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教你。”他点头。
“我要让伤害我的人,不得好死!”伊笑喃喃道。
舒念吃了一惊,他被她话里的恨意吓到了。他不知道她竟然恨杜家恨到这样的地步。不过换作是他,只怕会想将整个杜家挫骨扬灰吧,她失去了才两个月的孩子,失去了爹,一个好好的家破败成了这个模样。
“学做生意,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好的,你要有心理准备。”舒念想了想说。
伊笑点点头,显然已然做好了准备:“无论多久,我都接受。”
“好。”舒念点了点头,“那么,收拾收拾,搬到舒家别院去吧,这个地方就暂时关了吧。”
伊夫人听说伊笑要跟着舒念学做生意,倒是没有反对,甚至还有些欣慰。小环收拾了三个人不多的行李,上了马车,就往舒家别院去了。
杜慕筝近来情绪十分不好,因为伊笑根本不肯见他,他吃了几次闭门羹,这才意识到,伊笑肯定不是因为爹刚去世,心情不好,或者顾采衣去和她说了什么话,让她对他那么愤怒,那么冷漠。
可是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错,他不知道。
“还想着那个伊笑啊。”顾采衣端着一碟葡萄走进来,看到杜慕筝心事重重的样子,冷哼道,“还傻傻地想着人家,人家根本对你不屑一顾,早就跟别的男人跑了。”
“你说什么!”杜慕筝怒喝一声,“我不许你说她的坏话!”
“慕筝,你还不知道?”顾采衣被他怒喝,竟然不恼,反而笑了起来,“全洛阳的人都在议论纷纷,舒家公子把伊家母女都接到舒家别院去了。”
“你胡说!”杜慕筝猛地站起来,一把掐住顾采衣的脖子,那眼神充满杀机,顾采衣这才有些害怕。
“你放手,慕筝,你想做什么!”她边说,边用手掰他的手,可是他死死钳制着她的脖子,她掰不动他的手!
“是不是你干了什么,是不是你!”杜慕筝大吼道,“顾采衣,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松手!”顾采衣挣扎着,他掐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了,“我没有骗你,不信你自己出去问问,我没有骗你。”
“舒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倘若可以成为舒家的大少奶奶,总归是比当杜家的一个妾要强太多。”顾采衣用尽全力说,“慕筝,你别傻了,你的伊笑她已经不是你的了,她已经跟别人走了!”
“你胡说,你胡说!”他用力推开他,脸色白得吓人。
他转身跑了出去,他拼命否定顾采衣的说法,可是他记得伊笑说:“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她才有资格替你生下子嗣,我真是傻得厉害,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真的想和你白头到老。”
她为什么要说这些话,难道她当真在意名分吗?
可是她要的名分,他给不起,永远给不起。
他跑到伊家,却发现伊家大门紧锁,找人问,都说是被一辆很奢华的马车接走了。他又赶去舒家别院,这一次他终于见到了伊笑。
舒念陪她出来,她站在舒念身边,娇俏可人,面带微笑。
她说:“杜慕筝,你来做什么?”
“我来问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他顾不得舒念也在这里,他害怕他不问,就没有机会问出口。
“抱歉,杜公子我要不起。”伊笑冷冷地望着他,“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为什么!”他不愿意放弃,执着地追问,“我们不是说好的吗?”
