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又簇拥着她往回走,于尔婕拖着步子被人架着,貌似古代要被拉去上刑的囚犯,一不认识的学长看不下去,蹲到她跟前:“上来,我背她回去。”
周嗦啦还有心情跟陆朝饮开玩笑:“英雄救美哎。”
陆朝饮仔细看了眼她的脸色,松了口气:“真好,没准过两天就又有新女婿上门宴了。”
安顿好了于尔婕,一群人又吵吵嚷嚷地回去接着训,陆朝饮是跑不掉,梁文音想拿学分,于是也主动回去了,只剩周嗦啦一万个不想回,跟陆朝饮求情:“你让我也歇会吧。”
陆朝饮大笔一挥就准了,周嗦啦松了口气,先找过敏药给于尔婕吃,又一人开了一瓶藿香正气水,于尔婕渐渐恢复过来一些,说不用去医院,叫她也躺着休息一会。
安生了没半个小时,隔壁宿舍一个姑娘给她发信息了:“快回来,杨莹颖在骂你们宿舍的人。”
周嗦啦满脑子问号,赶紧坐起来给她回复:“什么情况?”
那边隔了好久才回:“她刚才知道你和于尔婕是一个宿舍的,送的人也是你们宿舍的,就说你们宿舍故意逃训,骂的可难听,说你们是装病,是院里的害虫老鼠屎什么什么的的。”
周嗦啦立刻就wtf了,并且感觉血往脑子里充,事情的起源在她和于尔婕,但不相干的人却在那受训。她握手机的手都开始发抖,正想打字,那边却有一个电话拨了过来。
她接通了,听见那姓杨的骂骂咧咧的声音,间或还有另一个陌生的女声,也是训练团的,但周嗦啦不知道她是谁。这一通电话很短,因为隔壁那姑娘也害怕被发现,只通了三十多秒就被挂断了。
周嗦啦简直要气炸,立刻给陆朝饮打电话,被陆朝饮挂断了。她从床上爬下来,在宿舍转悠几圈,又出去给训练团里的一个学长打电话,学长接的很快,周嗦啦张嘴说了句“学长好”,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是又哑又抖的。
那边很惊异,还问:“怎么了?”
周嗦啦想气势磅礴地冷笑一声,气息从鼻孔出来,愤怒又不屑:“杨莹颖学姐两面三刀,骂我们骂的可还爽?”
学长顿了一下,试图安抚她:“这是个误会,你先别激动。”
周嗦啦还在冷笑:“怎么?我连激动都不行了?贼还在那激情澎湃地骂人呢,捉贼的反倒得提点心去和解了?”
学长还在安慰她,周嗦啦盛怒之下,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只想抄起棍子去把那个姓杨的打进医院,她咳了一声,对话筒下最后通牒:“别说了,让她来道歉吧。”
她挂了电话,转身想回宿舍去,一扭头就被吓了一跳,于尔婕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在她身后站着,脸色十分难看,不知道是因为还没恢复过来,还是因为已经得知发生了什么。
周嗦啦对于尔婕笑了笑:“你醒啦,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于尔婕随意点了下头:“怎么了?”
周嗦啦犹豫了一下,将事情前后原原本本地告诉她,于是于尔婕也蹭一下子冒火,回宿舍就要穿外衣出门去理论,周嗦啦还得赶紧去拦她。
等到十一点的时候,合唱训练散了,梁文音自己回来,说陆朝饮被留下谈话了,周嗦啦听着,没脸见人的感觉油然而生。梁文音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已经哭过,但还是对周嗦啦和于尔婕道:“没事,算了吧,咱们不找事。”
周嗦啦早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咬牙切齿地表示她已经和学长打过电话要求道歉了,要是那姓杨的能好声好气来道歉也就罢了,要是没有,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的了。
梁文音叹了口气,从心底里生出一种疲惫无力的感觉,简单问了一下于尔婕的健康状况就端着盆子去水房洗漱,周嗦啦和于尔婕坐在宿舍里相对无言,半晌,她蹭地站起来:“我去隔壁打听打听情况。”
周嗦啦一个“哎”字压在嘴里,于尔婕已经开门出去了,她脸色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嘴唇都泛紫,感觉马上要毒发身亡。
要是在院走廊里直接晕倒拉医院去就好了,周嗦啦心想,让那姓杨的掏医药费,看她还说不说装病,说不说老鼠屎。
叶值的视频请求在这个时候发来,周嗦啦接的飞快,跟他吐槽这件事,将将说到一半,她们宿舍的门忽然被踹开了,那姓杨的带了张陌生的脸晃进来,体积庞大的就像只帝王蟹,毛稍发脚都透着傲慢:“你们宿舍人呢?”
