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婚姻提前恐惧症

周嗦啦和于尔婕算是因祸得福,再不用每天参训,除了稍微有点对不起陆朝饮外,过的更加生龙活虎。她兴致勃勃地跟叶值讲后续剧情,末了还宣布:“我要请老四跟于二姐吃饭!吃好吃的!吃肉!”

叶值嗯嗯嗯地点头:“请请请,你请客我掏钱。”

周嗦啦也是劫后余生,重重叹了口气:“我什么都没干,莫名其妙碰上这么一个大傻逼,惹上这么一堆破事儿,到头来还欠了一圈人情——而我明明什么都没干,真是没见过这种不要脸的人,这个仇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叶值安慰她:“还是算了,以后你见见就习惯了,要是碰见哪个都得记一辈子,那你这一辈子要记的仇也太多了。”

周嗦啦白他一眼,又道:“于二姐说我们院教务的老师过问这件事了,所以那个姓杨的也没敢怎么着,我觉得就算老师没过问,那姓杨的照样不敢怎么着。不过你说老师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我冤情太重,上达天听了?”

叶值大笑:“把你给美的不行了,还上达天听……我找人去跟你们教务提了一嘴。”

周嗦啦大吃一惊:“你找的人?你一个学生怎么有这么大本事?”

叶值笑道:“是没什么大本事啊,所以幸亏你惹得是个称不上麻烦的麻烦,只需要提一嘴就行了。”

周嗦啦半晌合不拢嘴,又问:“你找的谁啊?”

叶值道:“我们院的教务老师是我同门博士学长,留校了。”

周嗦啦这才恍然大悟,十分感动:“我男朋友怎么这么有本事!”

“那必须,”叶值笑起来,“以后你记住,世上只有两个男人的话是可以无条件相信的,一个是我。”

周嗦啦嫌弃地看着他:“那另一个呢?”

叶值一本正经:“爱因斯坦。”

周嗦啦:“……”

叶值陪着她笑了一会,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找好实习公司了,我们业内挺有名气的一家制药实验室,打算研三上学期去实习,一下学期在回来做毕业论文。”

周嗦啦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一天终于还是到了:“在滨海吗?”

叶值摇了摇头:“在杭州。”

“我的天呐!”周嗦啦嚷嚷起来,“我们要异地恋了!好可怕,要不趁现在分手吧?”

叶值笑了起来:“这句话真是打得我一脸懵逼,我本来还打算暑假带你去跟我妈吃个饭呢。”

周嗦啦吓个半死,连连摆手:“可不敢可不敢,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叶值也不强迫她,只从善如流地点了头:“那你接着准备,我不急,咱们来日方长。”

周嗦啦嘿嘿嘿地笑起来:“你自己去吧,我不去,我跟方长不熟。”

叶值脑门上挂下三条黑线:“我本来准备深情脉脉地给你说点情话……如果你不打岔。”

周嗦啦赶紧道:“重来重来。”

叶值呵呵一笑:“重来不了,没灵感了。”

我就知道……周嗦啦腹诽了一句,又问:“那你实习这段时间有没有正常假期啊?”

叶值抿了一下嘴唇,每当他犹豫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做这个动作,让周嗦啦心里一沉:“按理说是有的,但我这个行业……加班会比较频繁。”

周嗦啦有点沮丧:“看来只能指望我去看你了……我妈还不一定乐意……我还得千方百计地编瞎话给她听……我还和我妈无话不谈。”

无话不谈说的有点夸张,充其量是有选择汇报罢了,虽然叶值没有在她的主动汇报范围内,但因为告密专家周必同志的存在,所以她谈恋爱这事根本瞒不住。杨老师抓她早恋抓了十来年,终于抓到一个让她满意的准女婿,心情舒畅之下,当即就决定周末请女儿吃饭,把老公和儿子叫上作陪。

周嗦啦一个秘密四个人知道,但都装作不知道,于是饭桌上眼神乱飞,各种意味深长的眼神和笑容,让周嗦啦心惊胆战,怀疑她曾经干过的一件坏事现在东窗事发了。

“那个……妈,菜还没上来,您先喝点茶。”她提着茶壶站起来,决定化被动为主动,先探探风声。

杨老师把杯子挪过来方便她倒水,柔柔叹了口气:“哎,都说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我看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对。”

周嗦啦心说来了来了,立刻正襟危坐,随时准备道歉。

杨老师看着周教授,又叹了口气:“你说这女儿小时候,皮的像个男孩子,一点都不贴心,就知道气人,等她长大了,懂事了吧,又留不住,要嫁出去了。这么算下来,真正能当小棉袄的也就中间那么几年,还不够人琢磨滋味呢,就没了。”

周阊旅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周嗦啦:“啦啦应该不急着嫁人吧?”

