗!”周嗦啦大叫,“一百欧那可是七百块人民币!”

“哎呀反正你都不准备谈嘛,这就是走个形式,你其实不损失啥。”周必哄她,“要不这样,你如果谈了,就给咱们家这爸爸妈妈爷爷姑姑一人孝敬一百欧,如果你没谈……那我们一人给你一百欧好啦!”

姑姑笑眯眯地接话:“干嘛打这个堵,你爷爷老封建,我倒觉得啦啦应该谈一个异国他乡的男朋友。”

二堂姐紧接着点头,煞有介事:“对,有助于开阔视野,增加见识……还能锻炼外文口语。”

她们明目张胆跟老爷子唱对台戏,把周爷爷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周嗦啦混在一群亲戚里大笑,一边笑一边偷看手机。

周必怜悯地看她:“你在等谁的电话吗?”

“我昨天给他留言,希望他今天能来送我,”周嗦啦道,“我说如果他来了,那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分手失联什么的,通通揭过,但如果他不来,那我们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她说着,凄然笑了一下:“我不想跟你打赌了,周必,我想赶紧找个人谈恋爱转移注意力,我受够了。”

周必在她肩上使劲捏了一下:“我陪你去打印机票吧。”

他们在国航经济舱服务口排队,周嗦啦无精打采,将自己的身份证交过去,又把行礼放到运送带上。

地勤小姐验了一下她的身份证:“您好,您的机票升舱了,请到头等舱去托运行李吧。”

周嗦啦从满腔愁怨中挤出一点愕然:“升舱了?是航空公司的福利吗?”

“您到那边去问问吧。”地勤小姐笑起来,指了指另一头的头等舱柜台:“去那个柜台。”

周嗦啦下意识扭头去看周必,他也是瞠目结舌的一张脸。

“这什么情况?”

周必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要不先去头等舱那边问问吧。”

周嗦啦拿着身份证过去头等舱柜台:“您好,我想问一下我这个机票,刚才忽然被告知升舱了,是怎么回事?”

“哦,升舱是很正常的,有时候飞机上特殊情况,就会给旅客升舱,”地勤验了她的身份证,办好行李托运,飞速给她打出机票,“但如果旅客自愿补交差价,也可以升舱。”

他把机票和身份证,连同一张头等舱候机室的使用券一起递给周嗦啦,“托运办好了,请您去安检吧。”

周嗦啦莫名其妙地拿着两朵玫瑰,傻乎乎地问地勤:“那这次升舱,还用我自己再补差价吗?”

“您是我们公司这次飞行的幸运旅客,”地勤八颗牙笑的异常标准,“所以升舱无任何费用。”

周嗦啦低头整理手里的几张卡片,对周必笑了起来:“希望这是个好兆头,让我在飞机上就能成功勾搭一个人高腿长的帅哥。”

周必呵呵一笑:“你是中央戏精学院毕业的吗?怎么成天给自己加这么多戏呢?赶紧安检去吧!”

周嗦啦犹豫了一下:“再等会吧,我还想……还想跟爸妈再说两句话。”

她去跟前来送别的亲戚们一一拥抱,又自拍又合影,没事找事地拖延时间。突如其来的升舱显然成了新的谈资,姑姑还故意跟周老爷子开玩笑:“我看啦啦这是好兆头,没准上头等舱就能遇见真命天子。”

老爷子看起来气呼呼的:“找个外国人有什么好的,跟家里人语言都不通,到时候是你背井离乡还是他背井离乡?早晚要出矛盾。”

周阊旅大笑,抬腕看了看时间,对周嗦啦道:“去安检吧,别误了机。”

周嗦啦磨磨蹭蹭的,又看了眼手机。

周阊旅知道她在等什么,或许是想让她死心,因此故意没有催她,一直到广播开始喊她的名字,才在她肩上拍了一把:“你要去到一个新环境,会认识很多新朋友,或许能遇到更合适的人……啦啦,人生里每一个结束,都是为了给新开始让位的。”

周嗦啦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安检,安检员看起来很着急,甚至开始主动帮周嗦啦收拾拿出来的电子用品,连连催她:“二楼东头倒数第三个登机口,快点!别误机了!”

周嗦啦都来不及问,直接被安检员推进候机大厅。她那次航班登机口已经没人了,登机的时候空姐很不耐烦,说整个飞机上的乘客都在等她一个人。

周嗦啦手里还捏着自己的机票和身份证,慌慌张张地向她道歉。

空姐看了一眼她的机票:“头等舱六号位,自己去吧。”

她值机的时候特意选了靠窗的座位,但过去时却发现,她的位子上正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拿帽子盖着脸睡觉。

周嗦啦咳了一声:“您好,不好意思,这是好像是我的座位。”

那个年轻人没有反应,但空姐却在身后喊她:“啊,小姐,不好意思,刚才忘记给您了。”

周嗦啦下意识扭头,刚才板着脸抱怨她的空姐笑眯眯地走过来,递给她一支红玫瑰:“这是你的吧?”

她一脸茫然,伸手将玫瑰接过来:“是给我的吗?”

前座的一位老绅士忽然“哦”了一声:“那这个也一定是你的了。”

第二枝红玫瑰被拿出来,紧接着便是第三枝第四枝,整个头等舱里每人都走过来递给她一支玫瑰,周嗦啦似乎觉察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猛地把头扭回来,盯住坐在她座位上的年轻人。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搞错了。”那人将帽子从脸上拿下来,眉目温和,五官俊朗,眼角弯起来,笑意像星星一样闪烁,是周嗦啦百看不厌的一张脸,“但那是我未婚妻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