“因为我不想当你的妾,这样说你明白了吗?”她不想背负这个名分背后的那份血债,她没了一个孩子,他却只关心她为什么不要他了。伊笑啊伊笑,你真是可笑至极,竟爱了这个人那么那么多年。
杜慕筝踉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脸色青白一片,好久好久,他颓然地低下了头,低声道:“明白了。”
再明白不过了。
这一次顾采衣没有骗他,伊笑不想只是个妾,可他能给她的全部,也不过是她不想要的,妾的位置。
04
杜慕筝失魂落魄地回去了,然后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喝闷酒,酒壶丢得到处都是,满室都是酒的味道。
杜夫人唉声叹气,杜老爷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
“早让他把伊小姐娶进门,不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吗?”杜夫人抱怨道,“现在慕筝把自己关在书房,将自己弄成了个废人。”
“你怨我,我怨谁!”杜老爷也很气愤,他没想到郡主竟然会骗他,她根本没有怀孕,她不过是逼他对伊笑下手而已。他白白没了一个孙子,还赔进去一个儿子。
“采衣这还真是……”杜夫人嘟囔着,“早先说好让慕筝纳妾,现在又死活不依,这一天一个主意,真是难伺候。”
“咳咳。”一声咳嗽从门外传来,杜夫人立马住了嘴。
不多会儿,顾采衣就带着婢女走了进来,她福了福身子,给杜老爷杜夫人请了个安:“爹,娘。”
“是采衣啊。”杜老爷招呼了一声,有些闷闷不乐。
“慕筝这么把自己关在房里也不是个办法,爹可有什么法子让他出来?”顾彩衣问道。
杜老爷没好气地说:“我们能有什么法子,你是他的妻子,自然是你要照顾好他,难不成还要我们老两口去照顾他?”
“爹别生气。”顾采衣知道,他这是暗中指责她骗他怀了杜家子嗣的事,“我再想想办法吧。”
虽然憋屈气闷,但顾采衣还是服了个软,她自然不怕杜老爷,只不过在这个家里,她要站稳脚跟,不能没有这老两口的支持。
从杜老爷那里出来,顾采衣又一次回到书房门口,她用力敲了敲门。
“慕筝,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这样把自己关在里面,爹娘会担心的。”顾采衣劝道,“你不在意我,但是你总不能不在意爹和娘吧。娘为了你,都生病了。”
然而里面毫无反应,顾采衣觉得奇怪,书房里过分安静了。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顾采衣脸一白,立即大声喊了几句,喊了许多人来,用力将书房的门撞开了。
满屋子的酒气熏得人眼睛都疼,顾采衣急忙冲进去,杜慕筝趴在书案上,已经不省人事了。
顾采衣一边差人去请大夫,一边命人把杜慕筝抬回了房。
大夫很快来了,把了脉说是喝了太多的酒,伤了心肺,吃几服药好好调理一下,就不打紧了。
顾采衣这才放下悬着的一颗心,她亲自去熬药,然后端着药回来,小心翼翼地喂给杜慕筝喝下去。
这么照顾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杜慕筝才睁开眼睛。
一时间他分不清今夕何夕,他望着熟悉的房间,一下子坐了起来,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却因为醉酒的缘故,头晕得厉害,险些摔倒。
“小心。”顾采衣从外面进来,急忙扶住他。
“你走开。”杜慕筝如避蛇蝎,躲避她的触碰,“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喝多了,睡过去了,我让人抬你进来的。”顾采衣说着又想上前扶他。
杜慕筝却躲开了,像是她的触碰是世上最可怕的毒药一般。
顾采衣眼圈一红,哽咽道:“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你现在只有我了,难道你要一辈子为她独身?”
“那也不关你的事。”杜慕筝冷冷地道。
“我真的有那么差吗?”顾采衣几乎都要哭出来了,“你看看我啊,虽然我的确拆散了你们,可是我是因为爱你才这么做的。你难道一点都感觉不到我对你的感情吗?我甚至都不奢望你爱我,只要你别漠视我,不要这样讨厌我。”
“你想跟我上床?”他一把扣住她的下巴,凑近她耳边,用冷若冰霜的声音道,“我就算去找青楼女子,我也不会跟你上床!”