周嗦啦本来都已经站起来了,见她这阵势,又坐下了:“干什么?”
“你们不是让学姐来道歉吗?”能把笑这个友善的表情做得如此不友善,姓杨的也算是第一人:“学姐来道歉了,你们人呢?”
这道歉的态度好像是来提刀灭门。
周嗦啦表情冷了下来,将脸转了过去:“装病去了,没在。”
她不再搭理那两只帝王蟹,也没管她俩都干了啥,没一会就听见摔门的声音,约莫是大爷来道歉,所到之处没有夹道跪迎,让她们觉得很不舒服。
梁文音挂着满脸水回来,将盆子放地上,一边拿毛巾擦脸一边说:“我看到咱们班的女生都到隔壁119宿舍去了,发生什么事了呀?”
周嗦啦想了一下,脸色一变:“刚才杨莹颖来了,我把她赶走了。”
梁文音动作一顿:“她来干嘛?”
周嗦啦回答:“道歉。”
梁文音皱了皱眉:“那你赶她干嘛呢?”
周嗦啦接着答:“态度太恶劣了,不赶走我怕我控制不住揍她。”
梁文音轻轻叹了口气:“人家大三的,你跟她硬碰硬干什么?她都来道歉了,你听听就过了吧,被骂的是我,我还不生气呢。”
周嗦啦道:“听的人是你,被骂的是我和于尔婕。”
于尔婕隔了好久才回来,带着陆朝饮和那个给周嗦啦通风报信的妹子,一进来就笑了,但那绝不是表达快乐的笑容:“你们一定想不到杨莹颖都干了啥。”
她一边说一边走进来,弯腰给自己接水喝:“她把咱班所有女生集中到119宿舍去了,然后当着她们的面哭了,把老三你……”她指了指周嗦啦,“塑造成人民的大反派了。”
周嗦啦脑子里千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每一蹄子都踏在杨莹颖身上,溅起漫天血泥。她定了定神,刚想张嘴,手机里忽然传出叶值的声音:“怎么塑造的,是要孤立她吗?”
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大跳,周嗦啦扬手就把手机扔出去了,幸亏通风报信的妹子身手敏捷一把接住,才免于它被摔得四分五裂。
叶值叹了口气:“看来你又把我给忘了。”
周嗦啦哆哆嗦嗦地把手机接过来,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傻逼,世上怎么还有这么贱的人活着呢?”
叶值那边传来关门的声音:“别激动,不是什么大事,长脑子的不会被她三言两语就挑拨了,不长脑子的交往也没用。我马上过去亭山,你等我。”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他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也得到十一点四十,周嗦啦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一点:“算了,我宿舍都快锁门了,你别过来了,我没事。”
“没关系,”叶值语气温和,还带着微微一点笑意,“你先去开个房?”
周嗦啦笑着骂了他一句:“来找女朋友还要女朋友掏房钱,要不要脸?”
“没办法,我都千里送……了嘛。”他应该是已经走出了wifi覆盖范围,视频挂断了,马上就有电话打进来,“你现在收拾东西出去?”
“不用了,你回去吧,”周嗦啦已经平静下来,“她想单独孤立我自己有点困难,可能还得把我们宿舍都算上,我得留下和我的狗头军师们商议对策,你来了我这不就临阵脱逃了么?回去吧回去吧,明天再来打扫战场。”
叶值笑了起来:“不需要支援吗将军?”
周嗦啦想了想:“需要的时候再给你发报。”
叶值应了下来,又叮嘱一句:“别担心,还有我呢。”
她挂了电话,还被大家调侃了几句。周嗦啦的目光从宿舍人身上挨个扫过去,先道了个歉:“我的鲁莽行为给大家添麻烦了,实在对不起。”
陆朝饮后退了一步:“你忽然这么人模狗样,我有点害怕。”
周嗦啦摆了摆手:“我是不怎么在乎所谓大学同学的友谊,有宿舍就够了,今天出了这个门,外面所有人四年不跟我说一句话,那是我乐得轻松。不知道你们怎么想,我绝对没有逼你们表态的意思,这件事要发酵到合唱比赛彻底结束,还有一个月呢。”
于尔婕忽然一拍手:“这么说我以后都不用参训了!握草太好了!三儿你真是我的大福星。”
梁文音和陆朝饮都没说话,因为她俩还得每天去点卯。
卧底妹子忽然开口:“你想的太严重了周三儿,这事儿过不了两天就没影了,到时候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她能干嘛呀,参训了不给学分还是强制把你们声乐专业全都剔出去啊?”