周嗦啦赶紧摇头:“不急不急,我才不结婚呢,结婚还得洗衣服做饭伺候婆婆,我还是留在咱家作威作福吧。”

周必噗嗤一声笑了:“据说古代的闺秀到了年纪雀屏选婿,要是婿长得好,就说‘女儿任凭父母做主’,如果没看上,那就是‘女儿还想多侍奉父母几年’,对比一下我姐,啧啧啧……”

他还捏着嗓子学女声,一边摇头一边叹息一边摆出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周嗦啦在桌子下面抬脚,一蹄子跺到他脚上,还狠狠碾了两下。

周必的“啧啧啧”变成了“嗷嗷嗷”:“疼疼疼!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弟弟!”

周嗦啦把脚收回来:“不是,你是捡来的。”

周必磨了磨牙,正准备张嘴说什么,脸上表情却嗖然一变,看着周嗦啦身后,甚至还站起身来:“哎……叶学长!”

周嗦啦下巴都要惊掉了,赶紧扭头去看,只见叶值正跟一位盘着头发,应该是他亲妈的中年妇女走在一起,手里拎满了购物纸袋。

她心里咯噔一声,赶紧把头扭回来,满脑子都是“天要亡我”。

叶值已经领着他妈过来了,周阊旅和杨老师双双站起来,跟他们母子寒暄,向她介绍自己家里的一对活宝儿女。周嗦啦在一边胆战心惊地听着,就怕杨老师忽然一个心血来潮,邀请叶值母子来一起吃饭。

滨海地邪,想什么来什么,她这个念头刚起来,那边杨老师就热情开口了:“你们还没吃饭吧,正好我们也是刚点的菜,要不来一起吃?”

周嗦啦脑子里轰隆一声,顾不上抬手扶额就赶紧去看叶妈妈,同时暗暗念叨:“拒绝拒绝拒绝快拒绝!”

周必升调“嗯”了一声:“姐,你说什么?”

一圈人的目光都投到她脸上,周嗦啦瞠目结舌了一下,感觉自己脸上正在嗖嗖地升温,她咳了一声,又虚情假意地笑了一下:“我说滨海真小,随便走走都能遇见熟人,我寒假还和叶值一起学琴来着。”

叶妈妈点了下头,看着她的目光分外温和友善:“是,我听叶值说了,你钢琴弹得可好,歌剧唱的也好,但周老师还是不满意,天天训你。”

周嗦啦这次没忍住,拿手在额头前挡了一下:“让阿姨见笑了,我爸是严师,呵呵,严师。”

气氛好像有点热起来了,叶妈妈也不再客气,杨老师叫服务员来领着他们换大桌子,和叶妈妈并肩坐下来,周阊旅也在杨老师另一边落座,周嗦啦反应超快,跐溜就跑过去挨着周阊旅坐了。叶值对她的反应一点都不惊讶,只一边瞧着她笑一边挨着自己妈坐下,还装模作样地去问周必实验做得怎么样。

妈妈们之间的话题由互相问候对方工作生活开始,一路绕啊绕的就绕到孩子们身上。叶值打从分手就活在被母上大人逼婚的阴影里,因此找上周嗦啦就立刻对亲娘坦白从宽,这就出现一个更神奇的情况:在座所有人都知道周嗦啦和叶值在谈恋爱,但所有人都假装自己不知道……

叶值妈妈对周嗦啦还是很满意的,因为她着实是个挑剔的婆婆,在叶值刚满月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对未来儿媳妇的各种要求并且兴致勃勃地跟叶主任逐条探讨了一番,比如家庭背景爹妈工作孩子学历什么的,周嗦啦正好符合,唯一的遗憾之处就是她在搞艺术。

叶值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他搞艺术的女朋友发微信:“真巧。”

周嗦啦手机没关静音,叶值这边放下手机她那边就叮咚一声,家长们先看看他再看看她,均是一脸“嘿嘿嘿嘿”的表情。

周嗦啦没敢动手机,低眉敛目地吃自己盘子里的东西,没想到叶值艺高人胆大,竟然又发来了一条,而且发完没放手机,就在手里捏着玩,搞得周嗦啦恨不得暴起打他一顿。

她依然没敢碰手机,反倒是周必拿胳膊肘碰了碰她:“姐,你微信响了。”

周嗦啦瞪他一眼,老娘听到了!

周必笑嘻嘻地:“那你怎么不看,万一有正事呢?”