他说完推开她,大步走了出去。
“杜慕筝!”卧房里传来顾采衣撕心裂肺的喊声,可他根本不想听,她的死活,与他毫不相干。
是她要跳进这个人间地狱,他成全她。
从今往后,他能给她的,便是在地狱里陪着她。
夜已经很深沉,顾采衣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她想她或许真的错了,可若是时光倒转,她想她还是不甘心放过杜慕筝。
可是她想她可以换一种方式,若是可以倒转时光,她一定宁愿成为他的妾,让他一辈子欠着她,就算不爱她,也要对她好。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她才从地上爬起来,她想她或许可以试着挽回一些什么。
只要杜慕筝不要再醉生梦死,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愿意试着妥协退让。
于是第二天,她坐了轿子径直往舒家别院而去。
他不是爱伊笑吗?那么她把伊笑带回去送给他,他应该会很高兴的吧。
她下了轿,小丫鬟上前叩了叩门,不多时门就开了。
只是开门出来的竟然是舒念,他见到顾采衣,神色仍旧是冷冷的:“不知杜少奶奶来访,有何贵干?”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顾采衣有些不习惯别人对她这样不礼貌。
“我想我这里并不欢迎你。”舒念一点都不怕得罪顾采衣,是以说话分毫情面都不留。
“我想见伊笑。”顾采衣明白,舒家的大少爷,的确有这个资本。
“抱歉,伊笑不见闲杂人等。”舒念说完,转身就要走。
“喂!”顾采衣怒了,本来她来这里,就觉得是低声下气了,现在却被舒念如此奚落,她堂堂一个郡主,却被说成是闲杂人等。
“不知杜少奶奶可还有事?”舒念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已不耐烦。
“跟伊笑说,我让她进门,我与她不分大小,这是我最后的让步。”顾采衣说。
舒念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回了别院,哐当一声将门关上,连回答都吝啬给予。
顾采衣气得半死,她指着别院大门,怒骂道:“你们这对狗男女,不识好歹的东西。舒念,你别以为你是舒家人,我就怕了你!”
她说到这里却又说不下去了,张口闭口几次,最后愤愤然地甩袖上了轿子。
舒念走进别院,伊笑正在看账册,见他回来了,便问:“是谁来访?”
“一个疯婆子。”舒念的神色很平常。
“这年头,疯子到处横行,比疯狗还多。”伊笑在院子里听到了顾采衣的声音,她说,“想不到,我们两个竟成了狗男女。”
“疯狗乱咬人,人怎能乱咬狗。”舒念一点儿都不介意,他接过账本,轻笑道,“看账学得差不多了,该去市集走走了。今天正好是赶集的日子,走吧,出去转转。”
05
洛阳的大集,是每个月的二十号。
今天的洛阳城里水泄不通,尤其是靠近集市的地方,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稍不注意,便会被人潮卷走。
“注意别和我走散了。”舒念说着,从袖子里抽出折扇,一端握在手里,一端递给伊笑。伊笑伸手抓住扇子另一端,舒念嘱咐道:“不要松手,一会儿人太多。”
“好。”伊笑点点头,握着扇子的手,下意识地更用力了一些。
舒念就带着伊笑从东市走到西市,几乎每个摊位前,他都会停下来问一问价,然后要伊笑记住这些价格。伊笑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记这些价格有什么意义。整个集市上,每个小贩的价钱都是差不多的,浮动不会超过一文钱。
当走到一个摆放首饰的摊前,舒念执起一根玉簪递给伊笑:“送你。”
“送我?”伊笑有些诧异,不明白舒念为何要送发簪给她,因为发簪可不是随随便便送的,除非他……
“别以为是白送的,你先收着。”舒念掏出二钱银子给小贩,“这个我要了,不过老板,送我个如意结吧。”
“好的。”那小贩也是个会做生意的,立即从货架上取下一个非常漂亮的如意结递给舒念,舒念接过来拿在手上,继续带着伊笑往前走。
接着舒念带她去了一个更小的摊位,这一次,他没有买东西,他将那个别人送的如意结,一文钱卖给了那个小贩。
“一般一个如意结,可以卖到三文钱一个。”舒念边走边说,“一文钱,几乎只是打如意结所需要线的价钱。”
“你要用一文钱做什么?”伊笑不觉得他缺这一文钱,她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图。
舒念神秘一笑,他带着伊笑在集市里转了一个下午,神奇的是,他就用那一文钱,赚到了两钱银子。
“这是怎么做到的?”伊笑看着舒念掌心里的两钱银子,眼睛瞪得老大,她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到的。
“我记得下午我一直带着你。”舒念似笑非笑地说。
“也就是说,这根簪子是白得的?”伊笑手里握着簪子,心中骇然。难道说他在簪子摊位前停下,将簪子买给她的时候,就计算好了要赚回买簪子的钱吗?