陆朝饮点了下头:“我们肯定没什么事,她都来道歉了,说明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只是面子拉不下来,又被你摆了一道。而且她就算把你当出头鸟打,又能怎么着啊,咱还有个女婿是院会主席呢,别害怕。”
姑娘们还是把人想的的太简单,第二天就有同班同学冲上来找茬,指责她们宿舍是害群之马,不想让她们一个宿舍影响了她们一级在学长学姐心中的印象,周嗦啦秉持着沟通解决一切的理念,好心好意地上去试图解释来龙去脉。
同学高傲地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昂首挺胸,手握天下正义,擅长使用眼角和鼻孔来表达态度:“你怎么说我不管,反正我希望你去给杨莹颖学姐道歉。”
我还希望你现在立刻吊死呢你怎么不去死!
周嗦啦放弃沟通,毕竟基本理念的差别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明白的,这位同学从大一就坚持不懈地往高年级圈子里凑,在周嗦啦看来,她们俩的主要矛盾是从站着和跪着两种心态中产生的矛盾。
当天晚上她就收到了花样翻新的威胁,虽然作为主角的周嗦啦不在场,但丝毫没有影响到位高权重的大三学姐喷薄而出的表现欲,以至于周嗦啦在听转播的时候都替她可惜,至今还没有被张艺谋发掘出道,也算是影坛瞎眼。
原话是这么说的:“收起你们的大尾巴吧同学们,你们还真以为自己是谁呢?在学校里没法把你们怎么着,看毕业了整不死你!连学长学姐都敢得罪,我看你们是不想在音乐学院混下去了?信不信学姐封杀你们!”
她对着没有敌人的战场不间断无差别扫射了将近一个小时,全院一半人都知道她在骂谁,另一半经过科普,也了解的差不多。暨跳楼门事件之后,周嗦啦又大范围地火了一次,都不知道该不该感谢她。
来找事的吃瓜群众更多了,而且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话果然是有道理,人际圈子划一划,阴阳怪气的总逃不过第一个来找茬那勇士的闺蜜群,估计她们背后早已经把周嗦啦千刀万剐。
摆在她面前的两条路:第一是息事宁人,去道歉,不然看她这劲头,非蹦跶到比赛结束;第二就是敌动我不动,课照上饭照吃,反正你每天一小时恶心的也不是我。
有骨气的会选第二个,但周嗦啦决定选第一个,因为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大boss不是最麻烦的,麻烦的是她麾下的小喽啰,就像你吃肉时嗡嗡不断想要分一杯羹的苍蝇,固然不值得计较,但长久存在也着实恶心。
于尔婕和陆朝饮陪她一起去的,她俩打头阵,让周嗦啦在学姐宿舍门口等着,因为怕她脾气上来又不管不顾。两人推门的时候,一阵浓郁的脂粉香味扑面而来,大多数人都还躺着,唯一坐着的一个皱着眉,投来不悦的目光。
于尔婕很有礼貌,这通常是由父母言传身教潜移默化才能拥有的:“我们想找杨莹颖学姐。”
一颗蓬头垢面的脑袋在宿舍后方一张床上冉冉升起,穿睡衣的女人从床上爬下来,扒拉两下头发:“有事吗?”
于尔婕和陆朝饮看着这颗脑袋,一时之间竟然没敢认,毕竟人前人后差别太大了:“哦,我俩是121宿舍的,来跟你道个歉。”
学姐露出了笑容,将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从头顶一直看到脚尖,目光挑剔姿态倨傲,让人想到旧社会买丫头的妾:“你们也算有点本事,找人都能找到咱院教务老师那去……”
于尔婕和陆朝饮面面相觑,均是一副搞不清状况的表情,又立即反应过来,双双摆出一张高深莫测的脸。学姐看着她俩,又嗤地笑了一声,挺直自己的腰杆,好像战役取得胜利的主将,本就应有此傲气,进可睥睨天下,退可大展威风:“成吧,这事儿就过去吧,我一个高年级的也不好跟你们小孩子计较。你转告你们宿舍那个刺头,以后长点心,别那么狂,都是学艺术的,谁背后没点背景啊。”
周嗦啦在门口站着,还没有等到让她进去的暗号,于尔婕和陆朝饮就出来了,两人的表情都很轻松,挽着周嗦啦的手蹦蹦跳跳地往下走,只说好像教务上有老师过问了,所以杨莹颖也没敢怎么着,什么事都没有,让她只管放心。
周嗦啦被她俩挽着胳膊下楼,一边走一边讨论中午吃什么,她试图更详细地问里面发生的事情,两人也都含糊其辞,只笑嘻嘻的说这桩事已经摆平了,让她以后只管跟着大爷们吃喝玩乐,搞得周嗦啦一边闹不清状况一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