怎么可能有正事……周嗦啦看两个妈妈注意力不在这边了,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看见叶值发来的第二条消息:“其实一点都不巧,我已经把你和我的事告诉我妈了。”

周嗦啦犹如五雷轰顶,但她靠精湛的演技控制住了自己的面部表情,飞快地打字:“what!”

她敲那个感叹号的时候分外用力,因此动作就有点夸张,有点引人注目,这边刚发出去,叶值那边顿时叮咚一声,成功将整张桌子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这回是叶值妈妈先开的口,问叶值:“你有事?”

叶值把屏幕摁灭:“没事。”

叶妈妈含笑看了周嗦啦一眼:“没关系,要是有事你就去处理。”

周嗦啦用手撑着头,简直想当场刨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这顿饭吃的真是百味杂陈,除了周嗦啦,大家都一副宾主尽欢的样子,叶值妈妈貌似对周嗦啦很满意,笑着问了她好多问题,从学习成绩到人生规划,关心的面面俱到。

散了场杨老师感叹:“叶值妈妈好像对我们啦啦很感兴趣的样子啊,是不是想找我们啦啦当儿媳妇?”

周阊旅笃定地“嗯”了一声:“我看她是有这个意思。”

杨老师接着问:“那咱们怎么办啊?咱们要招叶值当女婿吗?”

周阊旅摆摆手:“这得看啦啦愿不愿意。”

周嗦啦正在周必身后缩着极力弱化存在感,但杨老师一转身就把她提溜过来:“啦啦你是什么态度啊?”

周嗦啦舌头打结,我我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

周阊旅看出她目前仍然不愿意对家人公开恋情,约莫是对叶值没有信心,当下也不再多问,只笑眯眯地叮嘱一句:“你结婚你做主,爸妈不替你乱拿主意,你要是找到了你觉得合适的人,只管带来见爸妈,我相信我女儿的眼光。”

周嗦啦劫后重生,万分感动:“谢谢老爸!”

叶值正在微信上等她,反馈叶妈妈对她的评价,周嗦啦紧张的脚趾都抓紧了,还责怪叶值:“你为什么不早说!”

叶值很无辜:“早说你能答应?”

周嗦啦给他飚感叹号:“我不能!因为我还没准备好!”

叶值笑了笑,很温柔地回复:“你不用准备就很好。”

周嗦啦蔫了,隔了半晌才回:“我是真的没有做好要见你妈妈的准备,我也没有做好让你见我爸妈的准备。”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有些让人心凉,叶值默默安慰自己,她愿意说总比闷在心里好,因此又给她回了一句:“我妈很喜欢你,你特别符合她对儿媳妇的想象。”

周嗦啦看到这句话,其实也挺高兴,回了个:“那就好。”

她的确是没有做好准备,一来是对即将到来的异地恋毫无信心,二来是“见家长”这件事和“结婚”总是息息相关的,周嗦啦今年大二,总觉得结婚应该是阿姨才做的事情。

与其说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去见叶值的家长,倒不如说还没有做好准备承担分离和相聚,承担柴米油盐酱醋茶里的人间烟火气。

在叶值看来,以上种种都可以归结为:足够喜欢,却不足够爱。

在这种情况下要维系异地恋的确是让人有点心里发虚,尤其是梁文音血淋淋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周嗦啦没有做好见家长的准备,反倒是做好了分手的准备。她无限忧伤地跟她的情感导师于二姐倾诉:我觉得我要是因为异地和叶值分了,可能得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想谈恋爱了。

于二姐最近不刷剧改刷四级卷子,一边做完型一边心不在焉地听她说话,一边还心里翻白眼,这动真感情和谈着玩玩就是不一样,周嗦啦已经连着跟她唠叨了一个周了。嘴上虽然喊着要分手,约会的时候却从来不迟到,不管看见啥都想给叶值买一份,一宿舍都懒得搭理她。

除了梁文音,作为一个死在异地恋上的人,她分外希望周嗦啦和叶值能有一个好结果,好像能他们能弥补她的遗憾一样。每次周嗦啦喊分手的时候,梁文音都要板着脸教训她:“不敢老这么说,说说就成真了。”

周嗦啦脸上不屑一顾,但嘴上果真老实不少,弄得陆朝饮都在背后和梁文音议论:“我们三儿这次是真被叶值拿下了啊。”

梁文音从失恋的阴影里走出来不少,拉二胡都没那么催人泪下了:“缘,妙不可言。”

陆朝饮哈哈大笑,她那恋爱谈的正风生水起难舍难分,看世界都自带粉色滤镜,充满善意:“真好,要是你和于二姐也能各自找到好归宿就好了,到时候咱宿舍就办集体婚礼。”

梁文音弓弦不停:“别,二十八岁前我都不想结婚,不想从一个家庭出来立刻进入另一个家庭,连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