“我让你记住每个小摊贩上每样东西的价钱,就是让你知道,在这个集市里面,哪怕只是一文钱的差异,也是一个很大的市场。”他说着指了指对面的小酒楼,“走吧,走了一下午也饿了,找点吃的,填饱肚子再说。”
伊笑低着头看着手中握着的发簪,再抬头看着舒念的背影,她手里还捏着扇子的一头,而扇子的另一头,被他抓在手里。
要到现在她才真正觉得,他是个很厉害的家伙。之前只是被舒家大少爷的外衣包裹着,她以为他只是懂得经商之道,却不知道他懂得这么彻底。
她自问不能让一文钱变成两钱银子,而且时间只有一个下午。
吃过了晚饭,洛阳城的夜集也开始了,市集里处处张灯结彩,街上的人比白天似乎更多了些。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那个花灯夜,她与舒家人走散了,一个人找了个地方喝酒赏月,却意外听说了有关于杜慕筝和顾采衣的事情。
她在想,如果她那天没有听说那些,她现在是不是还在京城,或者说已经渐渐淡忘了杜慕筝其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深入骨髓地恨着他。
回到别院,小环给她端来一盆热水,她脱了鞋袜将脚泡进去,走了半天的路,脚累得不行了。
不过这还只是个开始,接下去的每一天,舒念都带着伊笑在洛阳城的商铺里闲逛。不过收获倒也不是没有,伊笑本就记忆力过人,不过几天,便把洛阳城里每一家商铺的名称以及经营什么、什么价格都摸清楚了。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转眼入了冬,伊笑这才发现,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跟在舒念后面学了快半年了。
这些天里,倒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杜慕筝,但每次伊笑都是和舒念走在一起,遇见杜慕筝,也只当没有他这个人。
对于爱你的人,最大的报复就是对他视而不见。
“过年我得回京城,你确定不同我一起去吗?”舒念问伊笑。
“不,我想,是时候让伤害我的人感觉到疼痛了。”伊笑冷笑着说。这些天她学得很认真,加上她本就是商户人家出身,学起来更是事半功倍。
“也好,纸上谈兵,终究只是嘴上的。”舒念说着,递给她一大沓银票,“这些就是你的如意结,不要丢我的脸。”
“好,到时候我双倍奉还。”伊笑接过银票,信誓旦旦地说,“不出半年,我定要叫杜家倾家荡产。”
“别忘了,杜家可是洛阳首富。”舒念笑着提醒她,“杜家不是省油的灯,你不过跟着我学了半年而已,只半年就叫杜家丢盔弃甲,是不是有些太过自信了?”
“但若是连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可以半年内让杜家倾家荡产,那么谁还能相信我?”她说着,侧目望他。
他怔住了,蓦地一笑:“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好了,你快上路吧,不然等你到京城,天又要黑了。”伊笑将舒念送上马车,目送马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小姐,进屋吧,外面凉。”小环拿了一件披风走过来,她将披风搭在伊笑肩上,“舒公子真是个好人,小姐,我若是你,我铁定要他娶我。”
“你这个鬼丫头。”伊笑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小环,最近怎么都不太看得到你人影呢?”
“那是因为小姐你太忙。”小环抱怨道,“小姐,你是不是好几天没去看看伊夫人了?”
“对,我该去看看我娘了。”这些天学做生意,忙得她脑袋发胀,已经好几天没去和娘亲说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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